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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   “胶州王起兵十五万,欲覆社稷,罪当万死。朕本应杀之,以儆效尤,但胶州王乃朕弟兄,朕念手足之情,亦不希太妃经丧子之痛。”
      “陛下仁慈。”
      “朕虽有仁慈之心,胶州王却无安分之念。诸爱卿可有妙策?”
      龙椅之上,九五至尊,帝皇沉声发问。
      “这……”群臣面面相觑,半晌无人回答。
      帝皇面色阴沉,“诸爱卿无计,朕亦不强求。既是如此,兵部尚书,朕命你择一人领军,即日出征,擒拿不臣之辈。”
      “……臣,遵旨。”

      胶州王府,富丽堂皇。
      胶州王,即便他起兵十五王,欲登九五,天下共伐,他也依旧居于府内。
      他习惯独处。即便此版谋逆之时,若是无事,邵陵也不允他人打搅。
      “王爷。”门外有人轻唤。
      尊贵的王爷站起身来,他打开雕花紫檀木门,见着了门外的心腹。
      心腹低头行礼。“王爷,”他说,“庐郡侯府来人,要见王爷。”
      庐郡侯府啊——胶州王缓缓闭上眸,他想起了那人,白衣温文,波澜不惊,似是一切在握的……庐郡侯。
      庐郡侯,慕轻舟。
      “轻舟。”尊贵的王爷一声叹息。
      那一夜邀约,白衣公子曾问他,可愿从此,一同泛舟天下。那一刹,平素稳重的胶州王,他不是不欢喜的。他是欢喜的,近乎疯狂的欢喜……只是再多欢喜,也抵不过注定的分道扬镳。
      他定要,谋夺天下。
      那夜琴声悠扬,他奏的是广陵。广陵散,死前绝响,杀意横恣。慕轻舟点的一曲广陵,是故人聚首,是旧事重忆,却也是征战起时,分离之兆。
      胶州王邵陵,他心悦庐郡侯。
      “叫那人上来罢。”千回百转,一声叹息。胶州王轻声吩咐,“莫要怠慢了他。”
      心腹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了那人上来。
      “王爷。”来人动作,一如旧时行礼,好似他从未谋逆。“我们侯爷给您的信笺。”他伸手入怀,摸出那一封短笺。
      邵陵展开那信笺。
      小楷簪花,秀美清隽。他曾道这字迹秀美,犹如女子所写,却换得白衣公子轻笑。“王爷说似,那便似罢。”
      昔时何等欢愉,如今却注定分道。
      那信笺极短,不过十数字。
      “邵陵游弋山水,轻舟自然陪伴左右。”
      “王爷欲登九五,本侯定当兵戎相见。”
      最后那三字,秀美如花,却生生灼了他眼。
      ——庐郡侯。

      胶州王一人之下,尊贵无匹,兵权在握。虽不入朝堂,不参政事,却也权势无双。
      这般人物,究竟为何,要谋划天下——旁人不知他心思,而胶州王,在见了那信笺后,他默然不语。
      少陵,他在想,当初究竟为何,要抢那一方龙椅。
      胶州王,皇帝手足,尊贵无方。
      他记着,从极小时起,母妃便常与他说道,他必须登上天下至尊。
      “邵陵,你想得到你喜欢的东西么?”红颜迟暮,那个年华逝去的女人,她一遍遍道,“只有成为皇帝,成为最尊贵的人,你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记忆中,母妃的面容,如斯狰狞。
      她争了一辈子,直至红颜魂散,黄土白骨,她也仍是妃。
      许是幼年时,母妃的面容太狰狞,邵陵始终记着,那个人,那段话。
      ——要得到想要的,便要踏足九五。
      胶州王想,他想要的,究竟为何物?
      权势?金钱?地位?满朝文武?三千后宫?亦或是……那个隽秀的白衣公子?
      “轻舟……”他叹息。
      或许他要的不是帝座,或许他要的只是那人,只是如今,他没有退路。
      胶州王起兵,十五万。
      胜,则改朝换代。
      败,则身死魂消。
      他,只能胜,不能败。

      那一日,收到那一短笺,胶州王许久地沉默。
      “轻舟。”
      他叹息,他一遍遍叹息。却终是提笔,缓缓写落回信。
      “本王起兵,欲取天下,剑之所指,若不宾服,莫怪无情。庐郡侯执意作对,则多年相交,只得化为乌有。”
      一如慕轻舟的简短。
      只是胶州王,他静静凝望那笺,尔后垂眸。
      写落那字词时,邵陵并非不踟躇。他心悦那人,却迫着自己,写下如斯绝情话语。
      ——帝皇家,欲成大事,必先残忍。
      昨夜一宿辗转,胶州王,他终是明了,他为何要夺这帝座。
      他欢喜那人,而男子相恋,有违人伦,皇家不容。他若要与那白衣公子,生同衾死同穴,难于登天。
      但若他是帝皇……伴君即伴虎,天下至尊,所出一言,谁人敢悖?更况,一旦戴上冕冠,执掌天下,纵那人至天涯海角,也依旧在他手心。
      这般,他怎能不夺天下?
      邵陵无声大笑。
      只此一役,若是胜了,天下便入其囊中。若是败了,则名裂魂消,更与那人阴阳相隔。
      他不知庐郡侯,当知了他痴恋刹那,是如何颜色。
      但胶州王,他知得,无论胜败,他与慕轻舟,都归不得从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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