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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今晨长华忽来寻我,身上只着了单衣,看得人心疼。我于是把他请进屋,端了杯热茶给他暖胃。天气渐热,清晨却仍透着凉意,真不知是何事让他如此焦急,竟就这样跑来寻我。
      待他缓过劲来,便问他是何事,听后却觉着有些头痛。原是昨个杨先生差了人到沈老爷子那处,说是想邀我今个去马场骑马,老爷子自是一口答应,奈何昨日同老友喝了点小酒,便忘的一干二净,今晨才想起这事,便匆匆忙忙差了长华来向我报信。
      我听的长话这样说,心里一琢磨,便知道这绝不会是杨先生的意思,想来定是那叫欧德的洋人出的鬼主意,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到底也只能允了。
      我见长华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便叫了人力车送他回沈宅,而后就着咸菜吃了两个馒头,便从母亲留给我的木箱里翻出那不知压了多久的骑装换上,还好我身量没在变过,可惜找来找去,却是不见了那沉重的头盔。
      倒腾完还有点时间,便画了幅静物,描的是欧德前天从来的青花瓷,真不知是他有心还是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本来是计划去寻绣娘的,她刚从苏州回来,说是给我带了好些东西,我想着去取了顺便和她聊聊天,哪知被那洋人给搅了。
      出神间听见敲门声,想来是那欧德到了,我颇为不愿的收拾了东西,开门走了出去,他正礼貌地等着我,穿着笔挺的西装,一头金发颇为耀眼。“嘿。”他冲我打招呼,我点点头,却没有回话,而是率先走出了院子。他倒也不在意,而是跟在我身后,倒是没在自讨没趣的同我搭话。
      走到车前,他帮我开了门,我自是受着坐进车里,他转到另一边上了车。“你是否喜欢我昨日叫人送去的青花瓷?”路上他这样问我。他的声音非常好听,让我想起少时父亲曾带我去维也纳看的那场音乐会里大提琴的声音。“嗯,很漂亮。”我被这声音蛊惑,不知怎的就说:“这让我想起我的母亲。”
      “是顾小姐么?那真是一个让人佩服的女性。”他绅士的回答,想来也是找人问了我的身世罢。我为他这心思所打动,便放了架子与他闲聊起来。
      我至今不得而知他为何对我如此上心,说来我身上实在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待我的的东西。我总觉着他是想和我琴瑟和鸣。或许是我想错了,毕竟,他那么好的人,怎么说也不可能对我动心。
      路上他同我讲了好些话,那是我所不熟悉的语气和故事,带着他特有的温良和幽默,如同来自我遥远的少时。我频频被他逗笑,他总会不加掩饰的说:“你笑起来真好看。”那种直爽已经被我遗失了很多年,而今这些岁月,我也很久没有遇到像他这样的人了。我于是总会红了脸,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终归是欢喜的。
      马场在郊区,听说杨先生再那处开了间驿馆,今晚我们便在那留宿。车开到马场时已快及正午,欧德便领着我先去吃了饭,我不禁庆幸自己没有稀里糊涂的换了骑装,不然不知有多少人要背后偷着笑了。
      我本以为是与杨先生一同吃饭,谁知欧德只是带我去打了个招呼便去了另一个房间,我惊异于它的无礼,杨先生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我不禁想起来的路上问起他的军衔,他那句含糊的还好吧。想来应是绝不止于还好才对。
      午餐是西餐,主菜是肉质鲜嫩的牛排,可笑我多年没用刀叉,耍起来是笨手笨脚的,都得欧德一直无声地笑,最后还是他帮羞得满脸通红的我切好了牛排。
      说来也是奇怪,我并非是个情绪激动的人,却不知怎的,似乎一在他面前就会显出那些孩子气,可我竟并不排斥如此,原因为何,我想了好久也未曾知晓。
      下午便是骑马,我换号骑装出去的时候正看到欧德同一匹线条漂亮的马说着英语。他看到我,便对我微笑,夸赞道:“你这样穿很精神。”我回以微笑,却悄悄红了耳根
      马是欧德帮我挑的,棕红色的母马,有着柔软的鬣毛和色泽温润的眼眸。“是否会骑?”他将缰绳递到我手里,语调温柔的问。我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睛颔首,手心里却不知怎的起了层薄汗。
      想来这许是少时遗下的恶习,我曾与父亲学过骑马,那并不是如何美好的回忆,甚至叫人不愿提起。父亲本是军人出身,自是希望儿子随他一般勇猛,可偏生我身上悜的全是母亲的东西,母亲的身量,母亲纤细的骨架,以及母亲那温良并贪图安逸的性格。
      父亲爱那样的女人,却并不爱那样的儿子,我自然在他面前吃力不讨好。当时我尚且年少,父亲却不让我骑小马,说什么男子便是要有勇有谋,我本就身量矮小,再加上年少,便是怕得不能再怕,父亲却语调严厉地斥责我,逼迫着我跨上马鞍,任由我在颠簸马背上无声的哭泣。
      “怎么骑得如此僵硬。”正出神间,猛然听到欧德在唤我,我便扯了缰绳,回头对他言了句:“无事。”他将马停到我身侧,听到我的话,望了我一眼,却在下一秒伸出手,将坐在马背上的我抱了起来,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短促的叫了一声,他却只是笑嘻嘻的将我放在他的马上——就是那匹线条漂亮的黑色骏马,欧德同我说,它的性子烈得很。
      这样我便与他共乘一骑,他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这陌生的感觉让我不知所措,只得紧紧握住了缰绳,身子是愈发的僵硬。
      “驾。”欧德忽的夹了马肚,想来是要吓我,不过好歹我也是骑过马的,虽说是吓了一跳,却也没甚大反应,只是抿紧了唇,脸色又白了几分。□□的马便飞奔起来,黑色的鬣毛被风吹得扬起,我望着眼前急速掠过的大片嫩绿,却是慢慢放松了身子。
      我到底是喜欢骑马,那种策马奔腾的,脸颊被风吹拂的感觉,是那样叫人沉沦。不知何时,我已放松地靠着欧德的胸膛,我知这或许不好,可却失了注意的心情,只顾感受着从前起码是从未有有过的滋味。
      我想我许是醉了,那个下午,我记得我是被欧德抱下马的,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糨糊,仿佛被风蛊惑,或是旁的什么原因,我也不想去深究。那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次策马,多年以后,我还能清晰的回忆起那天的日光,和欧德胸膛的温度。
      这就够了。
      骑完马便是到了饭点,我却迷糊睡了,许是太累的缘故。据说我是被欧德抱回房间,知道这事儿后我几乎我地自容,我想我该检讨自己,不知为何,我总觉着我对欧德有些依赖,我喜欢他只关注我一个人。这样的心思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需要个话来解释。
      我醒来时太阳已落了山,窗外的天空还余着霞光,欧德坐在矮桌旁写着什么,见我醒了,便问我是否觉得不适,我摇了摇头,他就出门吩咐侍者送饭。我没想到他竟也还没吃,便有些不好意思。他像是知道我的心思,寻了个有公事的理由来帮我开脱,这倒叫我对他更愧疚。
      “吃吧。”他没叫侍者进门,而是自己把饭端了进来。天气不知怎的冷了些,我用薄被将自己裹了个结实,如同春天那些散落在绿地里蚕茧。欧德将饭摆在木制的矮桌上,见我还懒懒的蛰伏在榻上不愿动弹,便起身向我走来,我寻思着他又想用武力把我挪到饭桌前,却又是着实不愿自己过去,便心安理得任他把我抱了过去。
      我想我还是残留着点洋人的性子,若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怎会如此短的时日便和一个人如此亲近。但这也未尝有什么不好,我看着欧德盘膝坐在我对面,心里又和他亲近了几分。
      饭菜是南方的家常菜,许是他知晓我用不惯西洋的餐具。味道很不错,我吃的舒心,却又想着是否合他的口味。心里的滋味繁复,很久以后我才明了原这就是所谓关心。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我坐在推拉门外木质的平台上与欧德闲聊,同他说起我年少时与父亲的经历,他听了,忽然躬身过来抱我,我只着了件单衣,他炽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棉料渗到我的血肉里,我仿佛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里莫名的情绪。
      我便止了声,静静任他拥着,不知怎的,眼角竟涩涩的。
      “走吧,”时间似过了好久,在我快要被风唱的摇篮曲催眠,欧德却突然出声:“去看篝火晚会。”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便不由分说的抱起我,甚至不顾我还光着的双足。
      第一次,我发现欧德的强壮是那么的讨厌。
      我自是争不过欧德的,说来我也没那个意思,便任由他抱着,好在他也识得大体,见到了人多的地方便想把我放下,那知一愣却发现我竟赤着双足,又拉不下面子来向我道歉,只得僵在一处,我倒是好整以暇,一点不在乎,见他蹙着眉,反而还觉得有些欢喜。
      最后他也是没想出办法,倒是像放下了一般毫不忸怩的抱着我往那人多的地方走去,这下倒换我苦恼了,我毕竟在这华国生活了不短的时日,到底也知道这有损风气,却也不知该作何,现在下来反而更加唐突引人注目,我望着地面上越来越密的交错人影,手心里起了层薄汗,不由得攥紧了欧德的大衣。
      欧德见我如此,明我是放不下汉人的面子,倒是十分理解的抬手将我的头按进他怀里,低低的在我耳边言了句:“别怕。”一边用大衣将我裹了裹。我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不禁有些埋怨,却是安下了心,也惋惜起了今晚自己怕是无缘见得的篝火晚会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透过欧德大衣间的缝隙瞧见把空地旁的森林映照得闪闪发亮的火光和穿着民族服饰的那男女女,迷迷糊糊的睡了,不知为何,明明风有些凉,我却觉得温暖如春。
      苏潞十五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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