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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好月圆(三) 次日一早, ...

  •   次日一早,秋苒伺候苏三姐儿洗漱之时,将在外头听到的话一一道来。

      只道这苏大姐儿招数倒是不少,不但往每个房里赠送贵物,又是一大早偕夫过去老夫人那儿请安,这个时候府上的晚辈几乎都聚在一起,要是用些心思定能令老夫人欢喜,还不得失几位太太姨娘,可见其也会耍些小手段。

      除此外,苏大姐儿还邀约姐妹们到后院赏景。

      秋苒一大早去厨房准备早点,便见服侍老夫人的近身丫鬟兰香忙进忙出的,不由好奇,等到兰香得了空才过去一问:“兰香姐姐,今日可是有什么大事儿?”

      兰香见是秋苒,才缓和脸色低声道:“哪是大事,不过是苏大姐儿跟几位姑娘到后院闹着玩儿,老夫人瞧着热闹,这不也过了去,几房里的太太姨娘自然也要一道陪着。我这也是得了老夫人的意思,准备早点带过去后院。”

      说到这里,看向秋苒拧着的竹篮子,只道:“苏三姐儿身子?”

      秋苒立即了然道:“也是那般不好不坏。还要劳烦兰香姐姐向老夫人那儿说与一声,秋苒在这儿先行道谢了。”

      兰香笑笑道:“小事而已,你且快些回去罢,怎么说苏三姐儿就你一个儿伺候着,你就辛苦些了。”

      两厢别过。

      秋苒说话间暗觑了苏三姐儿几回,见她神色淡淡,心知苏三姐儿真是心冷了,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改而道:“小姐,要是在这里过得不自在,不如回清静庵……”

      苏三姐儿打断道:“秋苒,我心里有数,以后莫要再提这话,叫人听去怕要不得安宁了。”

      秋苒叹气:“……是。”

      之后秋苒伺候完苏三姐儿洗漱,便接着简单梳了个发髻,别了支镂雕坠花银簪,又挑了件鹅黄罗裙替苏三姐儿穿上,再披上大氅方作罢。

      平日里苏三姐儿除了看经书外,哪天儿得了雅致便会作画提字。也不知是云层间初露日光,又者是院中茫茫雪白,独留一抹艳红作祟,此时她来了兴致,当下立在案桌前,铺展开了宣纸,秋苒则在旁磨研。

      稍过片刻,苏三姐儿提起毛笔,撩起袖边口,笔尖蘸了蘸墨,侧眸望了眼窗外的好景,便转回眼下笔。

      秋苒静神地看着跃然于纸上的梅花,目光不由落到苏三姐儿身上。苏三姐儿也只有这个时候心无旁骛,不为府上种种事宜而烦忧,倒是好事。想当初她和苏三姐儿在清静庵虽过得清苦,却是难得自在,哪像现下这般左右不亲,还要被人笑话去了。

      突然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顿时惊到了秋苒,她忙拢回思绪看向苏三姐儿,见小姐并未被打扰才往窗外望去,眉头一皱,心道这齐大爷怎跑到这儿来了,那些个护院的怎轻易让男子到女眷的住处?

      这般想着,秋苒欲要出去将人撵出院子,如此一来惊扰苏三姐儿在所难免,秋苒抬了抬脚,顿了顿,还是忍住了,这段时日苏三姐儿莫不是郁郁寡欢,今儿个得了趣,她终归舍不得打断,便由着齐大爷在院子里赏玩,只望护院的及早弄走他,不然到时候怪罪下来也是他们自己受着。

      一时无事。

      直至苏三姐儿搁下笔,已是巳时。

      这时,窗外传来男子赞叹声:“好画,好一双妙手!”来人正是齐大爷,房内二人俱是一惊,不由寻声看去,却见齐大爷心神都放在画上,全然不顾礼数,“只道这世间画梅之人多如牛毛,可能画出孤高清冷之态,艳色争芳之色,凌霜傲雪之韵者却不出二三,今日得见其一,实在幸事。”

      苏三姐儿闻言,谦虚道:“不过是劣作,姐夫高看了。”不待齐大爷回话,话锋一转,“比处乃府上女眷住处,姐夫在这里怕是不妥,还是请回罢。”

      齐大爷似有所觉道:“怪不得总有股幽香……竟然如此,在离去前不知小妹可否让我在画上提字?”

      苏三姐儿迟疑了一会,暗道这齐大爷如此行事不羁,倒不怕落人口实,当真如外人所传般乃性情中人。不过她还待在阁中,纵使齐大爷算得上是半亲,却仍是不愿与之往来过甚,要是背后有人拿此挑拨离间,她便百口莫辩了。

      于是道:“此画能得姐夫亲笔,小妹自是欣喜不已,不过多少要委屈姐夫了。”

      齐大爷不明所以。

      不久后,待秋苒搬出一张小桌子,又陆续端出笔墨,连同那副梅也卷好在内,然却不见苏三姐儿露面,再转眼到安静立在两步外的丫鬟,齐大爷这才恍然大悟,如此一来倒是避嫌了,他不由轻笑一声。

      而后他将心思放回到画上,他展开至初见丹青一角就停了手,提笔蘸墨,便在空白之处写下“院中几许静,忽闻鼓钟声。天上地下雪,雪压寒枝头。花开怒争艳,人间正好景”,收笔,晾了一会交还秋苒,不觉间又往苏三姐儿的闺房看去,神色莫测。

      秋苒见此,心里咯噔一跳,立即福身送客道:“今字已提,侯爷若无他事,还请回。”

      齐大爷也知此地不可久留,道了一番赔礼话便离去。

      秋苒将东西收拾回房内,苏三姐儿就撩开画纸,仔细端看提在上面的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可一觑齐大爷的心胸品性。只道此人心中必定大有抱负,又道当今朝堂之上风云变色,龙争虎斗。虽说已立太子,但太子骄奢淫逸,行为不端,朝中官员多次弹劾太子之过,劝天子废黜其位,另立太子。

      当今太子失势已板上钉钉,其他王爷自是坐不住,暗中拉帮结派,谋划势力,当中三王爷、七王爷两方势力为首。而齐家是三爷党,苏齐的这桩婚事又是天子的意思,可见三王爷还是颇受重视的,再且三王爷向来贤德,又才华横溢,比之七王爷的声名更盛几分,若改立太子不出左右定是三王爷。

      苏三姐儿虽不知齐大爷如何作想,诚如他这般野心勃勃,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有一番作为。

      忖度至此,忍不住回想适才之事,脸色红了红,转而脸色却褪去红晕,瞧着竟有几分不霁,沉下声道:“秋苒,齐大爷到院里这事你怎看?”

      秋苒疑惑了一瞬,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对,突地惊呼道:“难道是别人故意设的局?”苏三姐儿不置可否,秋苒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怪不得那些护院的都没拦阻了,原来是得了好处任由齐大爷入内,正巧这个时候院内几房的女眷都到别处,只有小姐你一个房的在。就方才之事,齐大爷的行径便于礼不合,咱若真让他进内,不管所为何事,小姐的名声都要坏了!”

      苏三姐儿道:“此计虽拙劣,却胜在有用。要是别的姐妹定会着道,不过这用计之人却用在我身上,只能让她大失所望了。”一顿,面色稍显落寞。

      秋苒岂会不知此事更寒了苏三姐儿的心,不由宽慰道:“小姐你别为了这种事伤了身子,不值得的。有句话就说小人得志不长,一因一果终是要自己受着的。小姐人好,苍天庇佑着呢!”

      苏三姐儿被她哄笑了,正欲说话,就被外头的热闹打断了。

      二人对视一眼,秋苒立即打开房门到院子里去,不多久领着几位姑娘入内,与苏三姐儿疏远些的则侯在门口探头探脑。

      苏三姐儿心里有数,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笑容,吩咐秋苒上茶,而后才温吞细语道:“早些时候听闻姐姐妹妹们到后院赏景,可好玩儿?”

      苏四姑娘道:“可好玩了,三姐怎都不和咱一道去?”

      不等苏三姐儿吭声,苏大姐儿便正色道:“四妹你又不是不知三妹身子骨不好,哪能承受得住清早时分的寒气,莫要为难三妹。”转而对苏三姐儿道,“适才回来听护院的说侯爷往这儿来过?”

      苏三姐儿身子一顿,呷一口茶平静道:“确有这回事,方方秋苒正与我抱怨这护院的玩忽职守,纵使是侯爷,女眷住处也万万不得入内,说出去哪句能好听,这事我正想让秋苒道予祖母,处置那些个不安分的下人才是。”

      此话一出,在座的几位姑娘面色各异。

      苏大姐儿接过话道:“竟然是这样!下人如此胡闹哪能放着不管。”侧头,“海棠,且去祖母那处告知这桩儿。”

      海棠应是,退了出去。

      苏三姐儿由始至终都由着苏大姐儿,见她派了人去,也只是颔首一笑,嘴上更是说起俏皮话:“还是大姐心疼着我,这事儿由你出面我和秋苒也落得清闲。”

      如此这般,几厢话来话去,几位姑娘来意如何,到这刻心思渐渐淡了下来,再也没人问及齐大爷到此做了何事,茶一凉便人散了。

      待姑娘们回房,苏三姐儿脸上再无一丝笑意,整个儿显得沉闷寡欢。

      秋苒掩上门回来哂道:“这些姑娘们的心思都勾了个尖角儿呢。”

      苏三姐儿疲乏道:“莫再说了。”旋即躺坐到窗前的软榻上,假寐过去。

      秋苒亟亟上前为苏三姐儿盖上褥被,在榻旁立了片刻,便踱出房外守着。

      当天老夫人得知院子里的事,立马将那些个护院撵出府外,在自己院里拨来几个新护院,总算堵住那些是非。至于齐大爷闯入女眷住处,老夫人只派了人过去道明府上避讳之地,毕竟齐大爷不是别人,就算追究也追究不到他头上去,反倒叫他看了笑话,人家虽不表,老夫人仍觉得脸上无光,心里对那些个姑娘很是不满。

      如此云云,此事便揭过不提。

      之后数日里,苏三姐儿总在府上各处巧遇齐大爷,不知是他有心,又者是别人有意。

      这日,又在廊道一头见到往这里走来的齐大爷,秋苒见之,暗暗腹议道这齐大爷瞧着小姐的眼神儿好似火烙,灼灼的,恐已对小姐暗生情意了。转而又想,即便有意也使不得,大姐儿嫁了过去,老太爷断不会让小姐也嫁过去,齐大爷要真有那个心思,也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秋苒这头左右琢磨着,那头齐大爷已与苏三姐儿攀谈上了:“芳容小妹,明日我便与绣春回去,只道这几日虽短,却得幸见识小妹的才情,今日不知可否让我赠以一曲《高山流水》?”

      苏三姐儿略颔首:“姐夫的心意小妹收下了。”一顿,“但此时小妹还有事在身,怕要让姐夫失望了。”

      齐大爷闻言,也不作纠缠,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无妨。”而后,两厢就此擦肩而过。

      然而到了夜深人静之时,远远之处幽幽传来清鸣悦耳的箫声。苏三姐儿被惊醒了过来,起身披上大衣,踱至窗前,倚榻而坐,凝神静听片刻,便知这声曲正正是《高山流水》,抬头看着朦朦月色,不由为之动容。

      第二天早饭过去不多一会,苏大姐儿就齐大爷一道回府,两家都在金陵,大太太心里就是舍不得,左右叮嘱,眼泪珠子更是一串儿的掉,苏三姐儿上去宽慰,这才有所敛色,却仍旧红着眼。

      苏大姐儿坐进马车,撩起帘子道:“娘,女儿不在你要好生照顾自己,还有爹爹。”转眸落到老太爷、老夫人身上,“祖父祖母,孙女不能陪伴左右,却也要好生照顾自己。”俄尔又对几房的弟妹道,“大姐不在家,苏家就要弟妹们担待着了。”

      说着也是流了一脸泪,许久之后,在一众注目下恋恋不舍地垂下了帘子,随即车夫驾马离去,不多一会,马车渐远,直至再也不见影,苏家上下才相继回府。

      苏三姐儿往里走了几步,蓦地转身望去,却被一阵风雪乱了眼。秋苒在旁看着,听见了一声轻叹。

      “冬去便春来,不过如此也。”

      秋苒不明其意。

      苏三姐儿只摇头一笑,也不再多言,先行一步往府内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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