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梦》墟

9、《沧海桑田》0.1

　　《重梦》收录短篇其一《沧海桑田》

　　十年，十年，这不是一个谎言，这是一个永远也逃不开是非的劫。
　　谁也逃不开。
　　——题记

　　序.[尘埃]
　　2015年末，我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独自坐上了前往墨脱的飞机。
　　原因无他，不过是去拜访一个素未谋面的故人。
　　位置是靠窗的。我一边翻阅着手中页脚已经有些泛黄的手稿，一边观察着窗外时近时远的茫茫云海，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如水。
　　——在写下这几行字之前的几个月里，我几乎要醒了。
　　——但是，如今，我发现，这个梦我仍旧要做下去。
　　那一行行我所熟悉的瘦金体漂亮得可以当艺术品，然而我无法知道当时它们的主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他们写下来的，有些复杂的东西不是一笔一划就可以简单概括出来的，它们往往有着太过复杂的意晦，就比如说此时此刻安安静静躺在我手中，名为藏海花的笔记。
　　明明页数不是太多，我却感觉它握在手心里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因为它记载着几代人都挣脱不开的宿命，就像一个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尽管现在，一切都已经归于尘埃。

　　壹.[因果]
　　“贵客为何到这里来？”
　　“我来找一个人。”
　　墨脱不是一般的冷，我在小心翼翼地喝着手中新煮的酥油茶的同时，也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前边。禅房很暗，幸亏我的眼睛早已适应了房内的光线，在仅有的一点点火光中，一位年纪较大的喇嘛坐在黑暗的墙角。我们正在交谈着。
　　“贵客来找何人？”
　　“来找一个素未谋面的故人。”
　　房间里点着炭炉，十分暖和，跟外面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我恍恍惚惚地答话，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幕无比熟悉，在那本藏海花的笔记中，吴邪似乎也曾经描述过这样的场面，不过而今物是人非，就算地点一样，坐在这里的人也再不相同了。
　　“贵客为何找人？”
　　“因为有人托我来跟那人道别。”
　　我叹了口气，想起表叔临行前与我说的那一番话，尽管不明所以为什么让我这个局外人前来，但心情还是沉重了几分。
　　短短几年时间，我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表叔从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变成了如今这模样，他的计划庞大到不是我所能想象的，他的行径是疯狂到我所不能理解的，从长白山到西藏，从西藏到巴丹吉林沙漠，他的计划一直在一步步推进，一步步将对家逼入死角。
　　吴邪是一只狼，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尽管他本来应该是一只羊。
　　当牧羊人认为他已经手无缚鸡之力，想将他杀死的时候，他却反过来把牧羊人给杀死了，然后再去猎杀其它牧羊人。
　　我曾随着别人去过那片沙漠，一眼望过去，漫天黄沙，茫茫沙海，蕴藏无数秘密和危险，吞噬无数人的生命，只留下具具白骨。
　　实在无法想象在那片沙海中，吴邪是怎样存活下来并一步步实行他的计划的。
　　“我虽不能找到贵客想找到的那人，但我可以帮助贵客。”
　　老喇嘛闭上他的眼睛，说。
　　我放下手中的茶碗，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等他说下去。这个禅房就像吴邪描写的那样，我身旁的一扇窗户被一张很厚却破烂的毛毯遮挡住了，有点点天光从其上面的孔洞中透过来，映在地面上，房间中到处都堆着成堆的经卷，而老喇嘛坐在其中。
　　我坐在这里，坐在曾经的老喇嘛面前，坐在有天光投映的地面上，坐在满是卷轴的房间中，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去怀念当时坐在这里的另一个人。
　　可惜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贵客想找的人，就在这座庙里。”
　　“咦，是吗？”
　　我惊讶之余还带了大量的欣喜。
　　“他就在这里，但他已经消失了。”
　　老喇嘛的话看似深奥无理可循，但认真想想，还是能从中获得些许线索，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一件事说得那么复杂，让人如坠雾中。
　　“贵客去天井吧，那里人烟稀少，可以好好想想。”
　　太明显的逐客令，然而我莫名地感觉其中还蕴含着什么深意。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感叹一声自己想多了。我微有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再看一眼这个房间，起身告辞，“那么我就先离开了，谢谢您了。”
　　后来仔细想想，又翻了翻吴邪留下来的那本藏海花，倏忽间笑出了声。
　　也许喇嘛看到的因果，不是当年的那三百块钱，而是如今来自于我的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