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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好月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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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郎中给苏三姐儿把了一会脉,又问了她一些平常事儿,沉思了会才道:“姑娘生来时身子骨就孱弱,虽有根治,却不足以病愈,常年累月自然埋下病根,加之脉象所显,体内似有二三种药性,皆是损害精气神之用。如今要治好身子,绝非两三服药就可,怕是没几年都不能调养好。”
听到这里,苏三姐儿已不疑有他,恳切道:“那我该当如何做?还请傅郎中指点。”
傅郎中道:“我开十五贴药给你,到下一次我出诊之日再过来。”顿了顿,看向她道,“除此之外,切记浮躁,你心胸积有郁气,需保持心平气和。”
苏三姐儿道谢。
一直侯在边上的童子突然出声道:“拿药且随我来。”从傅郎中手上接过纸张便带苏三姐儿到药房,他手脚利索,不稍片刻便包好十五贴药,递给苏三姐儿道,“这些药需熬煮两个时辰,入口苦涩,姑娘若受不住可蜜饯送药。这里一共五两。”言罢,伸出胖嘟嘟的手。
苏三姐儿脸上一笑,从锦袋中取出五两给了童子,便拿过药包往外踱去。
童子收到银子立即道:“姑娘慢走。”
苏三姐儿又是一笑,只道这童子很是喜气,却也不再留步,直直出了药房回到宅院前头。秋苒见苏三姐儿回了来,忧虑之色顿时散去,忙接过药包与之离去。
出了桃林,二人坐上马车后,马夫问道:“小姐可是想去哪处?”
沉静片刻,苏三姐儿低声道:“去清静庵罢。”
当下马夫赶至清静庵。
到了地儿,在门外扫地的尼姑见到是苏三姐儿和秋苒,立即迎她俩入内,一路上问了外头的事儿,苏三姐儿一一作答。尼姑得知外头竟是那般热闹有趣,言语间不由有几分向往。之后将人带到□□师太那处,便回去安置马夫等人。
□□师太见到俩儿回来心里很是欢喜,忙拉过二人坐下道:“怎会回来了?”
苏三姐儿笑笑道:“师父,徒儿和秋苒都念着你,就回来了,这事儿祖父也是应允的,你且放心。”话间却不提去“傅云斋”一事。
秋苒知晓苏三姐儿想让□□师太放下心来才略过,自然也不会多提,适时告之一二便揭过。当□□师太问及府上如何,苏三姐儿嘴角含着浅淡的笑容道:“自是很好,让师父挂心了。”
□□师太念了句阿弥陀佛:“为师看你心神清明,如此甚好。”
如此一来,苏三姐儿和秋苒便住了下来,□□师太也不问缘由。直至初一,二人与随从一早匆匆下山,赶往“傅云斋”。
清静庵离着“傅云斋”只有一里路,又起得大早,一行人来到此地时竟无几人在。其间苏三姐儿见宅院的大门一直紧闭着,不由奇怪,上前与那些病者攀谈了几句,才知初一这日,傅郎中出诊会晚些,又得知这儿除了初一、十五,宅院都是空置着的,再仔细追问,那人懒慢道:“这傅郎中是个世家子弟,家在金陵,是傅大人的公子儿,又是一介朝廷明官,自是不能时常过来诊病了。”
苏三姐儿闻言,沉凝了神色,抬头看向刻着“悬壶济世”四字的门匾,不由一阵出神。不曾想这傅郎中竟是傅家的公子,虽一月只出诊两日,却颇受百姓敬重,不但医术精湛,更者是他不分贵贱,百忙之中也出来行医,种种所为,足以让苏三姐儿对他敬佩几分。
这头思忖着,那头便见傅郎中与一童子从林外走来。傅郎中开了门,当下让第一人入内,如此循复,不多久就到苏三姐儿。
傅郎中如常把脉,问了近日状况,就让她跟童子去抓药,并未叮嘱太多。此间苏三姐儿都暗暗端量这人,她从未如此这般近处仔细看一个男子,不知为何,苏三姐儿觉得这会看入眼里的傅郎中,比之初见时要清冷了些许,性情也有所沉敛,虽说那份亲切柔和之感仍在,但总带着一丝疏远。
苏三姐儿收回眼神,轻声道了声:“今儿劳烦傅郎中了,下个十五我再来。”
傅郎中不太在意道:“嗯,在下就不送了,姑娘且随童子出去罢。”
苏三姐儿颔首一笑,随童子离去了。
此后年年月月复年年月月,只要到了初一、十五,苏三姐儿从未间断过,她已不知是为了治病,又者是为了见傅郎中那人一面。
这三年来,苏三姐儿算是傅郎中常见之人,两人一来一往间,自然熟稔了起来。
这日,傅郎中替苏三姐儿看完诊后,突然道:“下个月我便要成亲了,估计无法过来看诊,我就多开一个月的药给你。”
苏三姐儿听到这事儿,心中顿时一腔苦涩,当年老太爷让她断了对齐大爷的那份念想时,都不如此刻听到傅郎中要成亲之事来得难受,她定定看了傅郎中一眼,强颜欢笑道:“即是喜事,我当要祝贺一番才是,愿你与妻子白头偕老。”
傅郎中笑了一笑,认真看了她一眼道:“这贺话我就收下了,到那日还请苏姑娘赏脸。”
苏三姐儿恍恍道:“傅郎中大婚之日,自当要一去。”
二人左右谈了些旁的话,苏三姐儿便以有事缠身为由匆匆离去了。
而这回苏三姐儿并有没回清静庵,倒是回苏府去了。自从“傅云斋”出来后,秋苒就觉得苏三姐儿有些不对,不由惊疑道:“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苏三姐儿摇头道:“无事。”
秋苒却是不信,又道:“可小姐的脸色很是苍白,要不咱回头让那傅郎中看一看罢。”见苏三姐儿脸色徒添一抹愁色,莫名沉默了下来,俄尔才道,“小姐这般,可是因傅郎中?”
苏三姐儿倚靠着车壁,撩起帘子出神地往外望去,偏偏不回一句。如此看来,秋苒心里便有数了,这些年她就在旁瞧着,哪会不知苏三姐儿对傅郎中有了念想,一日日加深,久了就再也难拔了。当时她只道这傅郎中尚未娶亲,又好相与,待苏三姐儿很是上心,就没多加劝言,不想今儿个两厢都是有缘无份。
秋苒暗叹一声,不再追问当中种种,只静静陪着苏三姐儿。
回到苏府后,苏三姐儿整个儿沉静了几分,院子又因苏二姐儿嫁了出去,少了个姑娘,就更显冷清。原本与苏三姐儿不太亲近的苏四姑娘也时常来窜门儿,道是姐姐们都不在府上了,很是无趣,这不苏三姐儿难得回来,自是亲近了起来。
苏四姑娘是个多话直爽之人,她那些个丫鬟更是多事得紧。
这日不知从哪打听到话儿,趁着苏三姐儿不欲说话,自家小姐又无聊时,开口道:“小姐,方才我从吉祥那儿打听到傅家派人过来送喜帖,说是傅家的大公子下月十五要娶亲。这傅大公子在民间颇有名气,是‘傅云斋’的主人,不但医术精湛,还是个文韬武略之人,在朝堂上官至礼部侍郎,却是不输齐大爷丝毫。”
苏四姑娘打着哈欠道:“傅大公子再好,本小姐也只有羡艳的份儿。”大眼睛一转,倒是问道,“月秀,可知是哪家姑娘有这般福气?”
月秀道:“那帖子上应是有写明,不过小姐你又不是不知,吉祥哪来那本事偷看老太爷的东西。”
苏四姑娘轻哦了一声,就没再理这事儿,慵懒地坐在榻上看着苏三姐儿作画,蓦地发觉苏三姐儿呆愣了起来,手里拿捏着的毛笔尖儿落下了不少墨点在纸上,使得画中的竹花了一片,顿时惊呼了一声:“三姐,你的画!”。
苏三姐儿忙回过神来,看到笔下之画,一阵苦笑。秋苒心里也跟着叹气,上前取走画纸,轻声道:“小姐,歇一歇罢,别累着了。”说话间已扶着苏三姐儿到软榻的另一边歇着。
苏四姑娘见此,也不好打扰苏三姐儿,当即从榻上下来,道了声:“三姐好生歇着,妹妹就不打扰你了。”完毕,秋苒送她和月秀出门。
秋苒回来后,站在榻边上,静了静声,半晌,仍是出言道:“小姐,事已既此,何不如放下呢。天定姻缘,人定情义,竟是有缘无份,便也勉强不得的。”
苏三姐儿侧过头,望向窗外幽幽道:“好一个天定姻缘,人定情义,也罢。”
到了下月十五那天,苏三姐儿早早起了身,穿衣束发,秋苒也跟着忙进忙出,只以为小姐是着紧傅郎中的婚事,待到出了门府往南门外走去,才晓得苏三姐儿是着紧傅郎中没错儿,却是为念一念那处桃花林深处的“傅云斋”。
那处是苏三姐儿初见傅郎中的地儿。
到了桃花林外天色已大亮,苏三姐儿让秋苒在此等着,自个儿则往里走去。许是百姓都晓得今儿个傅郎中大办喜事,竟是无一人,冷冷清清的,苏三姐儿静立在门前,失神地望着门匾上的四字,喃喃道:“悬壶济世,当真适合你……”
就在这时,宅院内缓缓走出一青衣人,朝门外的苏三姐儿柔声道:“这一大早,苏姑娘可是找在下?”
苏三姐儿闻言,浑身一僵,见到傅郎中时,脸色顿时由哀转惊,由惊转喜,却只怔怔道:“你怎在此处?”
傅郎中一笑:“等你。”
此时,三月桃花,正是烂漫之景,恰好是人间好日,大办喜事,再适合不过了。
“OK!这一幕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