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宵半》杨九九

3、小夏作家

　　正谈到华霆打算把《王城》放到明年主推项目接档《魅影》，剧务突然匆匆跑过来对钟涛焦急道：“老大，出问题了！特效化妆师遇到前面车祸给堵路上了，这会儿在四环上卡着根本没法儿动。您看这上午的重头戏没法儿拍啊！”
　　钟涛一听脸色也变了：“是画纹身那个小张么？怎么好好的遇上这事儿了，我记得田导说上午有三场都有镜头要拍到纹身，还好些个特写，现场就没人能顶上么？”
　　“没有啊老大！”剧务哭丧着脸道，“刚刚都问了一圈儿了，虽然有图样，但是那个图腾设计得太复杂了，造型组的基本都是化妆做头发，谁能下手画这个啊……”
　　夏白听得有几分明白了，大概是给演员画纹身的化妆师临时不能到现场，导致重要的镜头无法按时拍摄。通常这种规模的拍摄基地的场地费用不菲，少有闲置，一般都是好些剧组排着长队来租用。如果耽误今天的拍摄，一天的租金打水漂不说，还要另约时间补拍，恐怕对整个拍摄计划和预算都有影响。
　　既如此，反正后面一段时间还和钟涛有合作，不如顺便卖个人情得了。
　　夏白想到这里，轻咳一声，对钟涛道：“诶，钟老师，要不把那个图样拿给我看看吧。如果不是特麻烦的画儿，也许我能应付应付。”
　　那剧务闻言有些惊奇地看着夏白，：“您是夏白老师吧，您还会画画么？这次咱们要做的是一个纹身，图在这儿，您看看，这整得挺抽象的。”
　　夏白接过他递来的一张白纸，纸上画着纹身的平面设计图和绘画位置的标示。看来是要画在演员左边锁骨到肩膀和胸口的位置，怎么说呢，确实……设计得挺抽象的，有点像火焰，整体又类似一条龙的样子，看久了还有点儿像狂野版的奥运会祥云图案呢。
　　“倒是不难，颜料有么，可以的话现在就能开工了。”夏白研究完毕抬头说道，那剧务一听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去准备颜料和通知演员了。
　　钟涛长吁一口气，对夏白笑道：“那好，小夏作家，摄影机不等人，今天可多亏你能帮这忙。得麻烦先画完了这个，不累的话咱们再接着谈改编的事儿。哈哈哈，所以说咱们这是有合作的缘分呐，拐着弯儿都能摊上一起参与的活儿，改天可得请你吃饭去！”
　　夏白心道，可不么，顺水人情我还是会的，这些年在山里待着也没傻啊，奈奈在这儿的话应该赶紧地夸我了。
　　“哈哈哈哈，钟老师您也太客气了，一点小事儿，应该的，应该的。”夏白学着钟涛大笑几声，一副荣幸之至的样子。
　　只是这笑声很快就诡异地卡住了。夏白看到剧务手里抱着颜料和描线笔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那人周身有些漫不经心的清冷，然而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温和无害，缓缓走近，站定在夏白面前。
　　是苏佑，而且是没有穿上衣的苏佑。
　　夏白觉得脑子都快炸了，怎么这么蠢！早该想到重头戏多半是男一号！早该想到男一号多半就是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自己挖坑自己跳！
　　所谓冤家路窄。
　　饶是口罩外只露了眼睛眉毛和额头，夏白也努力把这半张脸绷出波澜不惊的淡定表情，全然没有二十分钟前的失态模样。
　　剧务指着门外的一角空地对夏白和苏佑道：“夏老师，您和苏佑去那里画吧，其他人在棚里先拍别的，那儿安静点儿不用挤来挤去影响您，东西这都准备好了。”
　　夏白“唔”一声，假作镇定道：“……那咱们出去吧。”
　　“嗯——好。”苏佑的声音是标准的男中音，此时压低了从鼻腔里轻轻一哼，带出些难以描摹的沉稳磁性，还有一种温柔的性感。
　　小夏作家的神经又绷断了，满脑子都是那拉长了尾音往上扬的“嗯——”，口里下意识地答道：“唔，走、走吧……这就去……”
　　苏佑看了她一眼，接过颜料画笔往门口走去，转身时分明还轻笑一声。
　　夏白强撑的淡定表情立时塌了一半，垂着头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蹭着地板往门外走。

　　好在苏佑和她并不熟悉，话也不多，只披一件白衬衣，高高的个子往跟前一戳，就抬手开始看手机。夏白咬住了下唇凝神看图，集中精力开始往他胸口勾线。这一来，难免又开始全神贯注打量起苏佑的身材。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男人瘦是瘦的，但并不是孱弱的细竹竿子，肩平背挺，锁骨生得很完美，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连带腹部的肌肉轮廓都很分明，皮肤呈现出健康的白皙。
　　苏佑的身体就像一件上好的瓷器名品，线条紧凑，细腻光润，触手生温。
　　夏白一边下笔描线，一边默默吐槽，这纹身幸好是黑色不是红色，要不然给画个祥云图案就能直接把他竖到鸟巢去做奥运会小火炬了。想到这儿，夏白的脑内小剧场迅速上演了苏佑被画满红色祥云，头顶一团光明圣火，直挺挺地矗立在鸟巢里任人围观的场景，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头顶立时响起幽幽的磁性声音：“怎么？”
　　夏白暗自懊恼，把头埋低小声道：“没事儿，没事儿。诶你别别别动啊……”
　　苏佑忍不住微笑起来，略一低头就闻到面前女孩头发上淡淡的香味，她正垂着脑袋，露出衣领后面一小段嫩藕样的脖子，散落的几缕短发在阳光里染成金色，茸茸的很柔软的样子。一只素白的手捏着笔在自己胸口勾勒，显见是很投入的状态——如果不是双肩紧绷轻颤的话，自己也绝不知道她大概是在憋笑的。
　　“你紧张么？”苏佑故意又把声音沉了沉，说话的气息几乎拂动她头顶的黑发。
　　果然原本微微抖动的肩膀瞬间僵住，他正自觉好笑，却听到她闷闷的声音：“紧张？苏先生，不出意外的话，华霆会跟我推荐你演《王城》呢，到时候角色怎么安排咱们还得细聊。来日方长，你说是不是？”
　　拿未来合作关系来提醒他么？苏佑无所谓地勾起一边唇角，却看到女孩儿玲珑白玉样的耳朵渐渐漫起一片玫瑰色。
　　遮着脸勉强扮了半天沉稳，到底面皮薄了点儿……还挺可爱。
　　苏佑心情十分愉悦：“小夏作家说得对，来日方长——我不急。”
　　手下他的皮肤因为说话而微微震动，靠得近了，仿佛能听到他胸腔里心脏的律动。本是年轻蓬勃的漂亮身体，夏白却直觉得像一块儿烫手的烙铁。只能不搭理他，手里加紧了速度，力求赶紧结束这场自作孽带来的酷刑。

　　安静了不到五分钟，从大门口进来几个十来岁的女孩子，手里抱着各种礼物，一看到苏佑就开始兴奋地挥手打招呼：“苏总苏总！苏佑！苏佑！”
　　苏佑也看到她们，对夏白轻声说：“你停一下，我跟她们聊几句。”
　　夏白停下笔，看他走近她们几步，很开心地招呼：“这么早就过来，太辛苦啦。我这儿化妆呢，里面已经开拍了，你们就乖乖待这儿，好吗？”
　　这些女孩虽然激动，倒是并不靠近剧组设置的黄线，规规矩矩站在那里，苏佑说啥她们都笑嘻嘻地点头。苏佑很高兴的样子，眼中笑意漫开，清冷气息尽散，整个人都柔和起来。他转身走回来让夏白继续画，棚里许青听到动静，出来帮着把粉丝送的礼物接了，不住地说着“谢谢”和“辛苦”。
　　于是那些女孩子隔着十几米，开始嘻嘻哈哈地和苏佑大声聊天。
　　一个短发女孩首先发难道：“苏总啊，你知道你都多久没有更微博了么？”
　　这话顿时引起一片哀怨的声音，小姑娘们纷纷抱怨苏佑太低调，老是任性不更博，偶尔更新一次还是转发宣传打广告。大概连花边新闻也都少有，粉丝们都等得望穿了秋水。
　　夏白听到头顶的声音带着笑意：“嗯，那等我工作忙完就更好吗？”
　　小姑娘们一阵激动，有胆大的开始代表群众提要求：“那，我们要九宫格的自拍，还要视频……还有苏总的问候！”
　　他似是语塞，片刻轻轻叹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老说我自拍水平差，我都记着呢。九宫格任务太重，唉——”
　　小姑娘们笑成一片，又开始叽叽喳喳。
　　“苏佑你果然每天都在窥屏！不要当网瘾少年啊苏公子！”
　　“苏总你怎么能天天窥屏不更博！小心我们扒了你的‘柚子皮’！”
　　“完了完了，我们要被记到苏总的小本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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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佑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们聊着天。
　　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里，夏白发现，要画好最后锁骨的部分一直抬手有些吃力，右边肩膀都已经酸了。正纠结着，苏佑自然而然地两条长腿一分，稳稳站成一个标准圆规，锁骨正好降到合适的高度。
　　姑娘们瞬间就沸腾了：“嗷嗷嗷，苏总的绅士腿！我看到了苏总的绅士腿！”
　　最沸腾的几个姑娘马上掏出手机，眼巴巴地望着苏佑。他笑了笑，放柔声线道：“嗯——这是要保密的造型，咱们约定过，不拍照好吗？要听话。”
　　夏白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对方妥妥地得缴械投降。果然，小姑娘们立刻收好了手机，点头乖巧状：“好！不拍不拍！苏总优秀！苏总加油！”
　　那胆大的小女汉子上前一步，补充道：“那今天必须有九宫格好吗！”
　　苏佑颇为无奈地勾起唇角道：“嗯，答应你们。”
　　声音里全是温柔。
　　夏白大概有点理解为什么小姑娘们那么喜欢他了。看起来很清冷的一个人，难得和粉丝相处能这么耐心迁就，简直每时每刻都在夯实群众基础。五年前，苏佑饰演《词话》中的纳兰容若出道，爆红到在日本都能看到他的新闻，奈奈也是从那时候起化身为“头号海外小柚子”，有一阵几乎天天都要在她耳边念叨苏佑有多好多好。可是在一炮而红后，苏佑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接了不少各种类型的大小角色，逐步累积到了现在的实力。这些年他也算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虽速度不快，胜在稳当扎实吧。
　　在这个圈子里，能够沉住气耐心磨剑的人，自然当得起这样多的喜欢和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