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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回.霰霞洲齐珩摆花阵 “我们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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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人大约弱冠年纪,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两道春山不浓不淡,一双凤目澄澈清绝,阳光下,肌肤白嫩得竟似有几分透明,真是春冰为骨,寒玉凝肌,神采如秋空霁月,顾盼见容光神飞!
远熙直楞楞瞧着,心道:“这人怎生得这般好看!也难怪小山赞他令人过目不忘!”
忽见楼下那张俊脸上腾起一团寒气,凤目中隐有鄙夷之色,却是桓凤池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开脸去。
远熙一怔,他心里是藏不住话的,不觉自言自语道:“咦?他为何瞪我?”
“呵,”旁边梅小山失笑出声:“你那般盯着他看,怕是让他误会你……人家是好人家的子弟,是正经人……”
“诶?谁不是好人家的子弟了,误会什么?”远熙懵懂,正待细问,就听楼梯踏响,齐漱玉的笑声已传了上来,楼上二人只得缄口。
四人相见,自有一番见礼寒暄。
远、梅二人对桓凤池都颇有亲近之意,可瞧那桓凤池,礼数上虽还不差,面上可总是冷冰冰的,待二人竟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尤其对远熙,居然连眼角都不夹一下。
梅小山倒还罢了,远熙是骄傲惯的,心中已生不快,但毕竟不能因对方没个笑脸儿就发作吧,远熙亦知师出无名,可神色已不如方才和煦了。
客已到齐,日当正午,齐漱玉遂请诸人入席,吩咐小厮上酒开宴。
要说这筵席座次最是讲究,必得分个年齿亲疏,年长或较生疏的要上座,这是传统的儒家礼仪。
一番推让之后,终是远熙坐了上首,梅小山居左,桓凤池居右,齐漱玉下首相陪。
齐家小厮捧上佳酿,大家敬酒安席。
齐漱玉极爽快,酒到杯干,几杯寿酒落肚,他一双桃花眼越发明亮,就见他把酒盅一撂,自顾笑道:“这般素着吃酒有甚趣味!”向身后小厮递个眼色,那小厮会意,转身下楼。
远熙看在眼里,不知齐漱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瞧瞧梅小山,一贯的温和清淡的笑容,瞥一眼桓凤池,冰块样的一张脸,目光空灵,倒象心思在别处。
还是齐漱玉看出远熙的疑惑,左眼一眨,露出一个坏笑。
他生就一对明媚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做了这般神情,着实有些妖冶邪气,他谑笑道:“远兄莫急,少待勿躁,我这可是专为兄台……”一顿。
忽听楼下“吱扭”一声门响,登时象开了一道泄洪的大闸!女子的娇语声、巧笑声、弓鞋声、环佩声,裹着脂粉浓香,轰地涌上楼来!
一阵楼板乱响之后,眼前衣光鬓影,燕瘦环肥,花摇柳颤,燕语莺声,竟是出现了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子!
远熙万料不到吃个寿酒竟会进了脂粉阵,人已是呆了。
耳听一个女子娇声道:“齐公子~~奴家们躲在楼下房里这半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真真憋闷的紧呢~”扭着小腰贴上去。
齐漱玉哈哈一笑,伸手揽在她的腰上,笑道:“叫你们暂缓出来自有我的缘故……瞧见这位远公子了么?”他手指远熙,“你们把他伺候好了,爷重重有赏!”
众女子咯咯娇笑,两个伶俐的走过去袅袅一礼:“远公子万福~”
小厮摆下坐墩,这两个女子在远熙身边一左一右坐下,粉面含春地给他斟酒,其他女子也各自挨着人坐了。
远熙就是再不开窍,这时也看出这些都是卖笑之人,虽被身边两个女子一口一个“远公子”叫的头皮发麻,眼刀可没闲着,当着人不好骂梅小山,便用眼神质问他:“咄!你怎么带我来吃花酒?!”
瞧梅小山满脸苦笑,手上正轻轻推开一个倚着他的女子,他哪知道,梅小山此时心中也在叫苦不迭呢。
那日梅小山去探望远熙,得知他被陆家退回彩礼,因齐漱玉寿辰在即,梅小山便自作主张请他同去。这原是梅公子的一番好意,朋友们相聚正好散心,何况远熙一向是爱热闹的。
而后他去找了齐漱玉,本以为要费些口舌,不料齐漱玉的消息好不灵通,梅小山才一开口,齐漱玉已慨叹道:“远兄至情至性,正是我辈中人!原该好好亲近亲近的!”当即拍胸脯应下为远熙宽心。
梅小山感他义气,却不曾想到他竟是借寿宴排下这么个脂粉阵!
且住,列位看官要问,远熙正经是大家子弟,业已成年,难道就没见过这等阵势么?
这里有两个缘故,一是他家老大人治家严谨,就远老爷那个方硬做派,自己都不与同僚应酬呢,如何容得儿子出去胡混?
再者,以远熙的性子,急如烈火,一怒起来就是爆碳,除了梅小山性子柔和,旁人能忍得了他的还真不多。京中仕宦子弟虽也不少,但谁有这香艳的事儿也不找他,而梅小山与远熙向来只是诗酒清谈,绝不涉足北里平康,因而远熙自小到大对这场合是绝未见过的。
且说梅小山也觉今日这事有些不好,眼见远熙面露怒容,随时都欲发作似的,他忙对齐漱玉说:“漱玉,你摆下这花阵怎地也不先知会人一声,我与丹崖都不好此道的……”
“哈哈!我便是知你们拘谨,才叫她们不可贸然出来!如何?可是意外惊喜么?”齐漱玉眨眨眼,神色颇为得意,端起酒杯道:“各位仁兄,今日定要一醉方休,方不负劣弟此番心意啊!”
梅小山抹抹汗,暗想:“你是不知丹崖的性子啊……”
猛听“啪”的一声,竟是远熙一拍桌子,怒目对身边一女子喝道:“你坐开些!莫要碍着我吃酒!”又劈手夺过另一女子手里的酒壶,皱眉道:“如何用到你!一边儿凉快去!”
满座一静,妓子们皆瞠目看他。
“哈哈哈哈——”齐漱玉放声大笑,生生笑出了眼泪,“丹崖兄果然不是凡人!”
他连说两个“好”,遂对远熙身边的女子说:“你们就依远公子老实坐着,待会儿用到你们再服侍罢!”又转头问一旁侍立的教坊掌班:“可有什么新鲜小曲助兴?”
掌班忙躬身答道:“有,有,请大爷过目。”呈上歌扇。
齐漱玉目光一扫,俱是些滥俗的二簧、小调,不由皱眉道:“总是这些陈词滥调,就没新鲜的曲子么?”
掌班挤了一脸菊花褶赔笑道:“大爷明鉴,这些曲子虽不大新,不过听曲儿不就听个发脱口齿、喉咙韵味么……”
留神瞧,见齐漱玉仍锁着眉,算他有几分机智,赶紧改了口:“倒有个南边新来的姑娘,小曲儿唱的新鲜有趣,只是这容貌生的……有些平常,怕惊扰了各位爷,现在楼下房里看衣箱呢……”
“生的平常有什么打紧,”齐漱玉截住他的话头,笑吟吟道:“我们都是好德不好色的……”
“咳……”梅小山身子一颤,手掩在口上轻轻咳着。
桓凤池仍是一副冰山样,嘴角却微微抽了抽。
远熙毕竟和齐漱玉不太熟,虽觉他未必是这等人,但还不至于怎样,眼角扫扫身边两个女子,果然都老老实实坐着,远熙心里舒坦了些,又听说要找人唱曲助酒,那倒不妨听听。
“是!是!还请几位爷稍候片刻。”掌班称是下楼,去不多时,就听楼板声响,隐隐有掌班的低声催促:“赶紧着!别让大爷们等你!”
“奴家晓得~~”
只这一声,竟是说不尽的千娇百媚,直似一根羽毛搔在人心头。
楼上四人方才因掌班的一席话,皆动了好奇之念,又听了这一声,不由齐齐看向楼梯口。
欲知后事如何,请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