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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回.解愁闷丹崖会旧识 紫玫瑰花瓣 ...


  •   众丫头忙捧了面盆、巾帕、牙粉盒子、梨花香皁等物鱼贯上了楼,过了会儿又捧下来。

      片晌,就听楼板轻响,远黛带了两个大丫鬟走下楼梯。

      她今日著了件随常的丁香色绉纱对襟袄,霜白潞绸百褶裙,耳上一对紫瑛坠子,云鬓乌亮一丝不乱,妆饰极清淡,只簪了支羊脂玉簪子,手腕上戴一串新鲜茉莉花串儿,夹袄领口的玉扣上也别了一朵开得好的茉莉花。

      远黛天生的凝脂肤质,颊上总是浅浅嫩粉如桃瓣一般,是其他女人须调脂抹粉才模仿出的好颜色。

      “难得今日在这时辰见到哥哥呢。”远黛玩笑一句。

      “嗯,齐老三做寿,我出门前先来看看妹妹。”远熙笑答。

      远黛知道哥哥不是语锋犀利的,对自己尤其好性儿,便微微一笑不再打趣,轻移莲步在罗汉榻下首坐下。

      垂露问:“姑娘开饭吧?”见小姐点头,遂招呼廊下候着的传菜人等进来。

      几个丫头捧了剔红食盒,垂露和悬针安箸摆碟,一水儿的官窑五彩细瓷器。

      先是四样开胃的小菜:脆糟茄,熏鱼子,胭脂鹅脯,醉香蕈;四碟儿点心:玫瑰顶皮酥,椒盐金饼,八珍糕,藤萝松子饼;粥是榛松果仁山药粥,又有一小盅牛奶熬的糖酥酪。

      “哥哥吃了么?陪我再用些吧?”

      “我吃过了,才刚吃了碗肉圆子馄饨鸡蛋头脑汤呢。”远熙嘴里说着,却朝着要给他盛粥的丫头点了点头,“小半碗即可……”

      远黛莞尔。

      朝阳透过霞影窗纱洒进来,为花梨案上的食物罩了一层清润的光泽。

      玫瑰顶皮酥是以紫玫瑰花瓣捣成膏,用白梅水浸过,研细加糖调的馅儿;外皮的顶酥纯以油和面,不用水,擀压多次,经烘烤之后会形成层层相叠的酥皮,轻轻一咬,酥脆的外皮就松松地散碎了,浓郁的玫瑰香溢满唇齿。

      这是远黛的爱物。

      藤萝饼也好,馅儿是用新鲜的藤萝花瓣加白糖、松子和小油脂丁调的,千层饼似的蒸起来,入口冷香饶舌,萦口沁心,正是应季的美食。

      山药粥最能健脾补虚,做法也容易,把怀山药、榛子、松子磨成粉,兑在米里熬成粥即可,米香里又含着果仁香,趁热吃一口,周身都是暖洋洋的。
      ……

      静静用了早餐,饭罢盥漱,丫头撤去残筵,献上茶来。

      兄妹二人吃着茶,说起远熙今日去赴齐公子的寿筵。

      远黛自然愿意哥哥出去走动走动,自打那日和梅小山吃了一回酒,远熙看起来已恢复如常,但远黛知道他心里未必真放下了,好友相聚散心再好不过,只嘱咐他莫要贪杯,吃酒适量。

      远熙一一应下。

      远熙先送妹妹到了理事厅,而后自己带了宝鼎走去隔壁的梅府。

      和梅小山闲聊一时,候着他换了件玉色广袖湖绉程子衣,霁青丝绦,玉荷叶绦环。

      远熙看着他笑道:“你总是这般素淡,不过你穿来倒也好看。”

      清雅如竹,蕴藉内敛。

      待到巳正,两人一同出来,门外早有远家马车候着,二人上了车,几个亲随小厮跟着,一行人出西城门,直向城外的玉渊潭而去。

      *

      京城向西出阜成门十里有玉渊潭,金朝文人王郁曾隐居于此,闭门著书,又筑台池上,以垂钓为乐,钓鱼台因此得名。

      这玉渊潭堤柳四垂,中央一渚,名唤“霰霞洲”,渚上一阁,名曰“朝飞阁”,今日齐漱玉便是借这里设宴。

      远熙到时,正见烟水晴碧,白鸥翔集,渚中精舍水榭,清丽雅致,阁前藤花满架,映得水紫一方,又有一舟闲横,耳畔鸟声清啭,眼前天然图画,临水而立,不由人心旷神怡。

      齐家备了一只翠帏画舫载众人登渚,远熙立在船头,老远就见湖心霰霞洲上有几人似在迎候。

      当先一人,长身玉立,绯衣翩飞,见画舫近岸,便遥遥一揖,朗声笑道:“丹崖兄别来无恙?小山,我在此已恭候多时了!”

      此人正是今日的东主,文渊阁齐老学士的三公子,齐珩齐漱玉。

      远熙最近一次见他还在数年之前,那时齐漱玉还是个刚束发的标致少年,如今几年过去,他已长成风流隽美的浊世佳公子,潇洒倜傥,清举轩昂。

      远熙暗喝一声彩!

      这人,行止既有世家子弟的雍容雅度,又带了些魏晋士人的洒脱疏狂。

      奇妙的融合,却又如此浑然。

      看他身上,一件绯色织金缕银妆花飞鱼缎曳撒,腰横祥云仙鹤羊脂玉阔带,足蹬四缝掐金粉底紫缎靴,丰姿玉树,华贵逼人,只笑吟吟站在那儿,众小厮便觉目眩神摇,不由就敛息垂目,莫敢仰视。

      远熙见齐漱玉礼数甚周,自己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立在船头拱手还礼,朗声道:“漱玉兄久违了!承蒙相请,特来叨扰一杯水酒!”

      终究是大家子弟,礼仪教养早已融入骨血中,见外人的正经礼数是不错的。

      待远、梅二人弃舟登岸,齐漱玉抢步上前,一手拉住一个,笑道:“贱辰有劳丹崖兄与小山大驾光临,小弟荣幸之至啊!”

      三人相对而笑,携手进了朝飞阁。

      进到阁中,齐漱玉引着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绕过屏风,只见豁亮的一座大厅,居中已摆下一张苏作老花梨木云钩插角方桌,并四张南官帽椅,屋角四足八方香几上置了兰蕙,靠墙摆了两溜铁力木大圆椅。

      当中壁上悬一幅泥金横披,上书四个大字:“朝飞暮卷”,又注了小字:“画栋朝飞南浦云,朱帘暮卷西山雨”,正是王勃《滕王阁诗》中的名句。

      远熙虽不大通钟王之道,也看出这几个字写的龙飞凤舞、笔墨淋漓,心道:妹妹痴爱书法,改日带她来瞧瞧才好。

      三人进屋重新见礼,因客未到齐不急于入席,只在圆椅落座,几番揖让,终是远熙坐了上首,梅小山居次,齐漱玉下首相陪,小厮看茶。

      远熙和齐漱玉许久未见,少不得要叙些契阔,说些旧事,齐漱玉谈锋甚健,梅小山素性随和,一时厅上谈笑风生。

      正闲聊着,有齐家小厮上楼来,躬身向齐漱玉说:“三爷,画舫回来了,应是桓公子到了。”

      “咦?”正在吃茶的梅小山忽抬头问:“桓公子?哪个桓公子?莫非是当年……”

      “哈哈!可不正是他!”

      梅小山眼里带了些讶色,“你竟与他相熟?”

      “不才游学泰山正与凤池同窗!”齐漱玉长眉一轩,颇是得意,一拱手,笑道:“二位少待,恕小弟失陪片刻!”提了袍襟“噔噔噔”地下楼去迎客。

      梅小山放了茶盏,走到明窗前,眼瞧着齐漱玉迎客的方向,脸上的神色竟隐隐有些期待。

      虽只两三分,可这对于永远风轻云淡的他已是极罕见了,远熙心下诧异,禁不住问道:“这桓公子是何方神圣?瞧你们这一个个的。”

      “诶?你竟不记得六年前的牡丹诗会……呀!是我忘了!”

      梅小山手中折扇在额角敲了敲,笑道:“当日你染疾未去,因而不认得他,那人可是令人过目不忘的。他名讳“紫卿”,表字‘凤池’,人传是东晋桓伊之后,束发之龄即得了‘玉人’的名号。更难得是当日诗文会,满场诗作以他为佳!诸多名士竟被一个少年夺了魁去,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他眺望湖面,笑容温软,“不想漱玉今日请了他来。”

      远熙哼一声,“难道比你还好么?若这般好,这些年怎不闻他的才名?想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吧……”

      “呵呵,吾兄谬赞,我如何比得!”梅小山忙摆手,“听说夺魁之后他便闭门谢客,所有慕名探访的客人一概不见,没多久又听说他去游学了,竟未参加当年的恩科!哎,小小年纪已知淡泊名利,以他的文采,蟾宫折桂易如反掌,却难得他视功名如粪土,足见此人才华既高,风骨更奇!”

      “哼,”远熙兀自嘴硬,“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是有的。”

      梅小山笑笑,也不与他争辩,手中折扇轻摇,望着窗外说:“船近了。”

      远熙早瞧见画船破开碧波,悠悠驶近霰霞洲,船头上却不见有人,直到靠了岸,齐漱玉已迎上去了,才见船舱翠帏一挑,先是一僮儿出来,站在舱口打了帘儿,而后才见一人提了袍襟,不紧不慢走上船头。

      但见那人头戴一顶皂纱宽檐大帽,远熙从楼上望下去,视线被帽檐遮住,只看见一个尖尖的下颏,皂纱衬了,倒是莹白如雪。

      目光下移,见他身上穿一件藕丝缕银画绣夹纱直裰,腰上系了雪青四合如意绦,垂了春带彩翡翠佩,缥碧缂丝扇袋。

      微风轻拂,就见那如雪的袍裾、淡紫的丝绦翩跹舒卷,微微开阖如一支初春的白玉兰。

      远熙轻轻“咦”了一声。

      不知怎地,他只觉那人的一举一动竟似有着特殊的魔力,自己的视线被牢牢吸住再不能移开,即使此时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貌!

      忽然帽檐一动,却是那人一抬头,正与远熙打个对脸,远熙一望之下,不由呆住!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回.解愁闷丹崖会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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