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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回.慰情殇小山听酒话 软语磨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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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熙更衣来到碧梧山房,梅小山已侯在屋里了。
这位梅二公子比远熙小一岁,谦柔清逸,雅淡冲和,举手投足俱是书卷气,令人一见便生出“君子温如玉”之感,虽是庶出,但若论品貌才学,梅家嫡出的大公子也不及他。
远、梅二人是打小的交情,远熙又是爽利的人,两人便无多客套,厮见毕归坐,小厮上茶。
梅小山含笑道:“今有一事,特来相请,丹崖兄可还记得文渊阁齐老学士的三公子吗?讳“珩”,字‘漱玉’的。”
“齐漱玉?不就是宜园齐家的老三么,小时候会过的,前几年听说他去了泰山游学,难道回来了不成?”
“正是,他新近回京的,再有几日是他的生日,他做东相请几个旧日的好朋友吃酒,我特来请丹崖兄与我同去。”
远熙耷着脸说:“我虽会过他两次,好朋友可称不上,倒是你与他还亲近些,记得以他的交游,大约也无须我去凑数,如何约我,不去!”
梅小山温雅笑道:“他前日说了,杂七杂八的朋友择日另请,正日子只请咱们几个,你与他虽不极亲,也还不差。若说漱玉此人,潇洒倜傥,风流别致,极易相与。何况这回他做生日,想是热闹的,他素来恢谑,有他在场总是满座风生呢,我们便是去闹一回,随意吃两杯水酒也是好的啊,你不是最爱热闹么?”
远熙哼一声:“如今不爱了!”
“呵呵,两日不见,吾兄竟转了性子?莫要推脱,便算陪劣弟去罢,若我一人去,可是无趣得紧啦!”
梅小山软语磨着,眼角唇边溢着笑。
濯濯如春月柳。
远熙皱眉瞧着梅小山和暖的笑容,拒绝的话在肚里打了个滚儿,滑到口边就变成了“他定的是哪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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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鼎捧了空酒壶走出书斋,背身掩上门。
这些添酒换茶的差事原是早不用他当的,方才公子醉了,拉着小梅相公大说大哭,自己不好在旁边,便借添酒出来。
小厮们早被打发走了,只留了一个总角小僮守在廊下听唤,宝鼎打发他去厨房取酒,自己在台阶上坐下。
抬眼看,头顶清澄澄的一洼夜空,月牙儿弯弯的象一个嘲弄的笑容。
“以我们大爷这相貌,这家世,这品性……性子虽急了些,心地却好,哼,那姓陆的小姐真个没福!”宝鼎又想起白日的事,肚里禁不住为主人抱不平。
“陆家也真够势利眼儿的,火急火燎上赶着和什么吏部郎中家结亲,呸!吏部郎中又怎地,郎中……郎中不就是给人瞧病的么,说出来也不见体面!哈哈!”他不是不知郎中是官名儿,但就是觉得这么想才痛快,笑笑心里竟舒坦了。
正在托腮歪头胡思乱想,忽见院门口红影一动,宝鼎定睛看时,却是小姐房里的大丫鬟垂露走进来。
只见她穿了件桃红比甲,杏红小袄,下面是白细花裙子,小腰上系一条柳绿汗巾子,手里提了只明角灯。看脸上,薄薄擦了胭脂,杏眼水汪汪的,月光下一瞧,别提多好看了。
宝鼎忙拍拍屁股跳上前,亲亲热热笑道:“垂露姐来啦!可是咱们姑娘有什么吩咐?”
垂露道:“姑娘让我来看看大爷和梅二爷这酒吃的如何了,姑娘说,平日老爷在时也不许这么吃,今儿虽是破例多吃些,也请大爷适量,莫要酗酒伤身才是。”
垂露是自小就进府的,跟远黛多年,是她身边第一得意的人,这时传小姐的话,神色语气都带了几分远黛的味道。
宝鼎朝屋里指指,小声说:“怕是一时停不下来呢,大爷心里不好受啊……”
隔了墙,垂露也听见公子大声含含糊糊说着酒话,她轻轻一叹:“过会儿你瞧差不多了就劝大爷住了罢,吃多了酒对身子总是不好的,再说就是咱们大爷不累,人家梅二爷也要歇息啊。”
宝鼎点点头,低声道:“下午梅二爷过来,我和两个小子正骂那陆家,梅二爷大约听见一句半句的,就让我详细说给他听,我想梅二爷和咱们大爷也不是外人,就说了……”
垂露大睁了杏眼,“哦?梅二爷怎么说?”
“倒也没说什么,你几时见梅二爷有许多话的,他不吭声听着,末了点点头,然后大爷就过来了,两位爷坐着说话,我在一旁伺候,就听梅二爷请咱家大爷去个什么齐相公家吃寿酒,我估摸着是想让大爷散散心罢……难为梅二爷这番心意!等我想想有什么有趣的去处、好玩儿的玩意儿,也要说给大爷听!”
垂露咯咯笑道:“你小子倒孝顺得很呐!”
宝鼎挠挠头,呲牙一笑,“排遣排遣总是好的。”忽伸头往垂露身后一张,叫道:“哎?你怎么来这里?”
垂露回头一看,见院门处立着一人,正是府里跟公子的一名长随,名唤玉堂的。
玉堂说:“我从外头过,听大爷象在叫人,叫了这许多声,怕各位哥哥们不在,大爷急着使人,就进来瞧瞧。”
宝鼎摆摆手,“你听错了,大爷并没叫人,这里不是你待的,快快出去!”
玉堂哦了一声,也不多话,转身走了。
宝鼎盯着他转过屏门,嘴里忍不住咕嘟一句:“平日可不见这么勤快,做事又焦躁,白长了这好皮囊。”
“我出来会子了,”垂露道:“姑娘等着我回信儿呢,你也别光顾着自己玩儿,劝大爷少吃两杯才是正经,我去了。”
刚巧取酒的小幺儿也回来了,宝鼎便说:“垂露姐慢走。”送她出去。
宝鼎捧了酒壶进屋,正赶上远熙把空壶敲得山响,大嚷着要酒,宝鼎好说歹说,哄着远熙应下只吃这最后一壶,梅小山趁远熙不留神,又把酒偷偷倒掉大半,剩下的胡乱给他吃些,才总算散了席。
二人扶着远熙在书房里间的榻上睡下,使人叫了朱槿和红樱过来伺候。
远熙是酒入愁肠,脑袋一沾枕头便鼾声大作。
梅小山吃得小心,却也有些醉意。
他的小厮方才被他打发出去,这时传进来服侍漱盥,喝过解酒汤,宝鼎亲自挑了灯送他们回去。
两家府第只隔一条界巷,梅府在西,远府在东,宝鼎让梅家小厮扶着他家公子,自己挑了气死风灯在前照路,妥妥帖帖把他们主仆二人送回梅府。
*
又过了几日,便到了齐公子摆寿宴的日子。
远熙一大早起来,收了齐府送来的催请帖,随意用些早点。
朱槿和红樱服侍远熙换上赴宴的大衣服:一领茜红二色金勾莲妆花大褶,错金灵芝麒麟阔玉带,头戴束发紫金冠,脚踩刻丝六合靴,又把他随身的玉佩、茄袋、折扇一一理得妥帖。
一切拾掇利索了,公子先去向先生告假。
铁先生自从上回病倒,身子至今没有大好,前日挣扎着讲了半天书就又躺倒了,倒是公子小姐过意不去,直劝先生不争这一时,好透了再上课不迟。
跟先生告了假,远熙又来到妹妹的西院。
经过这几日,府里事务已理得顺畅,小姐便不须每日五更起来,兼之今日公子又起得早了,来到绣楼时远黛还没下楼。
她这绣楼是上下两层,各有三间,卧室设在二层。
公子到时,几个丫鬟正在一楼西屋里给小姐准备洗漱用具,又一个蹲在脚榻边穿花儿,见远熙进来都齐齐请安,一个丫鬟把远熙让到东间的花梨罗汉榻上坐下,小丫头上茶。
忽听楼梯上有人说:“姑娘起了,都端上来吧。”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