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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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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醒时觉着身子有些摇晃,身上倒是分外暖和,睁开眼皮子一瞧,居然在欧德那洋车上,挡风玻璃间透过被梧桐叶切碎的阳光,刺的我眼睛眯了眯。
我伸手摸了摸身上,裹了件毯子,料子很舒服,估计是羊毛的,毯子外还盖了欧德的大衣,就是昨天他披在我身上那件,领口搭在我下巴上,可以清晰的闻到上面独属于男人的气味。
“醒了?”耳边传来欧德的询问,我扭过头去看他,他正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望着挡风玻璃外平实的路面,身上穿了件酒红色的毛衣,衬衣浅灰色的领子从里面露出来。
“嗯。”我懒洋洋的从鼻腔里托出一个音调,把身子动了动,歪身倒在了欧德的大腿上,他穿着亚麻布做的裤子,粗糙的质感蹭的我脸有些痛,我感觉到他肌肉的瞬间紧绷,抬眼却看到他下颚逐渐柔软的弧度,不禁安了心,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阳光落在眼睫上,带着淡淡的馨香。
再次醒来时日头渐正,我望窗外望了望,看到了自己院落的木门。欧德把我抱在怀里似乎已有一会的功夫,我要想到我枕在他腿上睡了一路,估计她腿早麻了,现在还这样费力的抱着我,不禁颇为不好意思、
我们关系现下虽已熟络,却十分怪异,说不上兄弟,又不大能算是朋友,我是实在弄不明白,却又不好意思问他。我想,他是决不会考虑这些的。
欧德似是瞧出了我的困窘,露了一口白牙对我笑了笑,又动了动腿,最后才在我咬牙切齿的表情中欠揍的开了车门。下车的时候,我瞧着欧德俊挺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像样的。,
下了车便觉这有些凉,身上虽披着欧德厚厚的大衣,风确认时不依不饶的从领口袖口窜进皮肤。我不禁扭头去望欧德,他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似是觉不出这晚春的冷意,我看着他转身去关车门,厚实的肩膀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心里有些愤愤,直感叹这人与人生来便是不同的。
于是不待欧德关好门,便一个人先迈了步子往院子里走,我仍是着昨日骑马穿的皮靴,厚实的底子在青石铺就的地板上敲打出清脆的声响。却是意外的瞧见所居的阁楼敞着门,愣了半晌,见门里出来个穿墨蓝长裙的女子,才想起原是绣娘。
想来是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罢,竟等不及我回来,便直接搁我屋里了,毕竟以我两的交情,亦不奇怪她有我的钥匙。我便迎上去,她见是我,淡淡的道了句:“回来了?”表情与眉目一般素雅。她向来如此,对人对事都显着股漫不经心的劲,这么多年来,我也是习惯了。
“嗯。”我低声应她,“外头凉,你快些进去。”话音刚落,身后却传来欧德清晰的脚步声,不知怎的,我心里竟浮起些不安来。绣娘也注意到了欧德,我看到她微微抬了下巴,眼睛里的情绪却看不分明。
我轻托着她臂膀的手心微微涔了汗,脊背处欧德强烈的目光,像是要戳穿我的胸膛。“我进去了。”绣娘却忽然低了头,抬手将我的手拿下,转身进了屋,目光扫过我时仍是漫不经心的,却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待她进去,我才转过身。欧德站在离我不远的台阶下,深色的眉毛蹙起来,眼睛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我与他对视,却忽然觉得轻松了下来,说来,我并无任何错处,至于紧张不安的缘由,或许是怕欧德误会什么吧。
“你可要进来坐坐?”我问他,虽然我知道他现在一点也不在意这事。“不了。”他语调僵硬的接话,目光仍紧盯着我,我淡然与他对视,十分坦然。我相信他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
可我发现,其实我并不了解欧德。他望了我一会,突然走上前来,我不明所以,以为他要进门,便侧了身子给他让位,谁知他竟一把握住我的肩,低头便咬住我的嘴唇,强烈的痛感让我下意识地轻呼出声,口腔里却滑进一个湿热的东西,我意识到那是欧德的舌,却不知作何反应,只得任凭他掠夺我口里的空气。
指导费内的空气只剩丝缕,欧德才好心的放过我,不知低低的咒骂了句什么,便转身走了,只留我愣在原地大口的喘息,不知所措。
唇上还余着欧德的体温,我在门口站了许久,眼前仿佛还瞧见欧德离去时笔直挺拔的背影,宽阔的肩膀上盛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直到风穿过额前微长的发丝,身后半敞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哀鸣,我才从迷蒙的触碰间回神,梦游般转了身,推了木门进屋。
屋里,绣娘正在沏茶,估摸着是她从苏州捎回的新茶,香味很是漂亮,我现下却是没了品尚的心情,一门心思还系在欧德那个意味不明的吻上,于是默然在茶桌前坐下,绣娘却是不在意,仍旧自顾自的沏着茶,未挽的青丝垂落双肩,雾气氤氲间愈发显得漂亮,眉目如以往般淡然,却不知怎的,浅色的嘴角竟似噙了笑。
许是她瞧见了欧德吻我是的庆幸,又或是觉出了我的不对劲,毕竟绣娘想来心思玲珑,我用余光瞥见绣娘唇边小巧的梨涡,心下了然的叹气。
或许是时候同她讲讲这段故事了,我叹了口气,接过她递来的釉色饱满的青花瓷茶杯,轻抿了一口,浓烈的茶香溢满唇齿,我清了清嗓子,望着雾气中绣娘清亮的双眸,娓娓道来起这段不长却足够绵延的时光。
“于是,就这样。”绣娘捧着早已冷掉的茶,为我的叙述敲下尾声。我默然,一口灌下杯中冰凉的苦茶,随后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去准备晚饭。“便转身忙活起来,我能感受的脊背上绣娘意味不明的目光,可我已无暇去理会了。
吃了饭绣娘便回了绣庄,我这才得空看了她带回来的物件。一幅九凤朝阳的苏绣,几罐晚春的新茶,还有一支分外漂亮的白玉酒壶。我自是万分喜爱,甚至还特地描了一幅速写,倒腾玩也一伸,便洗漱睡下了,不知怎的却又想起欧德,我轻抚自己的唇,心里是满溢的温暖。
苏潞十六号
今个不知怎的醒的及早,窗外却已是天光大亮,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了睡意,便起床梳洗,去院门外取了欧德差人送来的牛奶,用热水温了,一口气喝个精光。
算算日子,我竟快有半月未曾见过欧德了。我有些出神地瞧着自己手里素色的玻璃杯,心理情绪繁杂。这杯子是欧德随牛奶一起叫人送来的,自那日他吻了我后,便日日叫人送着略带腥味的牛奶来,一送便是半个月,我却是在未曾听得他的消息。
吃了早饭便画了幅静物,,画完后才发觉竟是画了欧德,他穿着军装目光炯炯的瞧着我,我抬手轻抚粗糙的纸面,忽的感到烦躁。
这些日子来我总是无故想起欧德,晨起时想起他冲我笑时下颚凌厉的线条,将睡了又忆起他抱我时有节奏的心跳,我怕不禁分外烦躁,却又寻不得缘由,本是想着找绣娘问问,她却因为那该死的少将军愈发的寡言,我自是不便与她说,甚至还要想着法子逗她开心。
我实在是吃不消这情绪的莫名,便搁了炭笔,抄了本书在手在看着,是王国维的书,内夜里印了李煜的词,淡淡的油墨香分外好闻。书里说到他与大小周后的爱情,我瞧着,却又不知怎的想到欧德身上去了,只得发了会呆,起身时却已是将近正午。
炒了盘荷兰豆,蒸了点排骨来吃,却一不小心弄成两人份的,只得送了点给隔壁家的王嫂,她受宠若惊般弓着身子向我道谢,弄得我颇为不好意思。吃完饭觉出点睡意,便裹了欧德的衣服在窗前眯了一会,那大衣他是一直没来取,我喜欢那料子,穿着又暖和,便时常披在身上,可惜上面早没了他的味道。
去学堂上了两节课,完了去找绣娘吃了个饭,她正在绣那副洋美女,据说就是那位少将军订的。我不禁心疼起她来,却又无法可想,只得与她说说话,开导开导她。
吃完饭便帮着绣娘做了点事,说来我也不清楚那名字,只知道帮着做了,便不多言。而后去逛了夜市,快立夏了,镇上也渐渐热闹了起来,我和绣娘瞧着那些灯火通明的店铺,又是进去逛逛,挑两件小玩意,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看。
归家时已觉出些寒意,便洗漱睡下了,也没心情在瞧几章书。
苏潞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