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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短笛 他的马是一 ...

  •   我将姓名报给李智以后,没几天,他就把诸多事务安排妥当了,从三月中旬开始,我便正式到东宫当值,编在千牛卫下,入右骁卫府,由李智统领。李智送给我那把火凤,因为没有刀鞘,锋刃却又很锐利,所以虽然喜爱之极,我并不敢带在身上。
      我在宫城内当值了十天左右,便把整个宫城的位置理得清清楚楚的了。圣上和众多妃嫔住在兴庆宫,太子住在东宫,两宫之间,是朝臣和圣上议事的偏殿和中书、门下等处理文书之所,东宫占地甚广,太子年幼,喜欢骑马,经常在大殿内纵马奔驰。他的马是一匹未足一岁的小马驹,圆圆胖胖的,又是矮脚种,十分衬他的身形。
      圆胖太子的大名叫做杨佑,未册封之前,原封是代王,正如杨玉之前所说的,他比杨玉小三岁,今年十岁,与寻常我见过的十岁孩童相比,太子显得沉稳,但终究是稚子,兴之所好,也少不得木马木剑蝈蝈小狗之类。
      辅佐太子监国的卫文昇大人,是先皇帝留下来的老臣,据说是本朝难得的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栋梁之才。他是个年迈的长者,有威严之风,也有慈爱之气。太子对他依赖有加。
      我当值三日,可以休息一日,当值的时候,我主要负责太子的安危,他在何处,我便要在何处。不当值的时候,我会花半日时间去较场练武,剩下半日,留在东市,跟随怀安一起,给贺伯送信。怀安一直留在贺伯身边,对贺伯照顾有加。
      转眼进入四月,这一日风和日丽,适逢我不当值,怀安一大早的就到了安福巷子,将正要出门去较场的我拦住,对我说道:“今日难得的好韶光,我们去郊外踏青如何?”
      我有些犯难的说道:“可是我今日应当要去较场练武才是,千牛卫的陈进大哥答应教我一路枪法。”
      怀安说道:“枪法有的是时间学,这大好春光却是转瞬即逝。”
      这是怀安第一次主动说与我一起玩耍,我不忍拒绝,想了想,说道:“那容我去骁卫府和陈大哥说一声好么?”
      “那是应该的,我给半个时辰,我在此间与贺伯收拾干粮和蔬果,我们去郊外野炊。”
      我一听野炊,想起在终南山的快活日子,顿时一颗心雀跃到了八丈高,“好!”
      怀安嗯了声,顿了片刻,又问我道:“你最近,在宫中可好?”
      我点了点头,说道:“诸事还算顺利,也无人为难我。”
      怀安默然,过了片刻,说道:“听说圣上快要班师回朝了,你知道么?”
      我说道:“听卫大人提过一次。”
      怀安说道:“圣上欣赏孔武有力之人,你这阵子怕是要抽个时间,练一练臂力和胸肌,我看你去岁至今,也是天天习武的人,身体却没有一点精壮的迹象,长此下去,迟早会被排挤出千牛卫。”
      我下意识的收了收胸膛,想了想,又把手遮在胸前。
      怀安面露不屑之色,嗤笑我,“你缩什么缩啊,又遮什么遮啊,又不是未出嫁的女娘,这样腼腆害臊,哪里有半点男人的模样?”
      我努了努嘴,终究也是没说出话来。
      怀安突然怒了,“我最恨你这副欲语还休,逆来顺受的样子,你若是心中不满,就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你若是不敢说,就不要将那委屈写在脸上,让人看了厌恶!”
      他拂袖而去,丢下我立在当场,不管不顾。
      我其实并没有因为怀安的话就觉得委屈,但是他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也莫可奈何,然则他既然生了气,那就是我的错了。思来想去,我决定买个礼物,送给怀安。
      心中起了这个念头,我就开始着手盘算,银钱方面我不是太担心,我手头还算宽裕,关键是买什么。
      去骁卫府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这个,走着走着不由出了神,直到有人在我背后猛的拍了一记,我惊得反手一掌,被那人格住,这才回过神来。
      格住我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陈进。他身上穿着常服,手中拿着一只锦盒,满脸都是笑。
      “阿九,你想什么呢,我在你后边叫了老半天,你完全视若无闻。”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说道:“陈大哥,对不住了,我琢磨个事,走了神。”
      陈进凑到我跟前,笑嘻嘻的说道:“什么事啊?别是看上了哪家的闺女吧?”
      我赶紧说道:“没的事。”
      陈进振臂攀住我肩膀,笑着说道:“阿九,跟哥说,你还是个那什么吧?哥哥认得几个温柔大方又漂亮可人的妹子,左右今日无事,不如带你去开开眼,沾沾荤?”
      我不着痕迹的将他手臂从肩膀上卸下来,“改日吧,我今日有事,特意赶来告诉大哥一声,不能跟你学习枪法,我们明日再约可好?”
      陈进豪爽的说道:“没问题啊。只要你有空,哥哥什么时候都奉陪。”
      我冲他一抱拳,说道:“如此多谢陈大哥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但是临走之际,我瞥到他手中那锦盒,不由问道:“陈大哥,你这锦盒里边是什么?”
      陈进挠了挠头,颇是有些不自在,说道:“这是送给我那婆娘的礼物,她今日生辰,我应承她要送一件小礼。”
      我心里一动,问道:“你送了什么?”
      “是什么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是我那婆娘喜爱之物。”
      “你如何知道这是她喜爱之物?”
      陈进得意的笑,说道:“阿九,这就是哥哥我的本事了,不瞒你说,我那婆娘,性子古怪,不喜多言,平日里跟我在一处,虽然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说出口的话却连十根手指都数不完。”
      我暗自琢磨,这特点跟怀安倒有些相似。
      “那你如何知道她心中所喜为何?”
      陈进坦然说道:“我不知,但我那婆娘心地善良,对我又爱得紧,不管我送什么,她都欢喜得很。”
      怀安脾气虽然喜怒无常了些,心地倒不能说不善良,然则他对我却不爱得紧,这要怎么办?
      陈进说道:“其实送礼物,最要紧的,是那一份诚挚的用心,只要受礼那人知道你是用心备了此份礼物的,送什么都能让她开怀。”
      一句话让我豁然开朗,我说道:“陈大哥,受教了。”
      陈进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道:“阿九,你该不会是真的看上谁了,要送礼去讨好她吧?”
      我正色说道:“我看上了你,想送了礼物去讨好你如何?”
      陈进呆了呆,我微微一笑,施施然的走开了。等我走出老远之后,陈进才在我身后声大笑,高声说道:“阿九,你这猴儿,居然敢挑衅爷,胆子不小啊,爷今日权且饶了你,明日我们较场见,爷不好生收拾你一番,你不晓得爷的厉害,哈哈哈哈。”
      我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走了。
      这日我买了样礼物,在郊外踏青的时候,拿出来,交给怀安,说道:“怀安,这半年多来,承蒙你照顾贺伯,我十分感激,很想要有所表示,但我也不知你喜好为何,也不知你眼界高低,因此贸然买了此份礼物,若是得你喜欢,我便喜悦之极,若是不得你喜欢,也请告之可要更换为何物。”
      彼时怀安正在咬一口卤鸡腿,我从衣内摸出锦盒来的时候,他愣在了当场,连鸡腿从口中掉下来也浑然不知。贺伯举起袖子擦了擦嘴,借以掩饰嘴角笑意。
      怀安回过神来,说道:“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做什么平白无故送我礼物?”
      我料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拿在手的锦盒收回来不是,递给他也不是,一时呆在那里,手足无措。
      怀安冷冷说道:“你别以为这天底下就你聪明,晓得做人情,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我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我一生气,就将那锦盒收回怀中,说道:“我脑子被马踢了好吧?你不要就算了。”
      说着说着眼泪不由流出来。
      贺伯在旁边打了圆场,“怀安,阿九这也是一番好心,你莫要欺他嘴笨。”
      我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说道:“我去前边看看有什么野菜,吃了这许多猪肉鸡肉,腻味的慌,找些野菜煮了去腥臊。”
      说着我低着头,往不远处的湖畔去了。
      我们眼下所在,是京师十里开外的一处山谷,名字叫做万花谷。怀安应是一早做好打算,我从骁卫府回去以后,他就安排我们三人坐了马车,一路出城,马不停蹄的行了一个多时辰,到得这里。这里绿草青青,山峦叠嶂,谷中还有一处湖水,清澈见底,四处山花烂漫,一派欣欣向荣的生机。
      现在是四月间,京师外踏青的人很多,但是万花谷因为离京师较远,只有颇有财力的富户才会来此,所以很是清净。
      我跑到湖畔,捧起清冽的湖水洗了把脸上,把泪痕洗去,发了会儿呆,然后顺着湖畔往山里走。行出几步,见到湖中的游鱼肥美,不由动了心思,褪掉鞋袜,跳进湖中,看准其中一条,伸手去捉。
      我那动作已然是十分快了,但是奈何鱼比我更快,我连手带脚,又抓又踩,却连一条鱼也没捉住。水花溅射在脸上,把我衣衫裤子都湿透了。
      四月的湖水略有寒意,我心中却十分开怀。
      这时耳听得岸上有人嗤笑了一声,“蠢材!”
      我一转身,却见怀安坐在岸边,嘴里叼着一根草叶,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他已看了多久。我裤腿高高卷起,衣衫也打了个结,束在腰间,满脸满身都是水花,蛰伏狼狈的样子,不知已然落入他眼帘多久了。
      怀安站起身,拿起一支标枪,朝我用力投掷过来,“接着!”
      我轻巧的接住那标枪,发现是根新砍的木,尾端削得溜尖。
      “你用这个试试。”
      正巧一条鱼儿游来,停在石上,我瞄准了它的位置,用力刺下去,枪尖不偏不倚,正叉在鱼尾巴上,鱼儿游不动了,被我钉在石上。
      我大喜过望,将标枪和鱼一并举起来,朝着怀安挥舞,“怀安,看,鱼!”
      话音才落,那鱼儿却应声落在水中,原来我头先叉住它的只是尾巴一小截,鱼身较沉,提起来的时候尾巴受不住那重,从标枪尖滑下来了。那鱼死里逃生,落水之后立刻飞也似的游走了,空留我对着一杆光秃秃的标枪目瞪口呆。
      怀安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不住的抹眼睛,显然是眼泪都笑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阿九,你这蠢材,真是笑死我了。”
      我恼羞成怒,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弯下腰来,准备再接再厉,再叉一条鱼给他看看。
      哪知这次却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一条足够我出手的鱼,在我足边游来游去的,只是两指大的小鱼,就算捉了来也没有趣味。
      怀安在岸边笑,懒洋洋的说道:“抓鱼也是门学问,你没修过,抓不到是正常的。”
      我低着头找鱼,装作没听到他说话。
      怀安也不催促我,也不走远,就在岸边等着,我在水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鱼,足下却开始感到寒冷,有心要上岸来穿上鞋袜,又怕他趁机嘲笑我。
      “你要上岸就上岸,左右我也没指望你抓到鱼,拖得越久,你自己越丢脸。”
      我忍气吞声的爬上岸,默默擦干水珠,把鞋袜穿上,然后低着头转身走了。行出没多远,听到后边有草叶被拨弄的声音,回头一看,怀安跟在我身后,正在踩路边的野草,他手上也没闲着,摘那些盛开的野花。
      “你走你的,就当没看见我。”
      他说着,还从身后摸出个鸡腿来,咬了一口,仿佛是很自得的样子。
      不远处贺伯正在饮酒,对着我俩,看那神情,似是微笑。
      “你做什么跟着我?”
      “我哪里跟着你了,这山谷这么大,难道都是你的路?”
      我想想也对,就不再理睬他,一个人在前边走,看见那能食的野菜,就摘了拿在手里,准备一会儿洗干净了煮来吃。
      “你要送我那个礼物,是个什么东西?”
      我转过身,他又加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要以为我很想知道。”
      我看着他不做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是一支短笛,笛子声音清越,与你倒是很相衬。”
      怀安嘴角咧了咧,似乎是想笑,不过随即又绷住了脸,说道:“你这是嘲笑我腹中空空,毫无学识是么?”
      我说道:“不是的,笛子是很清净很高雅的乐器,是最适合你的,不过,我认得的乐器不多,也许最适合你的,未必是笛子。”
      怀安说道:“我从来也不耐烦学那些没用的本事,笛子吹的再好,不外是个乐工,有什么用处?”
      我说道:“好吧,你不要也无妨。”
      怀安脸一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了?”
      “你不是不耐烦学么?”
      怀安哼了声,“我虽然不耐烦学,但是送上门的礼物,不要白不要,我拿回去垫床脚也不错。”
      我说道:“笛子是中空之物,如何能垫床脚,稍微一压就粉碎成片片了,你莫要糟蹋东西。”
      “我就爱糟蹋东西,你管的着么?”
      他这样的蛮不讲理,将我给气到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复才好。
      怀安伸出手,扬起下巴,“赶紧拿来给我,过时不候。”
      我把锦盒掏出来,递给了怀安,想到那笛子稍后要遭到的噩运,实在难忍心痛,不禁说道:“怀安,你不喜欢这笛子,就不要强索去好么?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到底也是费了匠人心血才做出来的,胡乱的拿去垫床脚。。。。。”
      我顿了顿,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你莫要这样做好么?”
      怀安斜觑我,“我偏要!你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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