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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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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进骁卫府,向李智告假一天,李智说道:“杨玉让你去东宫一趟,说是有话要问你,问完你就直接回家吧,无需再到骁卫府。”
我应了一声,说道:“好。”
转身要走之际,李智却又叫住了我,说道:“越王若是问你,兴善寺大火那夜,你去了哪里,你就告诉他,你同我在一起。”
我愣了愣,“什么?”
李智说道:“你照我的话说就行了,记住,整晚都和我在一起。”
我听得糊涂,“可是我明明没有跟你在一起啊。”
李智平静的说道:“阿九,我吩咐你的话,你只需记住就行了。”
虽然满心疑惑,但是我想起陈进说过的话,李智为尊,他的指令我需要服从,“是。”
稍后我到东宫,方才进东宫的大门,就有身着黑衣腰系红带的内监老远的朝我招手,“连云,你可算是来了,赶紧随着杂家去留珠堂,越王和卫大人等你半天了。”
我不敢怠慢,跟在那内监身后,一路小跑着到了留珠堂。内监进里边通报了一声,就将我推了进去,随后立刻关上了大殿的门。
那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沉沉关闭,隔断了早间金色的日光,让人不由生出寒意。
杨玉难得的束了金冠,太子殿下在他旁边,也是一脸凝重,卫文昇大人从旁侍立,自我进入大殿,就冷冷的看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
我单膝跪下,俯身说道:“属下连云,见过太子殿下,越王,卫大人。”
杨玉笑容依旧,“阿九,你且起身来,慢慢与我说话。”
“是。”
“我且问你,贺伯最近身体可好?”
我照实回答道:“最近有些病痛,怀安安排了他在西山的别院调养,说是不日当会好转。”
杨玉点头,又悠悠的问道:“你自己呢,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我们有些日子没在一处说话了。”
我略一沉吟,说道:“我最近跟随陈进大哥在练枪法。”
“怀安呢?”
“他如今仍然跟着贺伯,白日里替贺伯送信,傍晚,在我家浆洗衣衫。”
杨玉惊讶的笑了,“什么,他会做这等事?”
我点了点头,“是。”
卫文昇插了一句,“越王,事情已经很清楚,这连云果然是内奸,以微臣的意思,应当立即将他拿下,当街问斩!”
我心下一沉,这是什么意思?
卫文昇大喝一声,“来人!”
立刻就有三名身穿锁子金甲的禁卫推开殿门进来,“听候大人差遣。”
东宫的禁卫是骁卫府负责,轮值的兄弟彼此都很熟悉,这三人是我不认识的,必定不是骁卫府的人。
“将这人给我拿下!”
三人立刻一拥而上,要将我反手绑住。
我曲肘撞开一人,伸腿绊倒一人,再一拳重击剩下那人肚子,将他打翻在地,跟着退后一步,抽出了腰间的千牛刀,横刀在手。
卫文昇大喝一声,“大胆逆贼!还不速速就擒拿!”
我心中一片混乱,脑中却很清醒,“大人,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何拿我?”
卫文昇骂道:“亏你还有脸问出这等话来,那日火烧兴善寺,分明是你通风报信,让紧要的人犯逃脱,我劝你即刻束手就擒,便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大惑不解,“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等事?”
卫文昇一挥手,那三人又围了上来,这一次三人都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寒光凛冽,逼人的杀气扑面袭来,令我不寒而颤。
我背后冷汗淋漓,血管中鲜血突突奔腾,脑子里却冷静的条分缕析。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三人,看他们握刀的姿势,看他们站立的步伐,看他们的眼色,推断他们攻击的方向。顷刻之间,我已有了主张。
中间那人横刀向我劈来,我算准他的方向,微一矮身,千牛刀送出,直取他肋下三寸,只听噗的一声,刀锋穿透了锁子金甲,刺入他内脏,那人惨叫一声,我收刀回撤,那人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喷薄而出。
另外一人面露惊异之色,我不等他出手,一腿扫过去,正中他膝盖,那一腿我用足了力气,着力之后,生生将他膝盖骨踢碎了,那人闷哼了一声,抱住膝盖倒在地上。
最后那人被同袍的悲惨遭遇激怒了,他暴喝道:“纳命来!”举起横刀朝我面门劈来,我举刀格住他的攻势,他变换刀法再取我心口,我早料到他会有此一着,一等他刀锋袭来,立刻出手如电,扣住他的手腕,千牛刀夹着风声,一个起落,已然斩断了他握刀的右手。
不过是几个瞬间,三人死的死,伤的伤,倒在大殿上,血的味道弥漫在殿内,也溅在我身上。
杨玉惊呆了,太子却是满脸恐惧,卫文昇神色复杂,说不清楚是欣喜还是憎恨。
匕首上的血迹还有温热,我也不擦拭,单手将匕首横在颈项上,对杨玉说道:“越王殿下,我不知是何人说我通风报信,你若是信我,便给我机会解释,若是不信我,我这就自刎在你面前。”
杨玉回过神来,慌忙说道:“阿九不可!是卫大人疑你,我和佑儿都没有!”
太子殿下明显是受到惊吓,回过神来后立刻一头钻进杨玉怀里,颤抖着说道:“姑母救我!这个人好可怕!”
杨玉拍着他的肩膀,“别怕,佑儿,阿九是讲理的人,断不会以下犯上。”
卫文昇虽然文武兼修,如今奉旨监国,因为太子年幼,进出东宫,他不能带兵器,所以着的是文官的袍服,如今见我力战三人,又手持凶器,一时之间,他竟也不敢贸然上来与我一战。
我看向他,问道:“卫大人,敢问你是听何人说起,又或是有何种证据,足证我行了大逆不道之事?”
卫文昇冷笑,说道:“那日我与越王,太子议事,你在当场,知道当夜血洗火烧兴善寺的,只有我们四人,太子与越王断无可能泄露消息,我是发起之人,更加不会,但是现如今我已得到确切消息,此次唯二自兴善寺生还的陈氏兄弟中的大哥陈素,正是密谋反叛的重要人物,如今他杳无音讯,难道不是因为得了你的讯息,提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我怒道:“我连陈素是何人都不知,如何给他讯息?”
卫文昇冷笑:“你说你不知,谁人能证?”
我心下一动,想起李智的话,约莫明白他的意思,当即说道:“这件事确然是无法可证,但是,你说我去兴善寺通风报信,那也要个时间吧,然则我那日离开东宫以后,直接就去了骁卫府,此后便一直同李智李大人在一起,整夜谈论枪法和刀法,直到天亮,我何时有空外出送信?”
杨玉啊的一声叫出来,“什么?!你整夜同三哥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惊讶之中还有些失落,问完之后,不自觉又问了一边,“三哥,三哥他整夜都同你在一起?”
我点头道:“是。越王若是不信,自可传李大人进宫,他会说个明白。”
杨玉失魂落魄的样子,似是受了偌大的打击。
杨佑缩在她怀里,说道:“姑母,姑母我们将此人杀了可好,他着实是太凶残,顷刻之间就毙命三人,这等凶顽之徒留在身边,让我好生害怕。”
杨玉回过神来,勉强打起精神,说道:“佑儿莫怕,阿九心善,只要我们行事公允,他断不会妄动。”她顿了顿,又转向卫文昇,“太傅大人,此事当不是阿九所为,你的消息应是有误。”
卫文昇道:“越王,老臣。。。。”
杨玉又说道:“眼下,当务之急,也不是追查泄露消息的人是谁,是把那陈素找回来。”
卫文昇说道:“老臣遵命。”
杨玉出了会神,说道:“你先下去吧。”
卫文昇告退,临行之际,看了我一眼,充满了深思。
杨玉等他走了,才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阿九,你这次,真是害苦三哥了。”
“怎么了?”
杨玉说道:“卫大人疑你走漏消息,没有确凿的证据,断不会轻易释疑,如今三哥为了保全你,说出了整夜与你在一起的谎言,卫大人必不会放过他,卫大人掌握的羽林卫,必定会日夜监视三哥,将他查的一清二楚。”
我说道:“他要查便查,左右我和大人清清白白,也不怕他查。”
杨玉又叹了口气,说道:“阿九,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三哥是不能随便查的。”
我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杨玉苦笑了下,说道:“三哥是罪臣之后。”
“那又如何?”
杨玉说道:“朝堂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不如不说了吧。”
她既不肯说,我也不敢再多问,但是心中因此存了疑惑,总希望有人帮我解开。
稍后在万花谷中,怀安带着我拨开草叶,踩出路径去祭他父亲的路上,我将东宫大殿发生的事怀安说了一遍,只是将那三名禁卫攻击被我所杀的事省去了。
怀安冷冷的笑,说道:“说你是蠢材,你还不信,你跟着李智这么久了,竟从没想过去打探一番他是什么来历和背景么?”
万花谷中野花绽放,彩蝶翻飞,到处都是一派生气盎然的景象,谷中草叶茂盛,几乎找出路来,但是怀安行进的脚步却全我犹豫,仿佛这地方他已经来过无数次,一草一木都在他的记忆中,分毫不差。
“李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怀安说道:“你想知道?”
“是。”
“哈哈,我偏不告诉你!”
我气得踢了他一脚,“我现在忧心忡忡,你却没有半分正经!”
怀安耸了耸肩,“我今日不想说人长短,倒是那个陈素,你要是想拿住他,我却是有办法的。”
他漫不经心说出这话,又行了几步,突然顿住了,我跟在他身后,不提防一头撞上他后背,“怎么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看前边那飞鸟,可有什么奇怪的?”
这山谷之中,有一片丛林,此时林中飞鸟扑闪着翅膀,在树顶徘徊,发出啾啾的鸣声,对我来说,真是太熟悉了。在终南山的时候,每次猎人进山的时候,鸟儿被惊气,这情景就会出现。
“林中有人!”
他话音才落,就见一簇黑衣人马从林中飞驰而来,近到跟前的时候,发现他们都头戴黑盔,面覆黑巾,步伐矫健,身形高大。
这些人足有二十人上下,行至我跟前不远,迅速做扇形分开,将我和怀安困在中央。
怀安打了个哈欠,说道:“今日可真是扫兴,无端端的又要打架。”
我心口突突直跳,想起东宫大殿的恶战,“怀安,你站到一边去,此事与你无关。”
“何以见得?”
我定了定神,仔细观察那一派黑衣武士,说道:“这些人所使的刀法,站立的姿态,握刀的手势,彼此之间距离的远近,都与早先我在东宫殿遇到的三个禁卫相似,当时卫大人指挥那三人,要拿我问罪。”
“你做了什么?”
我说道:“我杀了他们,三个起落,他们就死在我刀下。”
怀安倒抽一口冷气,失声说道:“有这等事?”
我点了点头。
怀安快意的大笑,意气风发的脸上,全是赞赏与自豪之色,“阿九啊,你可知你杀的是何人?那是羽林卫里最精锐的黑骑啊,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主儿,百炼成钢的高手,你不过三个回合,就杀了三个人,想一想,你得是多么可怕的人物啊。”
我呆了呆,黑骑我从未见过,只听陈进提过一次,说那是京师十二卫中最精锐的禁宫护卫,由圣上直管,只听圣上一人的指令,常年隐蔽在黑暗之中,极少有人见过。如果眼前这群人是黑骑,那么,今早我的东宫杀死的那三人,也是黑骑无疑了。
这认知如闪电一般劈入我脑中,让我震撼之余,油然而生的,竟是一股豪气,这豪气使我勇气倍增。我挺身挡在怀安面前,气沉丹田,长声说道:“你们是何人,意欲何为?”
怀安轻轻一笑,“头一次。”
我分神应他,“什么?”
怀安温柔的说道:“头一次,有人在我危难之际,奋不顾身站到我前边,保护我。”
“这是我惹的事,这样做是应该的。”
“好。”
他说着就站到了更远的地方,“阿九,就由刚强勇敢的你,来保护柔弱无助的我吧。”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里有些古怪的味道,说不清楚是嘲讽还是开心。
我从衣内抽出千牛刀,握在手心。那一行黑骑中央,为首一人目光如电,冷冷的审视着我,那样子就仿佛是猛虎狩猎落单的羔羊,但是他很快会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羔羊,是一头比他更勇猛的猎豹。
那人一挥手,扇形向我靠拢,我不躲不闪,迎着来人的脚步,缓步上前,很快,我落入了扇形的包围中央。
怀安闲闲的坐在包围圈外的一块巨石上,信手扯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糊涂蛋,怎么如此不小心,如今腹背受敌,看你如何脱身。”
那为首之人抽刀在手,他使的是一把障刀,刀锋受日光照射,闪闪发光,我定气凝神,缓缓朝他一招手,“来。”
那人暴喝一声,刀锋卷着风声,朝我扑面袭来,我等他靠近,招式用老,又回身不及那一瞬间,千牛刀如灵蛇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正中他颈项,生生斩断他颈间的血脉。温热的鲜血如泉一般喷射而出,洒在翠绿的草地上,草叶间白花点点,瞬间染成猩红。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魁伟的身躯即栽倒在地,手足微微抽搐了片刻,跟着就断气了。
怀安在我身后抚掌,“刀法不错,出手不早不晚,恰到好处,你的眼力和判断,令人惊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久经沙场的百战将军,又岂会相信你今日才首开杀戒,”他一唱三叹,不住击节,“阿九啊阿九,你真是个天生的魔王啊,圣上这批黑骑,今日怕是悉数都要葬送在你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