《一世之遥》钟睿

11、1.11.暗恋（三）

　　1.

　　这天晚上，萧娅娅是特意来找王海海的，因为彦歆的情绪很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再发病，想到这些，她心里就很不踏实，因此，她来找王海海，就是想听听王海海的想法。可是，当见到王海海之后，王海海似乎并不关心彦歆，她主动提起彦歆的时候，他也只是出于礼貌地问了一句。想到这些，萧娅娅很不高兴，碗里的面也只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她将筷子搁在碗沿上，然后看着面前的王海海。

　　王海海抬起头，看到萧娅娅正注视着他，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萧娅娅淡淡地说着，眼睛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王海海被萧娅娅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干脆也放下了筷子，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萧娅娅叹了口气，问道：“你是真打算放弃了，是吗？”
　　“放弃什么？”
　　萧娅娅却冷冷地说道：“少在我面前装糊涂！”
　　王海海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是想说彦歆吧？”
　　“你明白就好。”
　　“我当然明白，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清官难断家务事……你昨天和前天都看到了，她其实根本就不想见我。”
　　“谁让你断他们的家务事了？你曾经是她的好朋友，是患难之交，你只要以诚相待就好了呀？”
　　“你是说，我没诚意？”
　　“至少要让别人看得出来吧？你太含蓄了！连彦歆也……其实，她这次回青城约你见面，是想和你掏心掏肺的说些什么的，但是，你的表现让她失望了！”
　　王海海苦笑道：“我知道，其实不仅仅是彦歆，很多人都对我挺失望的，我都习惯了！”

　　2.

　　王海海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当他看到萧娅娅一脸愠色，他知道萧娅娅已经生气了，于是，他无奈地说道：“你也失望了对吗？”
　　萧娅娅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替彦歆着想，我和彦歆今天交流过，我们说了很多，她怎么想的，我是知道的。”
　　“她是怎么想的？”
　　“她跨越十年回来找你，她对你的这份信任，你接住了吗？”萧娅娅倾身向前，继续说道:“她需要的是一个能拉她一把的人，而不是一个比她坠得更深的影子！你非但没给她安全感，反而让她觉得，连你这里也没有希望，所以……”
　　“所以才会跳楼？”王海海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你说的对，我也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是，我有自知之明，好在我什么都没做，好在我只是曾经暗恋过她！”

　　“呃……我能说说我的看法吗？”萧娅娅说道:“其实，每个人都有过暗恋的经历。通常来说，暗恋别人的人，都有些自卑。你对自己的外表和物质基础不满意，你担心自己配不上彦歆，因此变得自卑，不敢表白，这很正常。另外，当时你只是一个中学生，正值青春，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你经得起暗恋，苦恋，甚至是失恋的折腾，毫无疑问，这都是正常的。不过，随着青春流逝，随着年龄的增长，暗恋都应该终结，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想法和做事风格。可是，直到今天，你仍然裹足不前，还在原地踏步，还在暗恋一个人，这没有意义！总之，十年前，不管你如何暗恋一个人，那都是正常的。十年后，还在暗恋，那就有些不正常了，暗恋是属于青春的！而你，早就过了那个年龄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表白吗？”
　　“对啊！”
　　“我做不到！”
　　“为什么？难道你怕她？”
　　“我怎么可能怕她呢？我怕的是将来，一个未知的将来，不管是好是坏，那个将来，都会让人害怕。”王海海说着低下了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倦。最后，他低声说道：“还是维持现状吧！你刚才说，暗恋是属于青春的，这句话，你只说对了一半，还有另一半你没说，其实，暗恋也是属于一个人的！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选择，和彦歆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可以选择开始，也可以选择结束，这是我的权利和自由。所以，我一开始就想好了，我是不会说的。”
　　“如果她真的离婚了呢？”
　　“那我也什么都不说！”
　　王海海的倔强让她既震惊又失望。几次引导和劝说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一股无力的怒火涌上心头，她猛地站起身，狠狠地说道：“活该你单身一辈子！带着你的暗恋和自我感动进棺材吧！真是浪费时间，再见！”她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王海海结了账，立刻追了出来。

　　3.

　　起风了，氤氲的雾气渐渐地散开，萧娅娅走在街上，有些辨不清方向，王海海追了上来，说道：“还是我送你吧。”
　　萧娅娅头也不回地说道：“随你的便，总之不要靠近我，我不想和你再多说一句话。”她虽然这样说，可还是放慢了脚步，等王海海追上来，两个人开始并排在街上走着。果然，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萧娅娅又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说重了，于是又对王海海说道：“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其实我是想激励你。”
　　“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是，我没有办法按你说的去做，更何况她现在是这种境遇，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去……去表白呢？她的婚姻出现了问题，我不想因为我的一些话，影响到她的婚姻和家庭，那属于趁人之危，太不道德了。”
　　“怎么就不道德？你喜欢她，不让她知道，这样就道德吗？”
　　“可是……”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你就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而且你还特别固执，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也克服不了自己的软弱，所以说什么都是徒劳。”萧娅娅疲惫地下了最后的结论。
　　沉默了片刻，王海海低声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说得这么透彻……你也曾经这样暗恋过别人吗？”
　　他这冷不防的一问，让萧娅娅猝不及防：“你什么意思？”
　　“依你的性格，你一定表白了吧？是那个书店老板吗？”
　　萧娅娅突然站住了，她回过头，瞪了王海海一眼，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萧娅娅加快了脚步，王海海紧跟在她的身后，却始终没有追上她。当他们从‘研磨时光’咖啡厅门前路过，萧娅娅突然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对跟上来的王海海说道：“好了，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

　　4.

　　时间刚过十二点，平安夜已经过去，圣诞节又来了。
　　“祝你圣诞节快乐。”王海海说。
　　萧娅娅没有说话，她只是仰头望着咖啡厅门前的那棵圣诞树，咖啡厅已经打烊了，店里一片漆黑，只有圣诞树上的彩灯在争相闪动着。她看着那个紫色的礼盒，有些懊恼地说道：“真想知道那个礼盒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王海海也望向了那棵树，他思忖片刻，说道：“你等一下。”他说完便走到圣诞树的下面，他想将那个盒子摘下来，试着往上跳了好几次，终于抓住了上面那枝被压得垂下来的枝条，一把抓住了那个盒子，从树枝上解了下来。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果然有些分量，他把盒子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满心欢喜地说道：“里面真的有个东西！”

　　“真的吗？我要亲手打开它。”萧娅娅兴奋地说道，她伸手抢过那只盒子，解开了盒子上的丝带，拆掉外面的包装纸，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竟然是一个色泽鲜艳、尺寸硕大的万宝螺。
　　“到底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萧娅娅问。
　　“不知道，一定是他们挂错了礼盒。也有可能，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王海海回答道。
　　“嗯，是啊，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哈哈。”她又笑了起来，当她看到这只万宝螺，她脸上的忧郁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她的眼睛又眯成一条线。她看了看王海海，说道：“王海海？是不是因为你叫王海海？”
　　“啊？”王海海并不明白她要说什么。
　　“这是海里的东西，所以，我认为这个和你的名字有关，而且，和你的性格也差不多，都是外表坚硬，内心柔软。”
　　“呵呵，也许吧。”王海海也笑了。他的名字本来很普通，但是，经过萧娅娅的解释，他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了特殊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