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五回．烧刀子佳配羊头肉 往时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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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位姐姐，我叫宝鼎，是跟我们爷的，”宝鼎指指前面远熙的背影，涎着脸小声笑道，“请教姐姐芳名啊，咱们也好称呼。”楚岫姑娘的丫鬟是个圆脸的，瞧着倒是和气喜兴，上回宝鼎跟大爷还有齐爷去她们家，他就瞧见了。
满月打量打量宝鼎，贫嘴的小厮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便微微含笑道：“不敢当，这儿也没别人，除了跟你们爷、我们姑娘说话，若还有话要说，大约也就是跟我说了吧，称呼不称呼的也没什么打紧……呦，你瞧光顾说话了，都落下这么远了！”加快脚步赶上楚岫和远熙。
宝鼎张张嘴，还要再贫两句，忽听前头楚岫笑道：“呀！在这儿呢！教我好找！”他忙抻了脖子向前看，刚才听楚岫姑娘说得新鲜，他也好奇的很呢！
这里已是灯市的尽头，行人疏落，灯火阑珊，而前方不远处，一捧昏黄的暖光柔柔照着夜色。
待走得近了，见那灯光源自街边一个小小的摊子，一盏油灯摆在小矮桌上，灯上罩着个形状奇异的防风灯罩，大约是做这买卖的特色式样，让人从远处也容易辨认。
摊主是个身形佝偻的小老头，想是生意不佳，见有客人光顾，天上掉下来的一般，殷勤拉出几只小板凳请他们坐，满月忙走上前，先拿帕子在凳子上掸了掸，这才扶楚岫坐下，自己敛手立在一旁。
北风冷飕飕刮在脸上，远熙低头看那酱色的小桌子、小凳子，完全看不出木头的本色，温吞吞的灯光后，摊主一张橘皮老脸讨好地笑着，头上破鞑帽乱出着锋，锋毛茸茸地在风里乱颤。
“远大爷想是吃不得这些市井吃食呀，也难怪，您也不像来这种地方的人呐。”楚岫坐在小凳上，凉凉笑道。
“这你可就说错了，”远熙一抖银朱织金麒麟妆缎貂鼠皮袍的下摆在小板凳上坐了，小凳子太矮，他的大长腿只能斜斜伸开，箕踞似的，“不瞒你说，我小时候为了偷吃市井的吃食还被我父亲责罚过呢！”他笑道，很得意的样子，又转头对摊主说：“哎，有什么好东西，统统拿上来，少不得赏你！”
“好嘞！您擎好吧！”小老头“噌”抽出一把雪亮的大片刀，又宽又大，灯下看真是精光耀眼，他从桌后竹筐子里提出一只羊头，底下接了两只小盘，运刀如飞，“唰唰”地片着羊脸肉，再瞧那片下的肉片儿，竟是其薄如纸！
“好！”远熙目不转睛看着，禁不住喝一声彩，“瞧不出啊，好俊的刀工！”
老头儿呲牙一笑，“小老儿我做这营生几十年，再笨的也干熟了。”他放下刀，从筐里摸出一只大牛犄角，悬空在盘子上连磕几下，原来那牛犄角被锯掉了尖儿，专为装作料用的，这么一磕，飘飘的便在肉片上撒下许多细花椒盐末儿。
他把盘子向远熙和楚岫一送，又摸出一只酒壶，斟了两盅酒，笑道：“羊脸的肉是羊头上最嫩的地方，配上烧刀子，啧啧，味儿我不说，您自己尝。”
“正是，先不告诉你，你自己尝了才有意思。”楚岫也说。
远熙一笑，夹起一片羊头肉，多多蘸了椒盐，一大口吃进嘴里，天太冷，那肉上还挂着冰碴儿，凉凉刺着舌头，配了椒盐，鲜香凛冽直冲脑仁儿！远熙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那感受，话到口边就一句：“嘿！真痛快！！”
楚岫大笑：“你倒是个识货的！”又把酒盅递到他面前，“再吃口烧刀子！”
远熙接过酒盅一仰头喝了，带着冰碴儿的羊肉余香未尽，热辣的烧刀子又在他身子里放了把火！他吸着冷气，大笑道：“痛快！痛快！往时竟不知有这个吃法！可真虚度了！”
“客官再尝尝这个，”摊主又送上一只小碟儿，“今儿正好有羊耳朵，算小老儿孝敬您的。”
“别！”远熙手一摆，“谁要占你便宜，过会儿一并算钱！你的羊头肉当真是好，得重重赏你！”他瞧瞧盘子问：“这是卤过的羊耳朵？”
“正是，今儿新卤的。”
楚岫笑道：“我不能多吃那个，嚼多了太阳穴疼。”
“我倒不怕，”远熙夹起一片羊耳朵咯吱咯吱嚼了，“要的就是这个劲道、这个脆骨，软中带硬才有趣儿。”
二人羊头肉就着烧刀子，吃一片肉，喝一口酒，还搭着羊耳朵，不一会儿肉就下去大半，楚岫对满月说：“天冷，你也吃杯酒搪搪寒气。”把自己那盘肉也递给她，又瞧着宝鼎说：“我看你这小厮是个能干的，叫他也吃一杯暖暖罢。”
宝鼎虽然早吞了口水，这时却不敢乱动，只拿眼看着远熙，直听远熙笑道：“还不谢赏！”他这才上前施礼，“多谢姑娘赏。”向摊主讨只杯子，斟了酒，一口灌下……
“妈呀！这么辣！”他吐出舌头，手掌拼命扇着，跳着脚叫道：“这酒比咱府上吃的辣多了！我这舌头别是肿了吧！”说的远熙和楚岫都笑了。
远熙笑了会子，渐渐淡了笑容，他低下头，盯着手中酒盅说：“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叫人堵在那胡同里？”
楚岫微微一笑，“你若想说自然会说的，若不想说，我问又有什么意思。”
远熙抬眼深望她，明艳的眉目，嘴角隐含着柔暖的笑意，让人直想掏心掏肺，远熙一声苦笑，叹道：“说与你不妨事，我原有个喜欢的人……我知不该与她来往，朋友们也都劝我，可我就是放她不下，直到前几日舍妹一语点透了我，我终于下定决心和她断了……”他一叹，呼出一团白气，自斟了酒，一仰头吃了。
“今儿一大早，她叫人给我带了口信儿，约在那里见一面，说要当面说清，她也死心。因我当日只是还了一样她的信物，并未写只字片语——实在不知如何下笔！唉，她要当面听我明说，倒也有她的道理，当面正经说出来，也算有始有终，于是我就在她说的时辰去了，可左等右等并不见她，反倒遇到了她的相公……”
楚岫刚才听到宝鼎和对方掰扯，她已猜个大概，所以才站出来帮远熙解围，这时听远熙亲口说出，并不怎么惊讶，只在心里转了一句：“嗯，果然是有夫之妇。”
“想是她有事耽搁了罢，”远熙喟叹道，“亏得她没来，真是万幸，若被她丈夫撞见，不知要怎样为难她呢！那做丈夫的带了许多人，气势汹汹的，我也懒得多说，这事儿本就是我不对，遭报应也是该当的，倒是我这小厮一心为我，唉，难为他了……”
“大爷说哪里话！折杀小的了！”
宝鼎刚把摊主请得远些——大爷说起私密事还真是不管不顾的啊——许了过会儿多给银子，那摊主就欢欢喜喜去远处墙根儿下背风了，才打发开，正听到提自己的名字，他忙说：“大爷莫说这话，搁谁不得向着自家爷啊，断断没胳膊肘外拐的道理，不过吧……”
他眼睛眨眨，瞄着远熙的脸色，“就是真有事也该让人传个话不是，叫人空等算怎么回事啊……爷特地早去了会儿，又多等了阵子，可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呢……”
“嗐，临时有事罢，赶不及送信也是有的……”远熙摆摆手，头也不回说。
“呵呵，”楚岫脸儿一扬，向着宝鼎笑问：“哎，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话，小人名叫宝鼎。”
楚岫点点头，说声“好”，挑眉睨着远熙，唇角一勾，猫儿似的，“我看你这小厮不错嘛，”她似笑非笑道，“是个明白人，全不像你调理出来的呢……”
楚岫是什么意思？请看下回。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五回．烧刀子佳配羊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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