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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一回.秋波媚覆手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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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吓得手一抖,信封又塞了回去,惊转头,就见卧室门帘儿一挑,杜家大爷迈步进来。
春梅赶紧施礼,余光扫到大爷瞧她的眼神颇有些异样,似带着审视,她忙走上前,接了大爷脱下的貂鼠斗篷,陪笑道:“外头冷的很,大爷快在熏笼上暖暖手罢。”
大奶奶陆氏含笑起身,“春梅快倒茶来。”柳腰轻摆,婷婷袅袅迎向夫君。
杜大爷被引得转了视线,见自家娘子,身上一件大红五彩|金葫芦景鸾凤穿花缎貂鼠袍,下着翠蓝四季团花喜相逢银鼠裙,头上不戴金丝䯼髻,只围了紫貂卧兔,羊皮金沿的珠子箍儿,耳垂上一对金厢红蓝宝石天生茄儿耳环,绣带垂金,项牌错落,粉光脂艳,眉目含春。
杜大爷瞧在眼里,爱在心中,不由嘴角含笑,伸手去接那柔荑小手,忽见娘子身子一晃,“嗳哟~”玉手扶上额角,倒像是要摔倒似的!他大急,上前一把搂住,急问:“这是怎么了?”
陆氏软软靠在相公胸前,春山微蹙,檀口里轻轻“嗳”了一声,半晌柔柔道:“今日不知怎的,坐着再起来就头晕目眩,唔,不妨事,缓缓就好了……”娇喘微微,吐气若兰。
杜大爷温香软玉抱满怀,又有她身上的馥馥甜香飘入鼻端,他心神一荡,忙抱了娘子坐下,柔声责道:“这便是你平日吃得太少的缘故!瞧瞧身上瘦成这样……”大手忍不住在她纤腰上揉了两把,“咳,你瞧妹妹们,一个个虽说裁衣裳费些尺头,可从没见她们头晕的!”
陆氏睁了一双似嗔非嗔的含情目,娇声问道:“相公可是嫌弃妾身么……”带了轻颤的尾音,眼角隐隐沁出水光。
“怎会嫌弃!爱还……”杜大爷瞟一眼旁边侍立的丫头,春梅和小丫头刚捧了茶进来,这时被大爷眼风一扫,忙双双退了出去。
杜大爷把娘子揉进怀里,软声哄着:“你又不是不知,我最爱你这伶伶俐俐的样儿,为夫是怕哪日风大,把你吹去月宫了,只剩我一个,还有什么意思!”
陆氏失笑,粉拳轻捶在杜大爷胸口,笑啐道:“广寒宫冷冷清清,连个人儿也没有,奴家弗要~”又轻轻嘟起小嘴,糯声道:“相公惯会寻奴家开心,奴家不依~” 眼角晶莹尚未退去,秋波流转,水盈盈一睨,直叫人酥到骨头缝里。
杜公子只觉心尖儿被一只小手柔柔抚弄着,眼前,是红艳丰润的香唇,他身子一热,凑过头去……
陆氏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扭开脸,桃腮晕红,杏靥羞笑,低垂的长睫微微颤动,软声央告着:“别……丫头都在外头呢……”
杜公子越发燥热难当,喑声道:“怎倒怕起她们来!”抱起陆氏大步走到床边放下,腾身压上。
芳津兰麝,满唇脂香。
“相公……”陆氏好容易闪避开,潮红满面,娇喘低语道:“怎可白日……”
“怎是白日,眼见这天就要黑了嘛。”身下的美人娇躯轻扭,柔弱挣扎,睥帏睨枕,媚态撩人,可偏又像毫不自知,羞怯得全不敢看他一眼。他心神俱醉,一口含住那绯色的小耳垂,含含糊糊耳语道:“成亲这许久,还是这般害羞,就像那夜与你洞房花烛……”
他的身形颇是富态,生怕压疼了娘子,膝盖手肘都绷着劲儿,又腾出一只手,去解她领口的金厢宝蜂赶蝶钮扣儿……
忽听屋外有人说:“大爷,老爷在书房会客,请您作陪呢!”
床上两人忙坐起身,彼此对视,都红了脸,杜大爷干咳一声,扬声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陆氏捋捋鬓云,轻按粉颊,平了平喘息,向外叫道:“春梅,伺候大爷更衣!”
杜公子拉住她,为她扶正卧兔儿,又抚平她衣上的褶痕,陆氏接了春梅递过的大衣裳,亲手给夫君换好,二人牵着手走到堂屋。
“奶奶万福!”一声怪叫吸引了陆氏的目光。
杜公子笑道:“原想叫你惊喜的,不想这扁毛畜生好生沉不住气!”他指指桌上的鸟笼说:“上回你说待着闷,我给你弄了只鸟来,能学人语,解闷儿最好,等我回来陪你调|教它。”
陆氏抿嘴笑道:“多谢夫君。”二人目光又纠缠片时,杜公子才恋恋不舍地出屋去了。
陆氏唇边笑意犹存,看了春梅一眼,走进西间的卧房。
春梅会意,支开两个小丫头,又朝院里张了张,这才跟进西间。
陆氏慵懒歪在倚床上,睨着她问:“神神鬼鬼的,倒是什么事?”
春梅凑上前低声耳语:“方才我给奶奶买点心回来,角门上正遇到……”她愈加压低了声音,“远家的小厮宝鼎!给了我这个,我才要拿给奶奶,大爷就进来了!可吓死婢子了!”掏出梅红封套。
陆氏轻哼一声,面上绯云未褪,眸光已然冰冷,“我说他一进屋怎是那般神色,就知道有事!你们又是前后脚进来的,想是他在门口看见什么了……”
“啊!”春梅掩口轻呼:“大爷撞见了?!”
“慌什么,”陆氏嗔她一眼,“这东西不是还没落在他手里么,他就算有疑心,这会子也顶多疑心你和外头的小子私相授受,有我在,没什么打紧。”
接过封套,先瞧瞧是封严实的,又问春梅:“就这个?没旁的了?可叫你带什么话了?”见她摇头,便打发她去门口守着。
陆氏情不自禁扬起嘴角,涂了艳红蔻丹的长指甲挑开封口,往封儿里一看——立时变了脸色!
雪白的手指紧扯住大红缎袍的领口,这领口怎箍得这样紧!胸中的一团闷气,堵得她几欲窒息!
竟是……
她双眸深闭,朱唇紧抿,眉心淡淡挤出条细纹。
良久良久,她慢慢平复了呼吸,细想一回,唤春梅进来说:“我那副金累丝厢白玉联珠的葫芦耳环呢?一只金瓜叶松了的,拿来与我。”
春梅肚里疑惑,看看奶奶的脸色,便断了询问的念头。她从首饰匣里把耳环找出来,捧到陆氏面前。
陆氏把两只耳环装进已空了的梅红封套,对春梅说道:“这副耳环,一只顶上的金瓜叶不牢固了,我懒得修补,前日赏与你了……”
春梅睁圆了眼,就听奶奶继续道:“你今日借着去给我买点心,想顺路去首饰铺把瓜叶修整了,谁想一个不留心,掉在外面也不晓得,多亏好心人拾了,追到门首还了你。”陆氏递过封套,“这回可要好生收了,切莫再掉了呀。”
春梅先是惊讶,随即喜上眉梢,叩四个头,双手接了封儿,笑道:“谢奶奶赏!婢子记下了,若有人问起,也是我自己不当心,竟把奶奶赏的东西弄丢了。那好心人想的周全,怕叫人看见,万一被人乱嚼舌头,坏了彼此名声不好,匆匆还了我就走了,害我连他的名姓也没来得及问,也不知该谢哪个呢!”
陆氏笑骂:“贼小肉儿!”摆摆手,“还不快去收好,可不要再掉了。”
“是!”春梅欢喜出去。
……
陆氏仰在倚床上,长长吐口气。
春梅跟她多年,是她的赠嫁丫鬟,老子娘哥嫂兄弟都捏在她娘家的,这回又教好说辞,便是日后被相公盘问也无须担心。
此事不足为虑,倒是那人……
她从狐皮坐褥下摸出一物,举在眼前,灼灼逼视。
原是装在那梅红封儿里的,她方才不欲让春梅看见,便塞在坐褥下头了——
一朵碗口大的白牡丹金珠点蕊堆纱宫花。
犹记那次幽会,她从发髻上取下,亲手放入他手里……
他叫人送回,其意不言自明!
陆氏沉下脸,男人果然都狼心狗肺!
然而……
她阖上双目,掩住失落。
那英俊的面容,宽厚的胸膛,劲健的窄腰……似永不知疲倦……
远熙。
银牙里迸出两个字,带着晦涩难明的意味。
玉指缓缓收紧,宫花皱成一团。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