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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徐靖 西山在终南 ...

  •   西山在终南山的南麓,山上草木茂盛,林下溪水潺潺,是很幽静的所在,怀安将我带到此间的时候,迎面呼吸着终南山所特有的带着木叶芬芳的空气,我简直神清气爽,不知不觉,已经离开终南山有一年了呢,不知道那些山民和隐居的闲人,这一年中都有何变化没有。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感慨万千的说道:“怀安,此间可真幽静啊,隐有世外桃源之感。”
      怀安冷冷的说道:“世外桃源?说的好像你见过一般。”
      我气得险些栽倒在地上。
      “还有,少站在路中央做出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记着,你现在是逃犯,最该做的难道不是夹着尾巴缩头缩脑的鼠窜么?”
      我气哼哼的说道:“逃犯又怎样,我没有尾巴,也不会缩头缩脑。”
      “连缩头缩脑都不会,你还会干什么?”
      我真想脱下足上的臭袜塞进他嘴里,我是多么想念从前对我冷冷淡淡不理不睬的怀安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山,在林间行了半个时辰,路上时不时会有野兔野鸡掠过,怀安顺手打了两只,扔给我扛着,“带回别院去,烤了给贺伯吃。”
      提到贺伯我就有精神了,“他最近可好?”
      “没有你这个惹祸精让他操心,怎么会不好。”
      我跳起来,“我什么时候惹祸了?”
      怀安回过头,皱着眉毛,瞪着眼睛,凶巴巴的说道:“你屠了那么多人,还不叫惹祸?”
      我扁了扁嘴,不敢再做声。怀安那样子,仿佛是随时会将我一脚踹到山涧里去,虽然跌下山涧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从前在终南山的时候,我时常跳进山涧洗澡,但是如今情况不同了,我胸前缠着一圈厚厚的裹胸布,要是被怀安踹进山涧,那布匹沾了水,挂在身上,会把我活活勒死的。
      怀安在西山的别院修在半山上,那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庭院,用砖石构建,看起来坚固异常,大门两边坐着两个威武的石头狮子,台阶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贺伯,另外一个,是年纪与我相当的少年。几日不见,惊觉贺伯又瘦削了些,但是精神还好。那少年眉目俊秀,笑颜开朗,一看就让人有亲近之感。他一见我们,立刻热情的招手,“怀安,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把我们等得急了。”
      怀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嫌慢,下次让你去好了。”
      那人笑眯眯的,好言好语的说道:“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怀安辛苦了,我在灶下给你炖了清汤,是你喜欢的哦。”
      怀安吞了吞口水,脸色好看了几分,“是什么?”
      那人弯弯的眼角透着机灵和狡黠,“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我是断然不会告诉你那鸡汤黄澄澄,香喷喷的。”
      怀安眼睛一亮,“是鸡汤!”
      那人笑眯眯的,“可不是?”
      怀安的脸色彻底阴转晴了,一点儿也没有了不耐烦和郁闷,“徐靖,还是你仗义。”
      他美滋滋轻飘飘的就进了大门,眼睛发着光,一路乐颠颠的朝着灶下去了,留下我在原地,和贺伯,以及那叫徐靖的少年面面相觑。
      徐靖哈哈笑出来,对我说道:“你应当就是怀安经常念叨的阿九吧?我叫徐靖,是怀安的师兄,今年十七岁,略年长你一些,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徐大哥,当然你要叫我徐靖也是可以的,我都不介意。”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让我想起在终南山上见过的一头野猪来。那只野猪生了三只小猪,每次小猪在它脚边打转转的时候,那野猪的神态举止,和此时的徐靖像极了,都是一副疼爱有加的样子。
      贺伯在旁边说道:“阿九,怎么看着徐靖眼睛发直?你在想什么?”
      我哦了声,悠悠的说道:“我在想终南山的猪妈。”
      徐靖呆住了,“猪妈?”
      我说道:“是呀,你跟猪妈可真像。”
      徐靖微微一笑,“我是男子。”
      我悠然的说道:“男子也可以做猪妈啊。”
      徐靖笑了出来,不以为意的说道:“猪妈就猪妈吧,你奔波劳苦这半日,想来是又饥又饿,就请随我这猪妈,到灶下去,饱餐一顿吧。”
      “好。”
      此时天方最后一点晚霞也落到了西山之下,天色是彻底暗下来了,我跟在徐靖的背后,进了大门,回想昨日今日的遭遇,惶然有一股如隔世般的错觉。贺伯在前边缓步行进,偶尔回头来看我,见我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由说道:“阿九,你什么都不要想,先吃饱饭,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再作打算。”
      我点了点头,想想为今之计,也只得如此了。
      这晚我吃饱了饭,徐靖安排我住在别院东面的厢房内,有手脚利索的健壮丫鬟提了热水送进来与我沐浴。我奔波了一天,浑身都是汗水灰尘,用这热水洗浴了一番后,浑身都通泰舒服极了,但是当我从浴桶里爬出来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我刚刚换下来的脏衣,被那丫鬟收走了,但是干净的衣衫却没有送来。
      这可怎么办?
      我思想了片刻,左右着厢房是我一人住,即便是精光着,应当也不会有人见到。于是我抬起左脚,正待要迈出浴桶,门却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我抬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却是怀安。怀安回身关好门,转身看见我,吓得大叫了一声,慌忙用双手捂住了眼,“你这蠢材在做什么?!”
      我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刚洗浴完了,准备睡觉。”
      怀安又气又急,把眼睛蒙得更紧了,“你多等片刻会死啊!身上不着一缕,成何体统!”
      他越说越是气愤,“你不知这别院都有些什么人,也不知谁人会推门进来,就这样光秃秃的从浴桶里站起来,你也不怕被人看光了去,今后。。。。”他呆了呆,跟着吞了吞口水,甚是心虚的说道,“我刚才可没看见什么。”
      我哦了声,用手擦干了身上的水珠,走到怀安跟前,伸手捡起他丢在地上的衣衫,套在身上。怀安听见我的脚步声,仿佛是被我吓到了,居然跌跌撞撞的后退。
      “你,你不要过来,我喊人了啊。”
      我穿好衣衫,打了个哈欠,说道:“你要我过去哪里?”
      怀安仿佛是豁出去了,说道:“实话跟你说,我可不是个随便的人,你长得这么丑,我断然是看不上你的,就算不小心看光了你,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你要是以此来讹诈我,那你可就失算了,我李怀安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仔么?”
      我愣了愣,怀安这话说的好生糊涂,让人听不懂,他那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则让人有点不忍心,我想了想,说道:“怀安,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就是了。”
      怀安忙道:“你发誓决不将今日之事说给第二个人知道。”
      我想也不想的应道:“好,可以的。”
      怀安略感放心,“你把衣服穿好。”
      “已经穿好了。”
      怀安松开蒙住眼睛的手,从指缝里先看了眼,发现我没有说谎,这才将蒙着脸的手拿下,说道:“你那裹胸布呢?”
      我绕到浴桶旁边,将藏起来的裹胸布拿出来,“在这里。”
      怀安从怀里摸出一张水绿色的裹胸布,递给我,顺手拿走了我手上脏了的那条,“你明日就用这条,记住,可别给人知道你胸前裹了东西。”
      说着他又从袖子里抽出两双袜子来,“袜子你要每日勤换。”
      我伸手去接那裹胸布和袜子,指尖碰到了怀安手背的肌肤,他顿时像是被猫咬了一般跳起来,恼羞成怒的吼道:“你做什么摸我!”
      我被他吓得倒退一步,正好磕到身后的凳子,当场跌倒在地。
      “我。。。我。。。”
      怀安满脸通红,耳朵几乎要滴出血来,“你。。。你。。。。”
      我小声的说道:“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你一下下,没想要摸你的。”
      怀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双眼睛冒着火光,恨恨的瞪着我。我坐在地上,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又不知是哪里招惹了他,有心要开口问两句,见他那凶狠的样子,不由胆怯。我光着脚,胸前两块肉凸出来,浑身都不自在,但是裹胸布和袜子掉在怀安脚边,我也不敢伸手去捡。
      两人僵持了半天,末了还是怀安开口,“以后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气哼哼的转身,飞也似的跑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我本来有些疑惑,但是想到他一贯喜怒无常,遂也没放在心上,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将捡起裹胸布和袜子,关好了房门,伸了个懒腰,吹熄烛火,摸黑爬上床,闭上眼睛,酣然入睡了。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到庭外练了一通刀法,又扎了一会儿马步,收功时,发现徐靖在旁边,笑眯眯的观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听人说,阿九的刀法不错,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我腼腆的笑,徐靖今日穿一件浅绿的长衣,腰间一条同色的玉带,甚是好看。
      “昨日睡的可好?”
      “很好,别院十分安静,住在这里,就好像是住在终南山一样。”
      徐靖微微一笑,“阿九以前在终南山住过?”
      我点了点头,“是的,去京师之前,我都在终南山上住。”
      徐靖说道:“难怪你会喜欢这里,说到终南山,记得怀安小的时候也曾在那里住过,期间还遇到过一个兽孩,险些被咬死。”
      说着他笑了下,“我们都说他命大,少有遇到兽孩尚能生还的。”
      “我在终南山住的日子也不短,但从来也没遇到过兽孩。”
      徐靖笑道,“那是最好,”他转了话题,问我道,“阿九今日想吃什么?”
      我说道:“什么都可以,从前贺伯是做稀粥给我做早饭。”
      “灶下已然煮了地瓜粥,不知道合不合阿九口味。”
      “我什么粥都吃的。”
      徐靖微微一笑,看着我的样子,让我又想起那慈爱注视猪仔的猪妈,“真乖。”
      他牵着我的手,慢悠悠的说道:“你这么好养,可真让人省心啊。”
      吃早饭的时候桌上另又来了两个生人,有年长的,也有年幼的,徐靖一一介绍,那年长的是别院的管事,叫李福,年幼的是他的孙儿,小名叫做铁蛋,今年六岁,淘气得要命,又喜爱与人攀谈。一顿饭吃完,他已然自动黏上了我,亲亲热热的叫我九哥,缠着我教他舞刀弄枪。
      怀安由头到尾都没出现,我不禁有些担忧,问徐靖道:“怎么不见怀安来吃早饭?”
      徐靖嘴角一点笑弧弯得大大的,“他昨日感了风寒,正躺着呢。”
      “怎么会感了风寒的?”
      徐靖似是忍不住了,边笑边说道:“他爬到屋顶上吹了一夜冷风,山中夜晚,露水湿重,又带着寒气,安能不得风寒?”
      我跺脚道:“他真是越发的没有道理了,整日里朝我发脾气还不够,非要把自己折腾病了才高兴。”
      徐靖笑道:“是啊,他那脾气就是让人摸不透。”
      “他人在哪里?”
      “一个时辰前下山了,说是有事要办,我让他跟你说一声,他却跑的比兔子还要快。”
      我哦了声,虽然一早知道在心高气傲的怀安面前,我就是个比猪还笨的蠢材,但是听到徐靖这样说,心里还是有点失落,他下山都不屑得跟我说一声,可见是没把我当做朋友来对待的。
      “不知道李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徐靖笑道:“有越王在,必不会有事。”
      我想想也对,这件事放下心后,另外一件事就浮上心头,“这别院的主人是谁?我和贺伯住在此间,每日的花销是多少?我身上虽然没有银钱,但是家中还有一些积蓄,晚些我便取了来与那主人。”
      徐靖笑出来,那样子仿佛我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你不知道此间别院的主人是谁?”
      我摇了摇头。
      徐靖说道:“这里是越王的别院,我和怀安,都是越王捡来的乞儿,我们俩都受了越王的救命之恩,又承蒙她悉心教导,所以都发誓要效忠于她。”
      我愣了愣,“越王说怀安是她的朋友啊,怎么会变成了下属?”
      徐靖说道:“越王是将我等当做朋友对待,然则在我等心中,越王只要一声令下,赴汤蹈火,我等都是在所不辞的,即便她要拿我等的性命,我等也都会慨然奉上。”
      我打了个寒战,不期然想起贺伯曾经跟我说过的话,不由说道:“徐大哥,越王虽然对你有恩,但你的性命却也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拿走的。”
      徐靖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我嘴太笨,说不清楚这中间的道理,总之你的性命是万分金贵的,断不能随便许给别人,哪怕是救命恩人也不行。”
      徐靖目露温暖之色,望着我微笑,言语之间却有些跃跃欲试,“阿九,听闻你雅擅刀法,左右今日无事,不如我们切磋一二如何?”
      “好啊。”
      我这边一答应,他却又改变了主意,笑着说道:“还是算了,你一人就屠尽了黑骑,我断不是你的对手,不必自取其辱。我们来比别的吧。”
      “比什么?”
      徐靖说道:“兵法布阵如何?”
      我想起怀安给我那卷册,之前囫囵吞枣看了个大概,还不曾细细琢磨,如今正好借这机会,试着演练一番。
      “也好。”
      徐靖略一沉吟,说道:“比试兵法,就要先设个局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设若明日卫文昇率领有八千精兵来攻,别院仅有二百轻骑应敌,你是主帅,大军压境,如何才能扭转乾坤?”
      我想了想,说道:“强攻断不可取,当要布阵。”
      徐靖说道:“对!这西山别院,有一处观景台,从那观景台,可看尽这西山的气象,我这就带你去纵观一二,看完之后,你我就依照这西山的地势,各布一个兵阵,明日此时,比拼一二,看看是谁用兵有神如何?”
      这件事听来甚是有趣,我欢然应道:“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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