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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好月圆(四) 此后数月, ...

  •   此后数月,苏三姐儿总会收到齐府小厮送来的礼盒,贵至千金难求,便至民间制品,久而久之,耳房大半位置都用来放置这些物什了。

      府上流言只道苏大姐儿很是疼其妹,自回府后便日日不间断地遣来礼盒,这心思好得不得了。然苏三姐儿和秋苒心知肚明,这哪是苏大姐儿出得起的手笔,分明是齐大爷所为,但这事儿又说不得,唯有瞒下了。

      又过了几天。

      这日,早朝退后,苏老太爷正准备打道回府,就听一声“苏相,且慢”,脚步不由一顿,回头看去,追上来的正是齐端王。

      苏老太爷拱手道:“不知王爷追赶而来有何要事?”

      齐端王朗声道:“本王想到贵府作客,不知苏相方不方便?”

      苏老太爷作出恭迎的手势道:“有何不方便,请。”

      二人互让了一番,齐端王便坐到苏老太爷的马车上与之一道回府。

      且说这齐端王无事不登三宝殿,苏老太爷料他心中必定有事,却也不急于探问,反倒拿出待客之道好生招呼他,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齐端王不觉间多贪了几杯,借着醉意套近乎。

      苏老太爷由始至终都笑着眼,让人瞧不出心思。

      说到最后,齐端王自觉没趣,置下酒杯四下张望片刻,见没旁人才沉声道:“苏相,本王今日来其实是有事想与苏相商量一番的。”

      苏老太爷端正坐姿道:“哦?老夫倒是好奇究竟是哪般事宜,需得王爷亲自道与了,不妨一说。”

      齐端王直言道:“那本王就厚着脸皮再向苏相提一桩亲事了。”

      苏老太爷一愣:“亲事?”

      齐端王梗着脖子正气道:“正是!”继而仔细道明,“本王那犬子不知为何,竟是看中了小三姑娘,前些日子便闹着要娶她进门,如今犬子正室乃小三姑娘的亲姐,若是小三姑娘也嫁作犬子,俩姐妹正好有个伴,不知苏相意下如何?”

      苏老太爷闻言,心中可谓惊涛骇浪,面上不表,实则暗地里早已将齐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通,这般仍不解恨,又将齐端王这只老狐狸与那小侯爷上下骂了几回,才勉强压下火气。

      其间心里转了转,苏老太爷脸色颇为难道:“实不相瞒,老夫那孙女自娘胎出来就带着病,为此从小养在清静庵□□师太座下,前两年才回的府,如今这病仍是养不好。就前些时候孩子他娘到城外‘傅云斋’求诊,对方应了,老夫便有意让孙女一试。”末了,捋须长叹,神色却有几分真情实意的忧心,“王爷,若小侯爷当真有意,此事两年之后再提也未为晚矣。”

      这番话说到这里,齐端王一阵静默,室内一时无声。过了良久,齐端王以笑揭过这桩,不再提及,俩人又如常相谈片刻,齐端王便以家中尚有事为由辞别了。

      送走齐端王后,苏老太爷仍是忧虑不已,在房中踱了踱,便让小厮去叫苏三姐儿过来。稍过一会,小厮领着苏三姐儿进来,秋苒识趣地把门关上就与小厮守在外头。

      苏三姐儿上前行了礼,在老太爷的示意下方坐下。

      老太爷仔细看了她一眼,不过二七年华,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也难怪小侯爷动了心思。思及此处,老太爷神色莫名道:“小三儿,你觉得齐家的侯爷如何?”

      原本还在暗忖老太爷寻她过来是为何事,这会听此一问,脸色不禁一红,坐直了身道:“孙女以为此齐侯爷乃性情中人,又是一介青年才俊,文武双全,更是胸怀丘壑,正当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他日必定大有作为。”

      老太爷在朝堂中混迹多年,自是看得出齐小侯本事大着,可他要听的不是这些话,只好硬着头皮再问:“除却这些话,你对他可有些别的念头?”

      苏三姐儿顿时面红耳赤,垂首吱唔道:“齐侯爷自是个好的,大姐能跟他过日子再好不过了。”

      老太爷瞧她如此小女姿态,哪有不明白的,但苏家已然嫁了嫡长女过去,自是不能再让孙女嫁同一门第,一来牵扯到金陵世家的势力;二来再嫁与齐家,就是个当小的,即便上头的正房是自家人,却也是委屈的。再且在几个孙女之中,老太爷最舍不得苏三姐儿受委屈了,不管如何,他都要断了她这份念想。

      于是老太爷正色道:“小三儿,祖父在这儿就跟你说白了,方才齐端王就上门来做媒,知道那齐侯爷欲娶你过门,祖父却是婉拒了。”见苏三姐儿虽面露怅然之色,却并未十分难过,老太爷才放下心道,“齐侯爷纵使一表人才,他也已娶了绣春,若你再嫁过去只能当小的,你与绣春同是一房所出,都是贵气得紧,祖父自会择个更好的门第让你一世无忧,又岂会害你受那般的委屈。”

      苏三姐儿大为动容,喃喃道:“祖父……”

      老太爷感伤道:“这些年来,你心里憋着的委屈祖父都晓得,正因如此,祖父更要替你打点个好婆家,而齐家不是你的好归宿。”

      话音刚落,苏三姐儿便站起身踱至老太爷身前行了大礼,敬重道:“祖父之用心,孙女谨记在心。”

      老太爷忙扶她起身,眉间流露责怪之色,且道:“祖孙之间哪有这般多礼节,地上寒凉刺骨,仔细着身子才是。”让她坐回去,方郑重道,“祖父以你要在外治病为由才让齐端王松口,而我也正有此打算。小三儿,还记得绣春回门那天提到城外的‘傅云斋’?我私下里曾派人到那里暗访,这傅郎中确实有本事,民间有诸多疑难杂症都让他治好了,你且去一试,要真是个虚传的庸医,到时候你自个儿考量是回府或是回清静庵,哪个祖父都释怀,只望你好好的。”

      苏三姐儿默默垂泪。

      且看这世间,并非所有人皆是薄情寡义,即便爹娘不亲,亲姐疏远,也仍旧有人惦念着,苏三姐儿只觉此间已足矣了。

      她不由回想当年那席问话。

      “若我堪透又当如何?”

      定当否极泰来。

      俩祖孙在房内又谈了好一会话儿,苏三姐儿方退出房外,与秋苒一道往院子走去。

      走至一半,苏三姐儿突然问道:“秋苒,今儿个是哪日?”

      秋苒回道:“腊月十三,怎了小姐?”

      苏三姐儿只道:“回去再说。”秋苒便忍住嘴,直至回了房,苏三姐儿才简明道:“祖父让我到城外的‘傅云斋’诊病,那儿只初一、十五看诊,民间传得那傅郎中很是神乎,不妨趁此去看个虚实。”

      听是这般事儿,秋苒倒是喜上眉梢,压低声道:“这两年来小姐在府上过得不自在,这回正好出去一走。”

      明知秋苒这话说得过了,叫人听见又会在背后嘴碎个不是,原本苏三姐儿欲苛责一二,却还是作罢了。

      第二天主仆二人便收拾行李,准备次日一早出门。而这会儿齐府来的小厮又送来一份新礼,秋苒接过手就拿给苏三姐儿过目,这回竟是一根粗糙的梅花坠子银簪,盒内还有一朵鲜采摘的红梅,可见这赠礼之人的用心了。

      苏三姐儿取出红梅,淡淡道:“拿去放着罢。”秋苒合上盖子往外走了几步,苏三姐儿突然叫住道,“秋苒,你且让那小厮稍等,我有东西让他带回去。”

      秋苒觉得这礼尚往来很是不妥,本欲劝言,却见苏三姐儿走到案桌旁,展开那幅《梅》,心神似已在九霄云外,只略略叹气,踱了出去。

      这幅画算不得佳作,但因着画上的字多了几分生气,而这些个字儿,是齐大爷当日亲笔所书,不知不觉间用指腹摩挲了起来。片刻过后,苏三姐儿才忍住不舍将之卷放在长盒内,顺势把红梅放置在内,方叫唤秋苒拿给那小厮。

      至于齐大爷收到此物如何作想,又待如何,此事不提。

      到了十五这天,天色尚且泛起一丝鱼肚白,苏三姐儿已与秋苒乘上老太爷安排的马车出城。赶了一段路,听闻后头不紧不慢地传来马蹄声,苏三姐儿才从马夫那得知跟在后面的俩厮是老太爷特意在镖局请来护送的,对老太爷更惦念几分了。

      此后暂且无事。

      出了南门,一路往官道赶去。“傅云斋”距南门城外三里远,只闻那处有片桃花林,今不知何人所栽,而“傅云斋”就在桃林深处。

      过了半炷香,几厢到了桃林外,因马车不得入内,苏三姐儿只好与秋苒徒步入内,镖局二人也紧跟其后。正当腊月前后,并非桃花绽放时节,秃翘翘的枝桠上积压着雪霜,一眼望尽,只觉天地一片孤凄萧瑟之景,唯有幽径小道的尽头,略显生机。

      此时天尚早,苏三姐儿二人穿过幽径来至一处宅院,却已见门外有不少人,苏三姐儿仔细打量,这些人无不是抱病在身前来求医的,就是不知那位傅郎中的医术如何。

      等了将至一个时辰有余,前头的人才诊病离去,这时屋内徐徐踱出一绿衣童子,立在苏三姐儿跟前道:“姑娘,请随我入内。”侧头看了她身后的侍从,正色道,“公子立下规矩,只见病者,余人只可在外等候,还望见谅。”

      苏三姐儿颔首,叮嘱秋苒一句便随小童入内。

      屋内很是清简宽阔,当中还置了一道内门,穿过内门,便见得一青衣人,此人面相柔和,身上透着一股药味,使人看去不由生出亲近之意,此处除他外再无别人,估摸着他便是傅郎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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