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武将》夜明珠20

23、少年心事

　　如果是长蛇阵，要引起骚乱，则取长蛇腹地，便于蛇头和蛇尾回身救助；如果是大雁阵，则要在大雁头上做文章，找最容易被两翼包抄住的方位下手；如果是几字阵，则要在两端的中间下手；如果是回形阵，不用说了，要在中间那层下手，便于里外夹击。
　　这些都是徐靖告诉我的，现在我的任务，是要在黎阳官署制造骚乱，黎阳官署是个回形结构，里层是官府衙门，驻的是杨玄感最心腹的几员大将和精锐步骑，外层是僚所，眼下收容有大批来投靠的流民，中间层关押的是坚决不肯跟着杨玄感叛乱那些黎阳朝廷官员，我需要做的是，中间层惹一些骚乱出来。
　　行动之前我已经想好，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摸到关押那些官员的大牢里，将他们放出来，然后伙同他们一起，跟守军乱打一气，必要时还可以放把火什么的，让外边的流民和里边的精锐步骑对我们形成夹击之势。
　　实际上我也是这么做的，我的动作非常轻巧，今夜有月黑风高，一点星光也无，我用徐靖给我的地图，从屋顶爬到关押官员的大牢时，连狗都没惊醒一条。直等我劈开大牢的锁子，卸了囚犯们的枷锁，领着他们冲出大牢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才如梦方醒，纷纷抄起家伙，将我们围在中央。
　　跟着我一起逃出大牢的官员一共有七个，有黎阳的县丞，笔帖式，书吏，外加三个捕快，最后一个，就是险些害得我被李大人屠宰了的那小和尚陈讳。这七个人，能勉强打一打的，是那三个捕快，靠这三个人，要引出大动静来，该怎么办？
　　我这边还没想明白，已有守卫已经喊打喊杀的举起一把横刀朝我扑过来了。我等他靠近来，单腿踢向他的膝盖，他啊哟一声，被我踢翻在地，抱着膝盖鬼哭狼嚎。
　　另外一人见状，拿起一把硬弓，拉开弓弦，朝我射来一箭，我抓起旁边一名守卫，挡住那一箭，守卫中箭以后大哭小叫，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好不可怜。
　　陈讳见得不忍心，双手合十皱着眉头说道：“阿弥陀佛，上苍有好生之德，蝼蚁尚且得获珍惜，何况是父母生养的血肉之躯。”
　　捕快之中有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生的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此刻正挥棒子痛揍一个守卫褴褛的流民，听到陈讳说这话，微一晃神，结果被那守卫反手一刀看在胳臂上，顿时血流如注。那汉子勃然大怒，一脚踹飞了陈讳，“死秃驴，就会坏事。”跟着一棒子将那守卫揍翻在地。
　　陈讳在地上滚了两滚，正好落在一个守卫手里，那守卫将刀横在他脖子上，喊道：“放下兵器，便不然我宰了他！”
　　那络腮胡子汉子大笑一声，“求之不得！”
　　说完又挥棒子揍倒了跟前一名守卫。
　　陈讳吓得直哆嗦，一口咬在那守卫圈住他脖子的胳膊上。
　　那络腮胡子大汉一见，简直乐不可支，一拍大腿道：“你是狗啊，还咬人了！”
　　那守卫松开陈讳，嗷嗷叫着大喊大叫：“兄弟们给我上啊!”
　　但是大牢的守卫总共就那么七八个人，如今被我和那络腮胡子踢翻几个，揍昏几个，算来算去，只剩那个两个人还在垂死挣扎。我摸出徐靖给我的轰天雷，拔了火线，朝着高墙之外猛的一扔。轰天雷果然有轰天的功效，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炸裂声，高墙倒塌了，腾起的灰尘将我们几个裹成了个灰人。
　　这声响终于引来里层的步骑和外层的流民，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响起，光从脚步声判断，就知道不下百人正朝我们所在的方位汹涌而来。
　　县丞吓得浑身发抖，眼睛发直，绝望的喊道：“完了完了，杨大人说了，但凡我们逃走，被逮回来立刻五马分尸，我们这是要被分尸了！”
　　那络腮胡子却仰天大笑，说道：“临死之前能痛快杀一场，也不枉此生啊！”
　　他转向我抱拳道，“小兄弟，请问你高姓大名？在下罗金虎，谢过小兄弟今日救命之恩，要是能侥幸逃出性命，自当请小兄弟大醉一场。”
　　我说道：“我叫连云，别人都称呼我阿九。”
　　罗金虎说道：“连兄弟，很好！你是个不怕死的，这龙潭虎穴也敢闯，哥哥我佩服。”
　　说话间，四下已经灯火通明，数百人将我们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众人手中明晃晃的刀剑闪烁寒光，县丞受不住这惊吓，索性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剩下三个文生惊恐交加，涕泪滂沱，纷纷跪倒在地上高呼饶命。
　　罗金虎呸了一声，几棒子挥过去，将三人直接揍昏。
　　我说道：“你打他们做什么？”
　　罗金虎不屑的撇嘴，：“我怕他再耽搁片刻，屁滚尿流在当场，实在丢尽我大隋朝官员的脸面！”
　　“哈哈，说的有理。”
　　围观人中出来一员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人，指着我问：“你是何人？胆敢私闯官署重地，该当何罪？”
　　我不声不响的从背囊里又摸出一个轰天雷来，拔了火线，朝着人群中忽悠一声，扔了出去，然后一脚踢在罗金虎的膝盖处，“趴下！”
　　罗金虎跟我同时趴到在地，轰天雷在人群之中再度爆开，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铁桶被炸雷掀开了口子，罗金虎一把拽起我来，“走！”打算要顺着那口子冲出去。
　　我挣脱他的手，说道：“你走吧，我殿后。”
　　罗金虎慨然道：“我是那种丢下兄弟苟且偷生的人么，罢了，你不走我也不走，今日我们俩就战死在这里吧。”
　　正说话间一只被血肉模糊胳臂落在我们面前，然后有人发出一阵阵干呕之声，我循声望去，发现那小和尚陈讳居然好端端的立在墙角，这偌大的混乱局面，他却丝毫不见惊慌，只是受不住血腥气的味道，反胃的厉害。
　　步骑和流民终于被我两颗蛮不讲理的轰天雷激怒了，人人发出怒吼之声，争先恐后的朝我扑过来，看那架势，是要将我碎尸万段一般。我横刀在手，见人就砍，全不讲章法，耳畔只听得不断有人惨叫和倒下，鲜血溅射得我满头满脸满身都是，我在人群之中挥刀砍斫，如同狼入羊群，刀锋所及之处，血雨纷飞。罗金虎紧紧的跟着我，与我靠背而战。
　　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后，我们从大牢杀出来，沿途所到之处，尸横遍地，哀鸿遍野，我已经换了三把长刀，数不清有多少人死于刀下，罗金虎气喘吁吁，显然已经有些力竭，我却仍然精神抖擞，一点儿疲态也没有。
　　“连，连兄弟，我们且歇一歇吧？”
　　罗金虎用刀撑着身体，弯着腰，他肩上中了一刀，鲜血已经凝固，我们脚边的尸身已经堆到了半人高，横七竖八的躺着，我手中长刀的刀刃已然卷了，围在我们周围的人约还有三十人来人。这三十来人显然是后续涌进来的，虽然精力充沛，但被眼前一番宛如地狱的景象惊呆了，个个颤颤的离得我和罗金虎远远的，不敢靠近。我背囊里还有一颗轰天雷，或者，再扔一颗试试看？
　　心中正这么想着，才正要去去摸背囊，不提防城墙上突然翻身骑上一人，那人的身影快极了，刚刚坐上城头，立刻就开弓如满月，跟着两支长箭破空袭来，直取我和罗金虎，那箭来势太快了，我推开罗金虎，自己正待要闪身退让，却发现身体已然被齐腰深的尸身给困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长箭直奔我心口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飞石从斜里飞出，不偏不斜，正好将那长箭打飞。
　　我死里逃生，正自庆幸着，突然听得有人大骂了一句：“你这蠢材，做什么不躲！”
　　那分明是怀安的声音。我大喜过望，循声望去，果然见到怀安一身劲装，立在墙上，两眼冒着火光，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蠢材！蠢材！”
　　我欢喜的大叫了一声，“怀安！”
　　心下一松，顿时四肢百骸仿佛都失去了力气，不由自主软塌塌的倒在一群尸身之中。罗金虎见状，慌忙扑上来，将我扶起身，“连兄弟，你怎么样？”
　　这时怀安长啸一声，从高墙上一跃而下，正落在我身旁，他踩着地上的尸身，几个箭步到了跟前，将我从罗金虎的手中抢过去，抱在胸前，咄咄逼人说道：“谁准你碰他的！”
　　罗金虎忙解释道：“兄弟，你误会了，我跟连兄弟是一伙的。”
　　“一伙的也不能随便碰他！”
　　罗金虎狐疑的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怀安，嘴巴动了动，正要说话，怀安及时的补了一句，“连云身上有病，谁碰谁死。”
　　“那你怎么。。。”
　　“我有唯一的解药，是这世上唯一碰了他也不会死的人。”
　　我气得笑出来，要不是身体乏力，真想跳起来打他一顿。
　　“怀安，你不要胡说八道。”
　　怀安一巴掌打在我脑袋上，“给我闭嘴！”
　　“你做什么打我？”
　　“我乐意！”
　　他将我背在身上，想了想，又将我抱在胸前，然后从背囊里摸出一颗轰天雷来，作势要扯断火线。远远围住我们那三十几人已经见识了两颗轰天雷的威力，如今再见那大家伙，顿时作鸟兽散，谁都不想被那黑家伙炸裂。
　　眨眼之间，整个官署死的死，逃的逃，留在现场的，只有说不完的尸身和我们三个活人。
　　怀安将我丢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痛心疾首的说道：“阿九，你这蠢材，做什么与这许多人战成一团，找不到杨玄感你悄悄儿走掉就算了，非得要闹得鸡飞狗跳。”
　　我呆了呆，说道：“怀安，你这话我听不明白，我本来的任务就是将此间闹得鸡飞狗跳的啊，徐靖才是负责找杨玄感的人。”
　　怀安愣住了，“什么？”
　　罗金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痕，说道：“杨玄感那反贼不在官署衙门里，在县丞府邸。”
　　我说道：“我知道啊。”
　　“你知道？”
　　我用力的点头，“是啊。”
　　怀安阴沉沉的，“你最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趁着我还没翻脸之前。”
　　我说道：“今日中午时分，我和徐靖到了黎阳，随后他做了计划，我负责到官署衙门制造骚乱，引开众人的注意力，他趁机去县丞府邸掳走杨玄感，事情办妥以后，在城外的小树林汇合。”
　　怀安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知道自又被徐靖那厮给骗了，可是，“你单枪匹马来闯官署，你也不怕葬身在这许多人的刀剑之下？”
　　我说道：“徐靖说，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他还给了我三颗轰天雷。”
　　怀安气得脸都白了，“这里有好几百人，三颗轰天雷顶个屁用，人家没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是猪啊！”
　　我小声的说道：“人虽然是多，却没几个是能打的啊。。。。。”
　　怀安怒道：“你还敢狡辩，刚才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他面上露出恐惧的表情，“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现在已经给人射死了。”
　　我挠了挠头，“那倒也是。”
　　怀安无言的看着我，绝望的说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看起来似乎是苦恼极了，我想了想，说道：“怀安，你若是看我不顺眼，我以后不在你跟前出现就是了。”
　　虽嘴巴上这样说，面上也做出很轻松的样子，心里却有些难过。我是有点喜欢跟怀安在一起的。
　　怀安又打了我一巴掌，“我管你出现不出现，跟我有什么想干！”
　　他转过身气哼哼的走了，我呆立在原处。等他行出老远去，不见我和罗金虎跟上，又回头来，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嗓子，“还不赶紧跟我走，要八抬大轿来伺候啊！”
　　我如梦方醒，慌忙站起来，手软脚软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来了来了。”
　　从官署出来，怀安仰头望天，半晌才问我道：“你刚才说徐靖去了哪里？”
　　“县丞府邸啊。”
　　“那个鬼地方怎么走？”
　　我说道：“我也不知道。”
　　罗金虎在旁边插了一句说道：“我知道。”
　　怀安一甩袖子，“带路！”
　　三人行了一路，中间怀安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叫了我一声：“阿九。”
　　我嗯了声，“怎么了？”
　　“你昨天早晨为什么不等我就跟徐靖走了？”
　　我老老实实说道：“那天早晨吃过早饭，徐靖带了我去演练兵法，结果上午时分，越王就派人送了信来，徐靖就说要带我去捉拿杨玄感，我本来是想等你回来商量过了再做打算的，但是徐靖说，你去西市找你的心上人了，没有一两日断不会回来，贺伯也说，既然你是有心上人的人，捉拿杨玄感如此危险的事，叫上你就不妥当，万一出了什么事端，你那心上人只怕会伤心死，所以就没有等你。”
　　怀安低声骂了一句，“你这蠢材，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当心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我认真的说道：“贺伯不会卖我，徐靖也不会。”
　　怀安哼了声，说道：“贺伯是不会卖你，徐靖却说不准，那人心坏的很，你离他远一点。”
　　我摇了摇头，“不会，徐靖对我很好。”
　　怀安怪里怪气的看着我，“你才认识他几天，这就推心置腹了？”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心肠好。”
　　怀安仿佛是气到了，“他心肠好？！鬼才相信呢。”
　　我说道：“徐靖说了，你对他有误会，看来果然是真的。”
　　怀安怒道：“什么叫我对他有误会，分明是他屡次欺瞒我在先。”
　　“徐靖从来也不欺瞒人的。”
　　怀安猛的转过身来，一张脸不知为何气得发红，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照你这意思，是我冤枉他了？”
　　我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的暴怒，“那。。。我。。。”
　　“你什么？！说！”
　　“我就是想说。。。”
　　怀安打断了我，气势汹汹的说道：“说我冤枉徐靖，对吧？你就是条养不熟的狗，谁叫你就跟谁走，谁给你骨头，你就对谁摇尾巴！”
　　我抖了抖，突然觉得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寒冷，后背湿哒哒的，悄悄伸手去摸，黏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怀安，你不要生气啊。。。”
　　怀安暴跳如雷，“我能不生气嘛！我受苦受罪替你洗衣洗袜，还冒着偌大的风险把你从大牢里救出来，结果你倒好，开口闭口都是别的男人，你对得起我嘛！”
　　他揪着我的脸颊，拧来宁去。他的脸在我眼里越来越模糊，终于我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怀安，我背后好疼。。。。”
　　耳边听到怀安的惊呼声，他温暖的手及时的接住了我，“阿九，你怎么了！”
　　跌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他的心跳的好快，身上有一股干净而清爽的味道，我舒服的出了口气，这味道可真让人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