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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裹胸布下大牢 ...

  •   虽然是初夏,山谷中的风吹在身上,仍然还是有寒意,我浑身都湿透了,萎靡不振的龟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怀安见状,不由又骂道:“蠢材!大蠢材!还不给我站起来,地上又湿又冷,你是不打算活了么?
      我只得站起身来,怀安又说道:“转过身去。”
      “为什么?”
      怀安大骂道:“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叫你转身就转身,不然就揍你!”
      我一边抹泪一边转身,心好塞,心好冷。
      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件带着体温的长衣丢过来,正罩在我头上,“赶紧拿去换了!”我一转身,就见怀安光着上身,只穿一条衫裤,一脸羞愤的瞪着我。
      我哦了声,就开始解衣衫的扣子,怀安大喊一声,“慢着!”他气急败坏,看样子好像快要被逼疯了,“你是猪啊!不不,说你是猪,那是对猪的羞辱,”他闭上眼,绝望的指着河边一丛茂密的草丛,说道:“去那里换。”
      我抱头鼠窜到草丛里,蹲着身子抖抖索索的换完了衣衫,将湿漉漉的衫裤拿在手里,站起身来找怀安时,他在火堆旁边朝我招手。
      我裹着他的长衣,光着脚跑过去。怀安的脸色阴沉沉的,见到我光溜溜的小腿,又飙出两管鼻血,“蠢材!怎么长这么高!”
      他甚是粗鲁的擦了擦鼻血,然后拿走了我的衫裤,挂在火堆旁边架起来的木架子上,来回的扇风。
      我蹲在火堆旁边,眼观鼻鼻观心,怀安一脸怨气,嘴里嘟嘟囔囔,恶狠狠的啃兔肉。
      四月间的野外,蚊虫猖狂,我将整个身体都缩在怀安的衣衫里,由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躲避蚊虫骚扰。但是怀安就凄惨了,他整个半身都暴露在外,对饥饿的花脚蚊子长毛蚊子来说,简直是无上的诱惑,因此不消片刻功夫,他前胸后背就起了一群一群红疙瘩,他一边打蚊子一边诅咒连连,一边还要顾着我那湿透的衫裤,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觉得他真是可怜极了。从前我在终南山,见过一只后臀掉毛的秃毛狼,它的样子高大威猛极了,但是每回一转身,就会露出红红的狼臀,好多见过它的猎户都嘲笑它。怀安现在就好比只秃毛狼,但我是善良的人,不会笑话他的。
      怀安勃然大怒,指着我说:“你在笑话我!”
      我慌忙捂住嘴角的笑,“没有没有。”
      怀安气得顺手将啃剩下的兔头扔过去,砸在我额头上,“你这蠢材还有脸笑我,也不看我看都是为了谁搞弄得如此狼狈!”
      我摸了摸额头,不无愧疚的低下头,说道:“知道了,以后不敢了。”
      这日直到傍晚十分,怀安才将我的衫裤烤干,让我重新换上,离开万花谷回城。一大早就与黑骑恶战,末了又被怀安斥责,我累得眼睛都睁不开,钻进马车里就倒头大睡,直到马车到了安福巷子,怀安撩开帘子进到车厢里边踹了我一脚,我才醒过来。
      “到啦?”
      怀安没好气的说道:“回呼噜大王的话,已经到了大王的猪窝,请大王回窝吧。”
      我揉了揉眼睛,说道:“我打呼了?”
      怀安恨恨的说道:“震天响,跟轰天雷有的一拼。”
      “轰天雷是什么?”
      怀安跳下马车,骂道:“是你的狗头!”
      他的脾气真是太坏了,但是我怎么能跟一匹可怜的秃毛灰皮狼计较呢?
      等我下了马车,跌跌撞撞的往院子里走的时候,怀安又叫住了我,“阿九。”
      我转过身,怀安背着手,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潮。
      “怎么了?”
      他眼神闪烁,看着我,咬牙切齿了半天,才破罐子破摔的从背后拿出一块白色的长布来一脸不堪凌辱的样子,递到我跟前,“拿去。”
      “那是什么?”
      怀安仰头看天,“裹胸布。”
      我呆了呆,低头去看自己胸前,“是拿来裹那两块肉的?”
      怀安吞了吞口水,将脑袋仰的更高了,“那个叫抹胸,不叫裹胸布,裹胸布是用来缠住胸围不使别人发现你是女人的布,抹胸是用来告诉别人你是女人的布,懂了吗?你如今在骁卫府当差,那里都是男人,要是给人知道你是个女人,只怕有诸多不便,且对你清誉也有损,所以我买了这个裹胸布,你且用上,记得,以后每日去骁卫府或者东宫,都要裹上它,回来之后,再换这个。。。。”
      他又咬了半天的牙,这才从背后又摸出一块水绿色的小布片,无言递给我。
      “这便是抹胸?”
      怀安点了点头,结果不小心看到我胸前,慌忙又转开,好像那是个怪物一般,“赶紧把东西拿走,啰里啰嗦什么呢,你不累我还累了呢。”
      我哦了声,接了两样东西,想了想,眼眶红红的问道:“怀安,你说我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怀安却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别问我怪物的事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说着就一个箭步跳上了马车,人都还没坐稳,立刻就一鞭子会出去抽在马身上,马儿受惊,一路飞驰出去了,好像被鬼撵了一样。
      这一日我睡在自己小屋里,到半夜的时候,隔壁贺伯的房间里传来轻微声响,那声音虽然轻得好像一根羽毛划过水面,但是贺伯的房间是无人居住的,那声音也不像是老鼠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倒像是有人悄悄的潜了进去的脚步声!
      我悄无声息的爬起来,从枕下抽出李智送我那把火凤,握在手心,推开房门,足下轻巧,一丝声响也无,行到隔壁。
      不出我的所料,贺伯的房间里有三条人影!看那身形,依稀正是白天在万花谷逃脱的三个黑骑。
      一股热血在血管之中突突奔腾,却被我按捺住,我倒要看看,他们深夜来袭,意欲何为。
      那三人潜入贺伯房间,跟着分成三路,一左一右一中,朝着床的方向摸过去,贺伯的被褥被我铺在床上,黑灯瞎火,他们想必也没看真切是否有人在卧,靠近床边时,三人齐齐挥刀,斩向床上被褥处。
      我心中冷笑,一脚踢开房门,扑了进去,一刀刺进中间那人后心,跟着抽出匕首,横刀直切旁边那人颈项,又一脚踢飞剩下那人,反手刺入胸膛。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眨眼之间,三人两个被我刺穿心口,一个被我切断咽喉,皆横尸在地。
      火凤的刀尖往下滴血,室内一片浓重的血腥。我推开窗户,迎上扑面而来的冷风。而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铁蹄敲打路面的声音,我在骁卫府练过骑射,知道那是铁骑驰骋之声,从声音来看,至少有五十骑以上的人围在外边。
      “大胆连云,胆敢反叛朝廷,今发兵来捉拿你,还不放下兵器速速就擒!便不然让你死无全尸!”
      院子外灯火通明,顷刻之间,五十骑已经将院子围的水泄不通,我不禁暗自庆幸贺伯已然被怀安送去西山别院,如果他在这里,势必又要被我牵连。
      院子大门被人自外边踢开,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智,在他身后跟着的是陈进,随后是一班经常在较场见到的兄弟,其间不乏有在东宫与我同期当值的人。如今他们都盔甲在身,横刀在手,看情形,是要与我一战了。
      火把照着我的脸,我看着李智,“大人,深夜来访,是为何事?”
      李智说道:“连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你听说过?”
      “是。”
      李智又说道:“我授过你刀法,你还记得?”
      “记得。”
      李智沉吟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我命你放下手中匕首,双手高举过头顶,走到院子中央来,束手就擒,你听不听?”
      我想想,觉得要听,就丢了火凤,双手举过头顶,走到院子中央,陈进上前,意思意思的给我捆了条麻绳。
      此时天光渐明,李智的脸暗沉沉的,“我会先将你关在骁卫府的大牢里,由陈进看守,其他任何人不得与你接近,但你若是逃走,我便杀了陈进。”
      我怎么能害得陈进被杀,于是慨然说道:“大人放心,我是决计不会逃走的。”
      李智点了点头,说道:“好,我骁卫府的男儿从来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骁卫府的大牢在西山较场旁边,以前路过的时候听人说过,但是我从未去过,陈进押着我进到大牢,捡了靠边一间阳光充足又干净的牢房,将我推进去,然后松开我身上的麻绳,一屁股坐在铺于地上的稻草上,满腹牢骚。
      “阿九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我活动双手,四处张望,发现者牢房的墙壁十分不牢靠,砖头缝隙开的好大,轻轻一推,砖块还是活动的。
      “昨夜我们大人接到卫大人送来的消息,简直惊呆了,卫大人还对着我一顿破口大骂。”
      “他骂你什么?”
      陈进哭丧着脸,说道:“他骂我为什么没向他举荐,把你调去做黑骑。”
      我呆住了,“陈大哥,你这话听不懂啊。”
      陈进挠了挠头,一脸郁闷的说道:“去岁圣上在东都洛阳避暑的时候遇袭,回西京立刻就找了卫大人建黑骑,当时说好了,这支禁卫归圣上调度,但卫大人是建黑骑的人,如今圣上又征伐辽东去了,所以从去年开始黑骑就由卫大人统领,昨夜卫大人星爷造访,告诉我们大人,说他派了黑骑去拿你,结果,你把黑骑杀的七零八散,只剩三个逃脱。”
      我羞愧的说道:“是有这回事。”
      陈进说道:“本来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的,问题是当初是我和大人协助卫大人选拔和训练黑骑的,黑骑建好以后,卫大人也说了,以后十二卫中的精锐,悉数都要报告给他,送入黑骑。结果以寡敌众的情况下,你居然把整个黑骑给屠了,这样的人物,我居然没报告给他。”
      我说道:“是他们要杀我在先。”
      陈进说道:“我知道,你断不是那种卫大人口中的杀人魔王,只是,”他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血屠了整个黑骑,卫大人必定会要你给个交代的。”
      “什么叫要我给交代?”
      陈进面色沉重,说道:“简单的说,卫大人多半会杀你,我们大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主动请缨,说人是我们骁卫府的,如今犯了事,也该我们骁卫府来捉,关在骁卫府内,静候大理寺裁决。”
      说完他朝老门外走廊那端看了一眼,那边侍立的守卫立即心神领会,出去望风去了。
      “我跟你说,假使今日的午时之前,没见到我来接你出牢房,你就击破这大牢的墙壁逃生去。这墙壁已经被我兄弟几个动过手脚,稍稍用力就能推倒。”
      我说道:“不成啊,我跟大人说了,绝不逃走的,我要是逃走了,他就要杀掉你。”
      陈进笑嘻嘻的,“放心,大人决不会杀我,他那脾气我最了解。”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成,大人说了,我骁卫府的人,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陈进终于急了,说道:“你怎么这样死心眼儿,留下来多一刻钟就多一刻危险,我简直恨不得你现在就打破这大牢逃出去呢。”
      我盘腿坐在稻草上,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说道:“我不逃,不逃,我逃了大人便会杀你,便是不守信用。”
      陈进叹了口气,“你这死脑筋,也罢,大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宫见越王去了,现在唯有越王能救你,就看她肯不肯出手。”
      他摸出我丢在地上的火凤,悄悄塞给我,“这把刀拿好,不管逃不逃,留着防身。”
      这倒可以有,我收下了火凤,想想又说道:“陈大哥,你有空去我那院子,将贺伯房里的三具尸身收拾了可好?我怕他老人家回来见到不喜。”
      陈进说道:“大理寺已经在处理了,我们前脚出你那院子,他们后脚就进去收拾了。”
      我顿时放下心来,“那就好。”
      陈进走了以后,我呆在牢里,无事可做,思想半天,就开始在脑子里推演已经学过的枪法和刀法,每一招每一式,攻向对手何处,对手会如何回防,如何反击,想的入迷了,就把昨日杀过的黑骑统统再复活一遍当做对手,让他们将我意想中的招数一一演练,自己一一破解。将这些事做完了,正好到了午饭时间,牢头来送饭了。
      骁卫府的规矩,午时开饭,这便是说,时间到了陈进同我说过的要逃走的那个点了。不过,我当然是不会逃走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牢房的墙壁却从外边被人给一榔头撞开了!
      那会儿我正端着饭碗在吃饭,听到动静的时候及时护住了饭碗,那碗里的饭菜才得以保全,至于飞起的砖头险些砸到我的脑袋,那也没什么要紧的。
      墙上露出一个大窟窿来,有人站在窟窿外低声喊:“蠢材,还不出来!”
      我三口两口扒了碗里的饭菜,然后钻到窟窿外头去看,果然见怀安立在那里,一脸不耐。
      “怀安,你怎么来了?”
      怀安翻了白眼,“我来逛逛,顺便看看你,不行么?”
      我哦了声,“也行啊,但是你为什么不走正门?”
      怀安气得眼睛冒火,“你这蠢材,脑袋只有麻雀那么大,我是来救你的!赶紧跟我走!”
      我又将头摇成个拨浪鼓样,“不行的,不行的。”
      怀安恨的咬牙切齿,说道:“越王从宫中给我送来消息,说卫文昇已经下定决心要处死你,她让我带你离开大兴,去晋阳找裴寂裴大人。”
      “我现在走了,李大人会杀掉陈大哥的。”
      怀安说道:“你如今自身也难保,还管别人做什么?”
      “说过的话要算术,我骁卫府的人,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怀安气得脸都红了,抓住我双肩用力摇晃,“用你的猪脑袋想一想,这里是骁卫府的西山较场,整个骁卫府的精锐全部都在这里,我是如何越过重重阻挠进,不偏不斜正好来到关押你的牢房的?”
      我眼睛一亮,“怀安你好厉害啊,我被关在这里都能被你找到!”
      怀安双眼暴凸,嘴巴开合,半天却没说出话来,那样子好像是中风了。
      “怀安你怎么啦?”
      怀安不住的深呼吸,胸口起伏不定,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一字字的说道:“是李大人安排我来带你走的,他眼下正在宫中,和越王一起,绊着卫大人,留给我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你再继续跟我磨磨唧唧磨磨蹭蹭,也不用多久,最多一刻钟,咱俩就要死在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
      我想了想,说道:“好吧,我跟你走。”末了不免埋怨他,“这些话你为何不早跟我说清楚,你早说清楚了,也不会耽搁这许久时间。”
      怀安长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是到了八辈子的霉,摊上你这么个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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