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醉》嚣愚

5、他又在干什么

　　静谧夜晚，柔和月色，真是一个好眠夜，不是吗？
　　还真不是。
　　至少小喜是这么觉得的，“她是不是故意整我？”小喜心想，“这么亮，完全睡不着！”
　　是的，谁让不醉就是随手一放，就给她放桌上了呢？谁让这桌子，刚好放在临窗之处，月光刚好可以照进来？谁让今夜的月色如此温柔，却又如此明亮呢？谁又让小喜不是个真的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心里计较着却不肯说出口让不醉给她换个地方呢？
　　没关系，主子看起来是个好人……妖，应该不会怪我扰了她好眠的。算了吧，还是忍一忍吧，忤逆主子意思在周家是什么下场你还不知道？就做个逆来顺受的好奴婢吧。
　　她纠结来纠结去，不知何时，竟发现月光暗淡了不少，她侧过身子面向窗，却发现有一人影正对着窗口，从外把微敞开的窗中漏进的月色给挡上了，致使她察觉到了此人的到来。
　　小喜一惊，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以免自己发出惊叫来。她也不甚清楚，在这珠子里对方到底能不能看见她。
　　背对着月光，窗开的也小，看不大清楚那人的身形面貌，小喜冷静了一下，脑中不断思索着如何提醒主子，不醉还在床上睡着呢，这人是不是要对主子不利？她要如何才能提醒主子？

　　在这个夜晚，还有一个人也陷入思索，正是昨日随不醉一起进城的玄宸。
　　虽这一天玄宸与不醉二人并未相遇，但他也同样正在这富阳城内处理自己的事情。
　　与不醉那无厘头的理由不同，昨夜玄宸并不是刚好路经郊外树林，而是为了解决一桩委托，这委托正是与余杭周家有关，才会偶遇不醉。
　　綦国道门独大，天下道宗皆聚于灵真山，不分彼此统一管辖，而中却又分了正阳道与天一道，二者理念不一，正阳道追寻斩妖除魔，惩恶扬善，擅使符箓，剑诀法术；天一道则修身练体，清心寡欲，擅驱鬼怪，炼制丹药。但二者目的相同，皆是为了追寻大道，成就本心。
　　他师承天下道宗魁首之下的正阳道，正是门下年青一代中的大师兄，更是弟子修习中的佼佼者。
　　自及弱冠，便遵循师门之规，独自下山历练，三年方能回返，而今已是最后的三个月，却不想遇到了这桩奇事。从昨夜相见他就觉得这位叫不醉的姑娘肯定有哪里不对，然他用灭妖符试过，却毫无反应，诚然，灭妖符对于厉害的大妖作用可能是不大，但是似这种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实在乃他生平所见第一次。昨夜他没想太多，见鬼魂已灭，这姑娘经试探也是个凡人，便放宽了心与她一同回到了富阳城中，分道扬镳后也没再关注不醉的行踪。
　　白日里去周家在富阳的宅子里回复情况，说到只有小女孩的厉鬼时，周家几人却齐齐变了脸色。
　　周老太爷大惊：“道长，您没弄错吗？我周家只有我那儿媳被歹人害了，其余几人都是马夫侍从，全是男子啊！”他又蹙眉想了想“是有一小丫鬟跟在我那儿媳身边，但那小丫鬟却侥幸活过来了，至今在我家中！”
　　玄宸闻言也疑惑了，“昨夜我在城外林中只发现了那一只小鬼，未曾见到有贵府少夫人的鬼魂出现，莫非夫人的鬼魂已经安歇，只是那小鬼在作乱才闹得近来人心惶惶？”
　　“怎么会？”周老夫人边说边抹泪，“正是因为听说城外林中闹鬼，还是红衣厉鬼，有马夫听那描述正似是我那儿媳，我那儿媳又确是在那附近遇害，这才从余杭到富阳来看看，望道长能否度化我那苦命的儿媳啊……”
　　“好了，爹！娘！婉儿去了也没有办法，既然道长说并没有见到婉儿的鬼魂那岂不是更好吗？”周家大少不耐的打断了周老夫人的哭诉。
　　玄宸看了一眼这位周大少爷，面上并没有任何惋惜伤痛，只有不耐，看起来并不为自己发妻的死亡感到有何不妥。但他并不关心这些人之间的暗潮涌动，“那贫道还会再去一次城外树林看看有何不妥之处，助贵夫人超脱。”
　　周家大少点点头，还是客套了几句劳烦他谢礼会照常之类的话。
　　玄宸也不多言，离开周家宅子，他又出了一次城，来到昨日遇见那女孩鬼魂之处，白日进入林子，这林子还是一样阴森，而昨日之处也并未有何变化，他在脑中回忆昨日诸事种种细节，并未发现有何遗漏，再三观察思索下，他终是发现了一处怪异之处。
　　天雷符的威力有多大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五行符中最擅使天雷符，对天雷符的操控也已经熟练到出手后不用再注意结果——结果他非常清楚，这种弱小的鬼怪只能灰飞烟灭，不可能出现其他的情况。但是昨夜天雷符出手时他被那位姑娘的尖叫所吸引了注意，没有亲眼看见天雷符是否真的劈中那厉鬼，有没有可能是被她逃了？但禁魔障他也清楚不是那个小鬼能逃出去的，除非……有人帮忙。
　　然昨夜只有他和那位姑娘，他确信没有察觉到其他任何人，也有可能是有他察觉不到的人在帮助那小鬼。
　　总之，事有反常必为妖。最大的可能还是跟那位不醉姑娘有关系。
　　她，肯定有问题！
　　但是，灭妖符却没有反应。
　　除了是凡人，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那位不醉姑娘，是他没办法对付的大妖怪。
　　想清楚了这一点，玄宸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他不是自傲之人，却也不会低估自己，连他都察觉不出来，那又有几个人能够对付她呢？所幸昨夜接触下来，那妖怪似乎并不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谁又知道她，不，是它又想做些什么呢？
　　他忙取出怀中收藏了很久的联络符，此符十分珍贵，每个出去游历的弟子都会发一张，用于联络道宗，只有在重大的事件下才会考虑要不要动用，三年来这是玄宸第一次想到要用它。此符可以指定一个人传一句话，还能指引人方向前来寻找，直到找到自己才算结束自己的使命，他毫不迟疑的指定了自己的师父——道宗掌门天极真人告知了这一异事并请求协助。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只有等了。
　　所以从城外回来，他便回到了周家提供的住所先行修整并等待。
　　月色柔和，玄宸散下发髻，洗漱过后又重提起笔撰写符箓。
　　也许是太久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屋子住着，游历期间多是不能刚好住进城中，许多时候要露宿在外头，能在这样的屋子中居住竟给了他一种熟悉感。他下笔有神，脑中思绪却有些飞散，也不知道道宗究竟会派哪位师伯师叔前来协助，更不知道那妖怪究竟要对富阳城做些什么。
　　想到道宗，他回想前二十年在道宗生活的点滴，不觉莞尔，一草一木，都是他熟悉的，一厅一堂，他都曾走过，还有三个月，他就又能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严肃认真却关心弟子的师父，爱侍弄花草沉迷炼丹的大师伯，酷爱喝酒四处乱来的小师叔，还有他那一群师弟，不知道都好不好。
　　唔，不过这几年应该也有一些师弟出来历练了吧，像二师弟应该在他出来之后半年也出来了，这两年也没遇上过，也不知道师门是否有新进的师弟呢？
　　他幼年造天灾，父母双亡，云游的道人救了他把他带回山门，选择了正阳道后从此跟着师父修习符箓、剑诀与法术，他自知较为木讷，不太能像二师弟那样和人打成一片，但并不妨碍他心中欢喜这个地方，爱护周围的人。
　　他曾经失去了自己的家，后来他又得到了一个家。
　　道宗，就是他的家。
　　直至写了十来张，他才停笔，撰写符箓亦是一件十分耗神的事，他现在一次最多也就十来张，不仅耗费精力也耗费身体中的灵力，今日已经心神皆耗尽了，需要休息修炼才行。
　　他关上窗，熄了灯，躺上床，不让月光扰了他。
　　毕竟今夜，是一个好眠夜。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居然又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