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宵半》杨九九

4、不见邻居

　　在苏佑的“绅士腿”伺候下，夏白在小姑娘们带着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环绕里画完了纹身图腾。再和钟涛谈完合作计划，时间已经是下午，王瑞又开车将她送回家里。
　　换好家居服，悠悠然泡一壶茶，抱好电脑窝进阳台的藤椅，她开始在午后的阳光里收集苏佑的情报。受到小姑娘们提醒，夏白首先戳进微博搜索“苏佑”，页面第一条立刻出现了苏佑的账号，“苏佑Saul”。
　　真是起了一个好名字，令夏白想起佛家的《大藏经》，其中《四念处》一卷提到，“十种珍宝以为脚足。枯荣智慧以为双树。若见佛性非荣非枯。”双生一树，繁茂荣华之树意示涅槃本相：常、乐、我、净；枯萎凋残之树显示世相：无常、无乐、无我、无净。如来佛就是在此八境之间入灭，此为非枯非荣，非假非空。
　　婆罗双树，英文即是“saul”。
　　打开主页一看，夏白又不禁要为上午的小姑娘们掬上一把同情泪。最新一条微博是近半月以前，苏佑转发了华霆官微发布的《魅影》选角确定新闻，自己就惜墨如金加了两个字，“我在”。再往前，第二条的时间已经是上个月月底，仍然是自己参加某综艺活动的消息转发，连评论都没有，只是加了一个戴着墨镜的表情符号。每条微博下面都是数万的评论，大部分都是粉丝求自拍求视频，还有打赌他更博就马上直播撕作业和抄小说的，更有一些吐槽他在别人镜头中才是正常长相的嫌弃内容。虽然本尊话少沉默，评论和转发里都是一片热闹欢腾的自娱自乐氛围。
　　夏白一向走“神秘”路线，自然不以“夏白”的身份用微博，在日本注册的那个账号都是发布日文内容，已有不少拥趸，也不太方便在苏佑的微博下刷。鬼使神差的，她注册了一个新马甲。填用户名的时候有些犯难，想了想苏佑的纹身，灵感一来输入了五个字，“祥云小火炬”，然后默默地关注了苏佑。
　　这人也真是，作为明星毫无自觉，把自己的微博账号当成营销博，近期更新有一半以上的都是转发。出道近六年，一共九百多条微博里居然只有不到六百条原创，难怪粉丝们追到片场来要求他更新。再看看相册里的照片，她不禁抹了抹额头冷汗，苏佑那张清俊的脸还真是辛苦，每天上妆拍戏折腾不说，还要和他随意到简直毫不在意的自拍风格抗衡。果真诚如粉丝所说，他只能在别人的镜头里展示自己正常的长相。
　　夏白淡定地喝口茶，给每一条吐槽苏佑自拍技术的评论都点了个赞。
　　微博里挖不出新鲜内容，夏白打开万能的度娘。一搜名字，页面上一条一条跳出来他的履历和新闻。最近的消息是苏佑出演了人气悬疑小说改编的《魅影》，还有即将开拍的电影《在远方》，两部作品的主角均由他担纲，还未开拍时便引起了极大的关注。时间往前翻，去年苏佑接拍了民国电影《旧梦》和古装电视剧《传奇》，饰演男二号的电视剧《江南》也顺利播出，前年的作品则只有一部担任男二号的电视剧《帝女》。再往前，却是整整一年都没有作品。据新闻称，苏佑演完令他大火的《词话》和一部小成本战争片《战火红颜》之后，推掉了接踵而至的邀约选择了出国进修表演。当年的媒体报道中一片褒扬之词，称“难得舞者出身的苏佑在一炮而红的情况下还保持这样冷静的状态”。
　　在被知名导演刘婉发掘出演《词话》的少年纳兰容若之前，他曾经是一个优秀的舞者。这一点夏白很早就已经知道——六年前苏佑在北舞毕业演出上自编自跳的《Dandelion》视频惊艳过无数人的眼睛，至今仍为粉丝们津津乐道。
　　算起来，她也已经很久未关注过他了，本该渐渐淡忘的人，不曾想又以这样的方式进入了她的生活。夏白端起青瓷小杯，看着杯中微漾的琥珀色茶汤，陷入沉思。

　　拍完下午的几场动作戏，苏佑累得肩酸背痛，熬到收工已是暮色四合。出了摄影棚准备回家，一看到早上来的粉丝们果然还有几个坚守阵地等着他，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他打起精神过去和她们寒暄，身后许青则很有默契地上前分发苏佑下午休息时给粉丝准备的零食饮料和签名照。
　　“苏总你别忘了更微博！柚子们等得头发都白了！”充当群众代言人的短发女孩儿还没走，反复申诉着此行的重要任务，身边其他人也一齐附和着。
　　苏佑一边往保姆车方向走，一边连连点头道：“嗯，好，回去就更。”
　　女孩们拥在他身边一路走着送他上车，道过“再见”后便很乖觉地站在原地看车子缓缓离开。苏佑摇下车窗对着她们笑吟吟地挥手，直到那几个渐远的身影被夜色掩去。
　　许青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终于松懈下来的疲惫面容，默默挪到后排伸手给他按摩肩膀和脖子。苏佑舒适地叹气，伸展双腿，靠在椅背上阖目小憩。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过，苏佑实在累极，婉拒许青带他去吃饭的要求直接回了家。冲过澡穿上浴袍，全身的酸痛缓解了不少，苏佑便拿着剧本踱到阳台上吹夜风，待醒醒精神再做功课。
　　不经意间一扭头，便看到隔壁阳台上似乎多了点儿什么东西。前几天从大阪回来时他就注意到对门的扰民装修工程已经结束，只是并未见到新搬来的邻居。两家户型相似，阳台都是开在卧室一侧，相距不过两米多。借着自己这边的灯光，苏佑看到那团小小的身影，白色衣裤，长发披散，藤椅边堪堪露出露出一双光裸的赤足，脸上扣着本书，一动不动，睡得正香。
　　这就是新邻居了吧。自去年搬入这个小区以来，对门一直空空荡荡没有人住，直到上个月突然开始装修。许青说她过来时遇到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来检视装修进度，那人只说自己女朋友刚从国外回来，这房子是为她准备的下处。
　　苏佑隔着两米距离打量她一番，身形似乎有些眼熟。此时夜已渐浓，明天一早八点半还要录制新剧宣传的节目，他坐在阳台上专心看了半小时剧本，便转身进卧室休息。进门前他又看了眼那睡着的女孩，对方似是醒转，懒洋洋地伸直了腿，抬手准备拿下脸上的书。
　　苏佑想到自己的浴袍和头顶刚晾干的乱发，连忙一个跨步闪进屋里。第一印象很重要，现在这个造型略犀利，还是等自己稍修边幅再结识新邻居为妙。

　　夏白前一天在阳台上晒着太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深夜，肚子饿得直叫唤。又没按时吃上晚饭，幸亏奈奈和唐大少不在身边，要不又得接受无敌碎碎念洗礼。摸摸空瘪的腹部，夏白挪到厨房用牛奶煮了一点燕麦片吃下，然后爬进被窝继续好眠。
　　一觉睡到早上六点五十，神准的生物钟再次发挥作用。夏白伸个懒腰坐起来，洗脸刷牙吃水果，换上运动服出门的时候刚好七点十五分。北京的空气难得只是轻度污染，戴个薄口罩在附近跑一圈再回来洗个澡，正好差不多赶得上和王瑞约的时间——今天要去见好几个编剧，讨论下个月开始的剧本筹备工作。
　　夏白掀了按键等在一旁。电梯门一开，走出一个栗色头发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白色小套装和裸色高跟鞋，浑身透着一股精干。夏白等她出来侧身进去，两人不小心了碰一下。那女人下意识回头看她一眼，对她歉意地笑了笑。夏白也对她微微欠身，然后径自待电梯门合上下了楼。

　　七点刚到，苏佑就摁掉闹铃起了身。洗漱完毕，正换好衣服就听到了门铃声，是经纪人林湘到了。苏佑将她送来的几个待定新剧本收到书房，然后拿上背包站到玄关换鞋子准备出发去电视台。
　　林湘靠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那扇门问苏佑道：“Saul，你对门是有人搬来住了吧？”
　　苏佑边系鞋带边说：“湘姐你怎么知道？应该最近搬进来的，我都没注意，到现在也没打过照面。”
　　林湘道：“我刚上来在电梯那遇到了，挺年轻一姑娘，可惜戴着口罩，没看清长什么样，穿个运动服像要出去晨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应该挺漂亮的，大眼睛，头发又黑又亮，你趁早地去认识认识啊。”
　　“哈，”苏佑直起身背上包故作严肃，“公司准则第一条，不许乱惹桃花。再说这房子好像就人家男朋友的，青姐来时遇到过。”
　　林湘不无遗憾地摇摇头道：“诶，说起来虽然公司让我管着你们暂时不要和姑娘走太近，其实我还挺想看你谈恋爱的。你不会还没谈过吧，啊？”
　　苏佑去年刚和老东家荣威解约跳到华霆，林湘对他过去的私人生活并不了解，所以经常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及类似的话题。毕竟过去几年当中他的新闻基本都关于工作，连和同剧组的女演员都极少有过绯闻。林湘是业内出了名的金牌经纪，对手下每一个艺人的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可是苏佑这人让她特别好奇，几番探询下来，他好像真没有恋爱经历可谈。也许是不愿意聊这方面的事情吧，说到底还是私人生活，只要不被媒体挖到过去劈腿出轨之类的负面新闻，林湘也就放心了。
　　而苏佑只笑一笑，推着她往门外边走边说：“您老人家就安安心吧。我十九岁拍《词话》，在那之前一直专心跳舞，在那之后一直专心演戏。谈不谈恋爱又怎么样呢，跳舞和演戏是很困难的事情，如果分散了注意力，说不定就很难做到纯粹和专一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事业，对吧。”
　　林湘笑道：“你也别太专一了，到最后孤独一生可不要怪我。不过你这样的，再单身二十年三十年也肯定有的是女孩子追随，暂且拼拼工作也挺好的……说起工作，昨晚田导调整了拍摄计划，下下周一得去西藏那边提前拍《魅影》最后一集的内容，我和许青都跟着去。”
　　苏佑应道：“没问题，反正我这几个月都投在这部戏上，改改也没什么的。”
　　他思索片刻，又温声提醒林湘道：“我上周让青姐给剧组所有人都准备了红景天。你不常去怀柔基地，今天就顺道拿上吧。记得每天早晚按时吃，预防高原反应……”
　　“诶哟我的苏公子，”林湘笑着伸手揉揉苏佑的头发，“真是太体贴了！难怪小柚子们天天给你写情诗，‘若得公子相顾，何妨相思白头’。我如果还没订婚，一定要下了狠劲倒追你！”
　　苏佑细瓷一样的脸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他别扭地低咳两声，转头道：“电梯到了，快走吧。”
　　林湘看着他匆匆进电梯的背影，笑得直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