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醉》嚣愚

6、他们在做什么

　　夜深人静，人人正好眠。
　　当窗户被无声推开，小喜面对的就是那黑影蹑手蹑脚往里爬的身影。
　　到现在，她也没想到如何才能提醒不醉又不惊动那人的方法，再说，谁又知道在这珠子里她的声音到底能不能传出去呢？
　　月色流淌了进来，洒了一地，那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个男人，还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已经轻手轻脚地落地进到了屋子里。
　　“也是。”小喜心说，“这窗子又不大，不矮小一些又如何能进来呢？只盼主子能赶紧醒过来，不然我恐怕都要被偷走了。”
　　然而她的愿望并没有被不醉听见。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动不动的，安适地躺在床上。
　　那男人一进屋，就直接拿起来桌上的珠子，对着窗外的月色照上。
　　小喜只觉身子一轻，眼睛就与另一双眼睛对上了。
　　虽然她并不是个胆小的丫头，但她也只有十二而已，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一边稳住身子一边惊呼了一声。然而她却发现男人好像并没有看见她，当然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此时面对着月光，小喜终于看见了男人的样貌，十分普通的一张脸，就只是个普通的中年人而已。估计就是个偷儿吧，她心想，之前主子才说我是她偷来的，这下好，马上又有人来偷她了，这还是第一次她这么被人重视，虽然是在死后。
　　呵呵。

　　这贼把这么大的珠子收了起来，心里也乐开了花，他正是在不醉从当铺里出来时，瞧见她那沉甸甸的钱袋，可惜当时不醉走的太快他不好下手，之后一路跟着她跟到了客栈，等到了晚上灯熄了很久，他估摸着这女人也该睡了才偷偷摸摸地爬上客栈房间进来偷窃。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女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敢一个人在外头晃悠，还这么有钱，这么大一颗珠子，看成色也是极好的，就这么随便放在桌上，那她身上肯定还有很多好东西，今天也算是大赚一笔了。
　　他悄悄的把珠子揣在了怀中，还不满足的走向不醉的床边，不醉没有放下床边的帷帐，因此这贼也在这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了不醉安稳的睡颜。
　　女子美好的脸庞落在了这贼的眼中，他更兴奋了，伸出手想要抚摸一把。
　　他手刚伸出去，忽觉房中的灯突然点燃了，他一惊，忙缩回手回过身去看有谁在那，然什么也没有，只有那灯幽幽燃着，照亮月光泼洒不到的地方。
　　他更惊了，回身一看床上，刚刚还躺在这里的美貌少女已经不知所踪，而床上只留下刚刚似有人躺过的痕迹。
　　大惊之下心下惶然，忙四处张望，而屋子只有这般大小，饶是他眼光扫过每个角落都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存在。
　　这方寸之间，怎会有人凭空消失呢？！
　　此时他也不在乎被人发现动静了，急急就想往窗外逃，然他几步迈向窗口，还没来得及扒上窗沿，两扇窗页已“啪”的一声自动闭合，似是有人狠狠地从外关上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怪异之事，心中已经怕极，大叫一声返身冲向房门，而单薄的房门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了，他又急又怕，也不顾会被人发现了，用身子撞，用脚踹，但房门只发出要支离破碎般的声音，却牢牢的紧闭着，连一丝要坏的痕迹都没有，要是平时，这等劣木所造之门早已破裂了才对。
　　此时他心中早想起了之前城中的流言，说是城外树林有鬼，当时他还嗤之以鼻，哪晓得晚上在城中客栈里就栽了跟头，这不是有鬼又是什么！一边大叫救命，一边大叫有鬼，他现在宁愿被人抓住投到大牢里关十天半月，就是被官老爷打板子也行啊，他已经受不了！
　　然任由他如何大叫如何撞门，始终没有人来理他，既没有旁边房间里的客人怒骂，也没有看堂小二看情况，他筋疲力尽地靠在门上，滑坐在地。周围一片安静，然而怎么可能呢，他那样大的声音，不仅这客栈肯定都能听见，就是旁边的几家店也都该听见了啊！
　　不对，他终于发现了问题在哪，太安静了，不仅周围没有声音，过了这么久，他也一直没有听见外头传来偶尔的狗吠或是打更人的声音，这屋子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地方，谁都不在，只有他一个人，他在这里如何求救如何哭嚎，都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存在。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想其他的事情，只有继续这无用的挣扎。
　　他没有发现的是，他怀里的珠子，其实已经换了。

　　不醉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并不需要像人类那样有规律的休息，只是她喜欢这样，所以在小喜还没发现窗外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了，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不如说她期待这种突发事件很久了，多难得啊，有这种毫无眼色的人类撞上来给她找乐子。
　　那她何乐而不为呢？
　　施了个障眼法，让人以为她还在床上，实际她就站在窗边好以整暇的等着看那贼打算干什么。
　　拿夜明倒是没错，夜明确实是宝贝，但想要碰她不醉就不能忍了，虽然只是碰她的幻影，但也要给这老贼点颜色看看，她顺手用妖力把这房间封闭了起来，声音传不到外边去，这老贼也不可能破开这屏障，就让他自己在这待着吧，至于偷了她的夜明倒是不要紧，反正夜明也不是他这种凡人能用的，心念一转，夜明就回到了她手中，但她又用障眼法把一颗小石子变作夜明的样子放入了那贼身上。今晚就让他承受下内心的恐惧折磨，等着明日她来个人赃俱获吧。
　　现在嘛，她就随意找个好点的地方待一晚吧。
　　好点的地方，一般有那么几个，有钱人的宅邸和……青楼，只有这两种地方才让人舍得多花钱修建的让不醉满意，但能让人好好睡一觉的地方肯定就不包括青楼，可是不醉也不知道城中有哪些是富商或官员的宅子，那么只能登高望远来猜猜看了。不醉找了附近最高的楼窜到上头，望一望，不要太远的，占地又一些的宅子就只有那个了，不醉很快的选定了方向，离得近了却感觉有种熟悉的气息越来越强烈。
　　唔，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不醉循着感觉逐渐靠近那气息的源头，也没忘了掩藏好身上的气息，掩藏气息她还是有一手的，别说玄宸发现不了，这天下也没几个妖怪能发现，何况是凡人？
　　走近了气息最强烈的一间屋子，不醉悄悄地穿墙而过，她可不用像今夜那个贼一样狼狈。
　　果然，正是那小道长，屋中随暗，但并不妨碍不醉看清楚一切，毕竟妖怪和凡人还是不一样的。
　　不醉走至床边暗搓搓的欣赏美人的睡颜，准确的说，不能说玄宸长得美，只能说长得实在是俊，毫不阴柔，但也不算太阳刚，就是单纯的俊美而已，不醉暗叹，做道士真是太可惜了，要是能做个风流才子，一定风靡万千少女，而不是现在和妖魔鬼怪作斗争，毕竟，再沉迷美色的少女看到妖魔鬼怪时也不会有心思惊艳于这长相吧。
　　不醉默默地欣赏着，欣赏够了也自去找了个空房间躺下了。
　　毕竟，夜还很长呢。

　　与此同时，道宗天极真人收到了大弟子的联络。
　　红衣貌美少女，感觉有异，但灭妖符并无反应，恐有大祸。
　　听到似曾相识的描述，天极真人表情严肃沉入思绪，他沉吟片刻，招来值夜弟子。
　　“招天璇师弟，吾有要事相商。”
　　待弟子退下，他立于原处，静待回应。
　　两盏茶时间过去，仍未有人复命。
　　一值夜弟子偷偷看去，天极真人仿若已然入定，身姿巍峨如山。
　　——掌门真是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如此的沉稳威严啊。
　　“去探探情况，回禀于吾。”
　　偷看的值夜弟子一惊，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忙应了一声向外而去，心里却嘀咕——这有什么好看探的呢？毕竟那位师叔之胡闹，这道宗又有何人不知？
　　还隔着两道墙，便能听见那边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值夜弟子急急行了几步，只见院门大敞着，隐约瞧见一团人围在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师叔您就起来吧，掌门等着呢。”
　　“旁的时候就不说了，现在也太不成体统了，掌门还等着，赶紧起来啊师叔！”
　　“掌门等了两盏茶了，师叔您就等着大祸临头吧！”
　　其中最急的那个弟子，正是和他今夜一同值夜的，他一看这情况，忙指挥众人散开，一看，果不其然，天璇师叔喝得一滩烂醉，衣冠不整就算了，周围酒坛子都空了好几个，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四周弟子又劝又抬也挪不动他。
　　想着掌门正等着，他可不愿受掌门责罚，嘱咐了其余弟子找些醒酒汤药，连忙回去复命了。
　　他回了师门大堂，掌门仍是那样挺拔的立着，没有一丝挪动的痕迹，看一眼忙低下头，“回禀掌门，天璇师叔老毛病又犯了，弟子无法，拿不动他。”说完也不敢抬头，只望着地面等待掌门发落。
　　然静默了一会，便听得掌门抬步而出，值夜弟子抬头回身，掌门已经走出了老远。
　　这边院子里还在不懈努力，一弟子正满头大汗抬起了天璇师叔的腿要与其他弟子一同抬走他，只觉手中一重，几要一个趔趄栽倒，好不容易稳住，却忽觉周围一片静谧。
　　是掌门！他忙退下与其他弟子站到一边拜见掌门，不敢抬眼去看。
　　“都退下罢。”
　　听得指令，他松了一口气，跟着其余弟子鱼跃而出，还不忘返身把门关上。
　　他不敢留下来听壁角，只盼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开始他还听到几声惨叫，后来隐约就听不见了，他忐忑的回了房间，一宿噩梦。
　　第二日，早会。
　　掌门独立高台，底下弟子聆听教诲。
　　“……望众弟子戒骄戒躁，不怠修习。”天极真人顿了顿，“天璇昨夜外出协助游历弟子，今日驱鬼课改由吾上符箓课，众弟子自当认真研习……”
　　什么？天璇师叔昨夜下山了？小弟子十分惊讶。
　　莫不是气着了掌门真人，被赶下山的？

作者有话说

　　又更了？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