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八回．和乐融融公子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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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冷碧，一无阴翳。
车马从远府侧门缓缓驶入。
“大爷回来了！”众家人围上施礼，“大爷路上辛苦了！”
“这大冷天儿的，难不成一路就猴在马上？！”全叔分开众人，正见远熙一骗腿从马背上跳下来，他禁不住绕道起来，“冻坏了可怎么好！宝鼎和瑞砚也不知事儿！”吹胡子瞪眼排揎两个小厮。
宝鼎和瑞砚都骨朵起嘴，宝鼎委屈道：“大爷，您瞧我说什么来着？最后还得我们俩挨排场呢！”
远熙笑道：“我之前一直窝在车里，进了城才舒展一下腿脚，全叔莫怪他们，他们劝了的。”缰绳丢给仆从，马鞭一指，“后面车上有只朱漆箱子，是我给妹妹带的山西土物，全是些好吃的好玩的，叫人给我抬三门上去。”又拉过全叔笑道：“我也给您带了一份儿呐！”
全叔作势拜下去，“哎呦，多谢大爷记挂！谢大爷赏喽！”
远熙一把托住，笑嗔道：“我才刚回来，您老就闹虚文恶心我是吧！”
两人都笑，远熙便往内仪门去，边走边问：“我不在的时候府里可还好？有什么事儿没有？”
全叔落后小半步跟着，笑道：“都好，都好，有姑娘调度，又稳当又妥帖，再没个不好的。嗯，咱们府里没事儿，外面倒是有一桩……爷还记得今春刺伤爷的那个歹人吗，可算拿住了，当真大快人心呐！”
“哦？！”远熙脚下一顿，虎目大睁瞪着全叔，“是个什么人？！”
“嗐！天杀的是个市井无赖！成天赌钱也没个正经事儿做，就是个外城的混子！”
“哦……”远熙走两步，忽又侧头问：“诶？那他怎么认得我？与我有仇？”他挠挠头，“我倒不记得认识这样的人，那厮干嘛拿刀刺我？”
“这个……”全叔咽口吐沫，“这种脏心烂肺的赌鬼吧，最是没德行的，为了银子什么事儿都肯干，他们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呢……哎，大爷瞧，那是西院的人，”他忽抬起手，指着远处一个婆子说，“估计又是姑娘差遣来的，大爷不知道，这半日工夫姑娘已差人问了好几回了，就盼着大爷回来呢！哎呦天儿这么冷，姑娘别是已在三门候着了吧！”
来人果然是远黛派来的，说小姐已经迎出来了，远熙忙道：“全叔您先忙着，我瞧妹妹去！”匆匆走了。
全叔暗暗舒口气，偷抹抹额上的汗。
若是半点儿也猜不出，他这些年的咸盐算是白吃了，可是吧……
那是他从小看大的少爷啊。
记得那一年，小少爷才七八岁，正是上房爬树最淘气的年纪，有一回失手打碎了他给老爷收的前朝古瓷器——他在廊子上被小少爷撞见，非要看看匣子里是什么玩意……虽是少爷打的，可他终究脱不了干系，多贵重的东西啊，十个他捆起来卖也赔不起！
他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哆哆嗦嗦捡着碎片，心里想着该怎么跟老爷请罪，虽说老爷平日并不刻薄下人，可这事倒是该怎么收场？便是老爷饶了他，他的老脸又往哪搁？累代的体面怕也留不住了！就算真赏一顿家法——大户人家这种事儿还少么——他又能怎地，谁叫东西毁在他手里！
心里乱得跟开了锅似的。
忽然有一只小手在他的肩上拍拍，耳边一个清朗的声音说：“全叔莫怕，好汉做事好汉当，这是我打破的，我去向父亲大人请罪！”
他一愣，停了动作。
就见少爷迈开小腿，挺着小胸膛，噔噔噔地朝老爷的外书房去了，只留给他一个骄傲的小背影。
那样的骄傲，那样的气骨，不屑推脱粉饰，和已故的太老爷一样一样的。
三岁看老，他的小少爷不是坏孩子。
只是，如今这事儿，倒底难以启齿……
还是由姑娘说给大爷知道罢，姑娘见识明决，姑娘自有分寸。
“爹，您这又琢磨什么呢？”一声呼唤打断全叔的思绪。
说话的是全叔的小儿子福来，他新近也在府里得了差事，刚才跟着一道过来的。
“我瞧大爷出去了一趟，倒像是又高壮了些。”全叔随口应付着，转身往回走。
“呵呵，可不是嘛！”福来跟上，笑嘻嘻说：“您老知道吗，外面有多少女子爱慕咱们大爷呐，她们管咱家大爷、梅家二爷、还有桓爷、齐爷，常在一起的这四位起了个号，叫什么四公子的。”
全叔轻嗤：“你小子就好乱打听闲话！”
福来一吐舌头，“这闲话也是好话啊，大爷风光，小的们面上也跟着光彩呢！”福来看左右无人，贴近全叔压低声音问：“还有个事儿我一直想不明白，您说，玉堂吃饱撑的，干嘛要对大爷……”
全叔猛停步，一巴掌扇在福来后脑勺上，低声骂道：“不是早说了吗！玉堂那贼囚，一向是小肚鸡肠的，平日谁瞪他一眼他都要报还回来，估计是当初大爷责骂过他，他就记恨上了！专有这一班人，只记仇，不记恩！你小子怎么又问！”全叔瞪起眼珠，花白胡子直抖。
“啊疼！好端端的又打人脑瓜儿，我娘可说了，我就是这么被打傻的，要不我得多聪明啊……”福来缩着身子，揉着后脑说，“我不过就是问一句嘛，您老又不是不知道，我进府的时候玉堂已经去庄上了，我哪知道他心眼大还是小啊……”
“前儿个不是与你们都说了嘛！”
“我还当有什么内情您不方便跟大伙儿说，能偷偷告诉我呢……”福来咕哝着。
“诶呦喂，你也得有那个脸呀！”全叔狠狠翻个白眼。
“是，是，您老教训得是。”福来连连附和，心说：我容易么我，惹一身骚还没落着好，回去先给撺掇我来的那俩小子一人一脖拐，谁叫他俩撺掇我来问的！
全叔捋捋胡子，顺顺气，语重心长道：“小子，我跟你说啊，人生在世，要是什么鸡毛蒜皮都记着，这人啊干脆别活了！咱们府里一向待人宽和，大爷性子虽说是急了点儿，可也没见真拿鞭子板子招呼谁，你们要知足！昨儿隔壁梅家那事儿，你知道不？”
“嗐，那么大动静能不知道嘛！”福来看老爷子不发火了，便又贴上来，“看不出梅三少爷年岁不大，下手可真不含糊，把个小厮吊起来打呢！听说连皮肉都抽下来了，我听说是……”他抬手掩在口边，悄声道：“那小厮手脚不干净，偷了他家三姨奶奶的东西……”
全叔冷笑一声，摇摇头道：“所以说干好差事才是正经！没事别瞎琢磨，乱嚼舌头又有你什么好处！”
说不了，忽见两个小厮抬了只朱漆大箱子过来，全叔知是大爷给姑娘买的土物，忙又指挥道：“你们好生抬过去，稳当着点儿，万一有什么怕磕碰的物什呢！”
……
远熙老远就望见妹妹立在三门上，一袭大红猩猩毡鹤氅，腰上束了青金闪绿长穗宫绦，身后站了几个丫头媳妇。也不知是她身上的大红衣裳衬的，还是天冷冻的，小脸越发白嫩得吹弹得破，远熙忙快走几步，高声笑道：“大冷天儿的，妹妹身子又弱，接出来做什么！”
远黛亲亲热热迎上来，道了万福，笑道：“礼数不可废。”
细细打量哥哥，看他身上裹了鸦青蟒缎天马皮斗篷，里面是件大红织金妆缎貂鼠大袄，头上戴了貂皮出锋暖帽，虽有几分风尘仆仆，可面色红润，双目炯炯，体格比离开时似乎更雄壮了些。
远黛知是他这一趟玩得不差，便故意问：“哥哥走这一趟还顺心吗？”又笑叹道：“想是长了许多见闻，可羡煞小妹了，待会儿哥哥可要与我说说沿途风物啊。”
远熙拉起她往东院走，边笑道：“好男儿正该四处历练，以广见闻，你不知我一向羡慕漱玉呢，便是凤池也曾出京游学，偏只我这许多年圈在京里，好不气闷！这次托小山的福，终于也出去一回，一路上倒是把好玩的地方都走了走。”说起这话题兴头得很。
二人说笑着来到东院，朱槿红樱等接出来，欢欢喜喜迎进屋去，远熙更衣净面，自有一番忙碌，不须细述。
待杂事毕罢，丫头捧上攒盒。
只因远黛念及哥哥一路辛苦，此刻还不到晚饭时候，便备了神仙粥和辣汤与远熙驱寒，又有两样蒸酥、四碟小菜、四碟干蜜果子，与公子点心。
远熙随意用些，漱盥后吃茶，免不了说起一路见闻，他并非口舌伶俐的，但情真景真，俱是亲眼所见，说来便十分生色，丫鬟们听得入神，连远黛也听得津津有味，远熙瞧着众人痴听的神色，心下好不得意。
“代州的黄酒当真是好，”一时又说到酒，远熙手里比划着，“倒出来挂壁，入口绵软，连小山那不能吃酒的都夸呢，我带了好几坛回来，过会儿叫人给漱玉和凤池送些去。”
远黛轻笑，“哥哥出去一趟也历练得老道了，竟还知道带些土物送人。”
远熙笑道：“我也给妹妹带了玩意儿呢，就说我在唐叔虞祠买的那几个圣母小像，倒还精致，妹妹或自己留着玩，或送人都好，听说最是保女子平安顺遂的。”
远黛暗笑，必是卖彩塑小像的小贩鼓惑哥哥的话，不过毕竟是他一番心意，便笑道：“多谢哥哥，我听说唐叔虞祠的彩塑都是宋代匠人所塑，衣裙装扮颇见古风，小像想来也是依样儿制的，倒要一观。”
远熙高兴，问丫头：“我带回来的那箱玩意儿呢？怎么还没送来？”
朱槿忙说：“才刚外头回进来，说是装土物的箱子已由两个妈妈抬去了西院，我见爷吃粥就没回。”
远黛怕哥哥又折腾，便笑道：“也不急在这一时，晚饭去我那摆，饭后赏玩岂不是好？”又道：“哥哥一路劳累，不如先小憩片时，晚饭时分我着人来请。”瞧着是要告辞的意思。
“哎，怎么就累死我了？”远熙笑道，“实话对妹妹说，若不是小山在，我早就先骑马回来了，一路窝在车里都要生出肥肉来！亏得他还说些笑话与我解闷，反正这会儿我是躺不下的，倒还要遛遛腿脚呢。”说话间站起身，在屋里踱起步来。
远黛莞尔，丫头们也抿嘴偷笑。
“诶！”远熙忽然停步，“啪”一击掌，“又记起一事！方才我进门遇到全叔，说是今春行刺我的歹人擒住了？我还没来得急细问呢！倒底是怎么回事儿？”
远黛一顿，淡了笑容，对屋里的丫头们说：“你们先下去罢。”
朱槿红樱瞧一眼大爷，未见拦阻，便与悬针小篆一齐施礼退出去，赶散了趴门上听故事的小丫头子，关严实门走开。
“妹妹越发谨慎了，谁不知我挨了一下，有什么打紧！”远熙笑笑，“我细想过了，那厮不像劫财的，若说有仇，我还真不记得认识那样的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哥哥，那刺客……”远黛轻咬下唇，顿了一顿，抬眼盯住远熙说：“那刺客，是玉堂雇来的……”
不知又引出什么事，请看下回。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八回．和乐融融公子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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