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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混沌浑圆 我再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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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醒来的时候,眼前窗明几净,纤尘不染,怀安坐在我旁边,用手托着头小鸡点米的打瞌睡,徐靖在旁边的圈椅上,翻看一册古书。我微微动了动肩膀,想要坐起身,但是这样细小的动作,已经惊醒了怀安,他眼睛都没睁开,已经先说了一句,“不要动。”
我说道:“腰疼。”
怀安睁开眼,看着我出了会神,才伸手将我扶起坐好,“躺了一天,不疼才怪。”
徐靖见我醒了,收了手上的古册,走到我床边,含笑问道:“好些了么,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动了动手脚,发现身体各处并没有益阳,就说道:“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就好。”
“我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在黎阳么,这里是哪里?”
徐靖微微一笑,说道:“这里是西山别院,我们从黎阳回来了。”
“杨玄感呢?”
“他去攻打洛阳了。”
“我们没逮着他”
徐靖弹指一笑,神色间很有些自得,“比起逮他回大兴,说服他攻打洛阳才是上策。因为那是个天大的错误。”
我糊里糊涂的说道:“我不明白。”
怀安不耐烦的说道:“这些事情太复杂了,你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徐靖却笑,对我说道:“虽然事情复杂,但阿九你想听,我愿意一一解释给你听。”
“我愿意听。”
怀安却将我一把捞起来,像米袋一样,扛在肩膀上,“你还有别的事要干,以后再听吧。”
“你要带我去哪里?”
徐靖悠然的说道:“对啊,怀安,阿九岗才醒来,你要带他去哪里?”
“他几天没洗澡了,臭的像只老耗子,我带他去洗个澡。”
“左右已经臭了这几天,不差一时半会儿,且等我与他说完话再洗也不迟啊。”
怀安冷冷的看着徐靖,“我说要现在洗,就得现在洗,一点都不能耽搁。”
徐靖一摊手,笑着说道:“也好,”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看仔细些。”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满是深思之色,让我纳闷。
怀安瞪了他一眼,将我抱紧了,一脚踢开房间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我头朝下被他扛着,只看得见他的后脚跟,他的后脚跟上,有一些干涸的血迹。
“怀安,你脚跟上有血,是不是受伤了?”
怀安脚下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碍事。”
血液倒流到脑子里,我整个脑袋热热的,又晕晕的,“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好不好?”
怀安不做声,仍旧扛着我,穿过中庭,绕到后山,顺着一条林荫小道,行了有一刻钟功夫,到得一眼四周是石子砌成的泉水旁边,将我轻轻放下,然后他坐在一方青石板上,定定的看着我不说话。那泉水往外冒着白气,想来当是一眼温泉。
他那眼神充满了专注的探究之色,让我背后发毛,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怀安,怎么了?”
怀安说道:“阿九,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老实说出来。”
“我是什么东西?”我糊涂的看着他,“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啊。”
怀安若有所思,手里握着一条珠链,“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你可知道?”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怀安沉吟了阵,才说道:“那日从官署出来,你突然就昏倒了,我检查你身体才发现,你后背遭人砍了一道口子,那口子从左肩起,横过整个背部,直到右下腰出,刀伤深可见骨,你的脊梁骨险些都被砍断,你昏倒时伤口的血液已经凝固,这样重的伤在身上,你却丝毫不觉,要不是失血太多导致你体力不支,只怕你会一直背着这伤跟我们一道去县丞府。”
我也呆住了,“有这等事?”
怀安问我:“阿九,为何你感觉不到自己疼痛?寻常人挨了这样一刀,就算没有当场身死,也会痛得满地打滚,你却察觉都不曾察觉到,为什么?”
我茫然说道:“我也不知道。”
怀安又说道:“我们将你带到医馆,将那伤口简单包扎,然后罗金虎留下照顾你,我去接应徐靖,结果,前后不过半日,等我再回来时,你人仍然昏睡着,背后的伤口却痊愈了七八分,为什么?那半日里罗金虎只给你喂了几杯水而已,连药都没换一次,伤口怎么会痊愈得这样迅速?”
我听得胆战心惊,“有这等事?怎么可能?”
怀安默然,片刻之后又说道:“又过了半日,你背后的伤口竟然都痊愈了,我和徐靖百思不解,你又一直昏睡着,我们俩一合计,就将你带回了西山别院,他找了很多醒神的药草,一一涂抹在你鼻间,脸上,身上,都不奏效。”
“我睡了多久?”
怀安伸出五指,“五天,整整五天,前三天我和徐靖想尽了所有的方法,都徒劳无功,第四天,徐靖开始翻阅上古以来的怪力乱神之书,末了他告诉我,古书上记载有一种神兽,乃是山石吸取日月精气所化,虽身有五感,却刀枪不入,偶尔受了伤,也有自我修复之功,他怀疑你就是那种神兽。”
我嘴唇发着抖,说道:“怀安,你也怀疑么?”
怀安默默看着我,说道:“你把衣衫脱了,去那泉中泡着,我要看看,你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我心中甚是害怕,我知道自己是个怪物,怀安准备打死我了么?如果他要打死我,该怎么办?
我颤声问道:“怀安,你要打死我了么?”
怀安面色一沉,骂了一句,“你这蠢材,思想些什么呢?”他顿了顿,柔声说道,“阿九,就算你是个石头精,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死你的。”
“因为你要亲手打死我,是么?”
怀安气得笑出来,一脚将我踹进温泉中,“我要是能亲手打死你,还用等到现在?”
我大叫一声,喝了好几口水,幸好温泉不深,扑腾两下,就狼狈的爬了起来,一头一脸都是水珠,心里却很欢喜。
“泉中有一张石凳,你摸一摸,摸到了就坐上去,把衣衫脱了,扔出来。”
我照着他的话做,果然找到一张石凳,做好之后,解开外衫,丢在泉旁的石板上,“裹胸布也要除么?”
怀安面色微微一红,咬牙说道:“除。”
我哦了声,老老实实将裹胸布也解了,放在外衫旁边。胸前那两块肉没了裹胸布,温泉水滑,洗过那块两块肉,水波微一荡漾,顶峰就颤巍巍的,这段时间以来,它们好像又长了一些。
“怀安,那裹胸布好像不太管用。。。”我站起身,将胸前那肉托起来,“你看,比起从前好像又大了。”
怀安呻吟了一声,面上红得快要冒烟了,“你这蠢材!你在做什么!给我坐回去!”
他低下头去,伸手蒙住了眼睛,仿佛浑身都在抖,“我这时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你这么个蠢材!”那样子似乎是难过万分。
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呆立在那里,不知不觉,流出眼泪来。
怀安不住的深呼吸,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见我还光着上身立在那里,惊得眼珠都要凸出来了,张口正要骂我之际,却又忍住,“你哭什么?我才是要哭的那个好不好?”
我擦了擦眼泪,不声不响的坐回石凳上,越想越是难过,泪水噼里啪啦滚滚落下。
怀安咬牙切齿,拳头攥的要滴出水来,“连,云!”
我嗯了声,“怎么了?”
他一字字的问我:“你究竟在抽什么风啊?哭个屁啊!”
“我没哭屁,我好伤心。”
“伤心什么?”
“你果然因为我是个怪物,就厌恶我,连看我一眼都懒得。”
怀安气得几乎要爆掉了,“我什么时候厌恶过你了?”
“那你做什么一看见我就低头,难过万分?”
怀安张口结舌,“我。。。。”
他一拳打在自己心口上,“因为我是混蛋,因为我看见你就满脑子坏念头,行了吧?”
“什么坏念头?”
他大叫一声,猛的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一口,咬在我肩上。他咬的那样用力,以至于将我肩头都咬出血来,留下两排深深的齿痕映在肉上。
那血珠渗出来以后,他伸舌舔了舔,他的舌头粗糙又柔软,舔过的地方麻酥酥的。舔完了之后,他倏的放开了我,沙哑着嗓子问我:“就是这个坏念头,想要把你生吞活剥了,连皮带骨都吃了,“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说道:“不怕。”
“为什么?”
我认真的说道:“我脚臭,你吃不下的。”
怀安呆住,跟着突然瘫倒在我肩膀上,那表情说不清楚是气恼还是无奈,最后哑然笑出来,“你这蠢材,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我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的说道:“怀安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错在那儿了?”
“总之你生气了,那么我必定是错了。”
“你要如何弥补这错误?”
我瞄了他一眼,小心的说道:“或者你再咬我一口?”我大着胆子将肩头送到他嘴边,“咬吧,我决不躲闪。”
怀安微微一笑,我认得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微笑,他平时总是暴躁的,如今露出笑意来,真是好看极了。
“不躲就好。”
话是这么说,他却又不下口咬我,只是抚摸我肩上他咬出的血痕,“连云,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为难。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怀安的手顺着我的肩膀,慢慢滑到胸前那两块肉上,他温柔的拭去顶峰的水珠,“这样柔软,不可能是石头精的身体,我更愿意相信,你是年少时吃了某种奇怪的灵物,让你异于常人。”
“会么?”
“会,一定是这样。”他说着说着,倾身过来,在我唇间落下轻轻一吻,低声叫我的名字,“阿九,阿九。”
“怎么了?”
他看着我,清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我的影子,他的手在我停在我的腰间,手心炽热得反复要烧起来,贴着我的腰肉,烧得我的肌肤战栗,我小声的说道:“怀安。。。”
他应了我一身,长长的尾音撩人心弦,他倾身靠在我的耳畔,呼出的热气熏在我耳后,舌尖舔过我耳垂,我抖成一团,坐都坐不稳了。
“怀安,有点怪。。。”
他轻声的笑,突然用力的咬了我喉咙处,贴着我的下颌,“哪里怪了?”
我吓得动也不敢动,怀安这是要咬死我了么?
他微一用力,将我从温泉中抱起来,坐在他的怀中,我身上湿漉漉的,打湿了他身前的衣衫,他也不在意,我发现怀安的个子也许不高,但是他的肩背和胸怀都很宽广,我坐在他的怀中,他双手一拢,就能将我全盘的抱住。
“阿九,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我都喜欢你。”
我呆了呆,问道:“喜欢是什么?”
怀安沉默了阵,将我抱得更紧,慢吞吞的说道:“喜欢就是恨不得拿个将你做成个糖人含在嘴里,又或者变成个面人儿,塞在袖子里,走哪儿都带着。”
“你怎么会喜欢怪物?”
“你一点儿也不怪。”
“你胸前都没有那两团肉,我却有。”
怀安哭笑不得,半晌才说道:“女人胸前都会有两块肉,男人就没有,你是女人,我是男人,没人告诉过你男女有别么?”
我摇了摇头,仔细回想,从前在终南山的时候,见过哺乳幼狼的母狼,印象中母狼胸前似乎也确然是有两块肉的,只是皮毛遮掩着,不似我这般明显。
怀安说道:“明日我就同贺伯说,娶了你进门做妻子。”
他说着说着,又是甜蜜又是无奈的叹气道:“摊上你这么个蠢材,都不知道是老天爷照顾我呢还是惩罚我。”
晚风吹过山林,倦鸟归巢,我缩在怀安怀中,有些寒冷,有些困倦,那种困倦感我熟悉极了,好像已经有过无数次经历,我暗叫一声不妙,“怀安,我想睡了。”
怀安亲了亲我的嘴唇,“想睡就睡吧。”
我眼皮开始打架,但是心里却很清楚,此刻是断不能睡的,我挣扎着说道:“怀安,快刺我一刀,快。”
怀安沉沉的笑,将我搂得更紧了,他怀里温暖而安全,我越来越顶不住那席卷而来的睡意,“怀安,别让我睡着了。。。”
话是这么说,终究我还是睡着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我靠在怀安的肩膀上,沉沉睡去,意识模糊之际,隐约知道怀安拍了拍我的脸颊,说了句你这蠢材简直猪一样。其他的旧再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