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家园》Riva

4、银色天鹅 * 2

　　在碧空艳阳的映衬下，独一无二的戈莱克西* 奥斯洛-芬林公主端坐在最高的舷窗之前，身旁十米的范围之内没有第二个人敢和其分享同一片背景，除了那名光荣的服务员。但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内，已经陆陆续续有二十来位名门淑女主动上前，问候公主的同时介绍自己，所以尊贵的殿下并不无聊，只是有点烦。

　　无所事事地坐在位子上，礼貌地听对方报上自己的姓名身份，然后伸出戴着雪白手套的手和另一只手浅浅地握在一起，在对方得体的问候下报以得体地回应，然后松手，靠回沙发里，等着下一个。

　　在许多位小姐之后，几名男士也壮着胆子上前自我介绍，这时殿下就得让对方亲吻手背，同时忍受各种灼热的爱慕眼神，以及反手一巴掌抽过去的冲动。

　　凡是有公主在场的地方，男人们忙着心猿意马，女人们忙着拿自己和她比较，没有一个人能听见戈莱克西殿下的心声……“愚蠢的人类啊”。

　　这时，一个苗条利落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当中，灰绿色的女式仕官军服，式样普通的腰带和皮靴，与周围环绕的衣香鬓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少女的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神态与装扮相宜，浑身上下唯一靓丽的地方就是那头红铜色的秀发，可惜也用一个发圈紧紧地束在了脑后。

　　她在一众目光的追随下踏上公主所坐的平台，走至戈莱克西跟前五步的地方停住，行了一个符合打扮的鞠躬礼，文文静静地道：“您好，公主殿下。我是格里夫顿公爵，诺斯罗普二世的孙女，珀蒂塔•范•诺斯罗普，我从很久以前就期待着与您见面，今日得偿所愿，真是荣幸之至。”

　　她直起身，目光直视着戈莱克西的双眼，与其它前来致意的淑女们都不相同，那是一种混合着激动与期待的沉静目光。

　　席下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许多人都不曾听过格拉夫顿这个地方，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位格拉夫顿公爵是什么人。

　　“感到荣幸的是我，”低柔的语声回应道，“你的双亲曾在暮轮星系与亚历斯特王子并肩作战，并且追随他直到最后一刻，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是守卫家园的英雄，而你是英雄的女儿。”

　　虽然公主的年龄比这名少女更小，但两人的对话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勉励。

　　珀蒂塔•诺斯罗普默默地上前几步，戈莱克西伸出右手任她捧住，少女闪烁的目光掩盖了大部份情绪，但仍能看出她对那番话的感动。“殿下……”她低低地出声，以一个小心翼翼地吻待替了剩下的话语。戈莱克西看着她红发的头顶，对这个有些突然的吻手礼却并不厌恶。

　　“你为何作这身打扮呢？”待她抬起头来，公主问道。

　　一抹微笑浮现在少女脸上，她用略带自豪的声音说：“我在一星期前加入了中央军校的少年特训班，我的礼服就是军装。”

　　公主似乎默了半秒，仍旧用那不符合年龄的老成口吻嘉许道：“对一个女孩来说，真是了不起。”

　　“我从小便决心继承父母的遗志，希望有一天能亲自为他们……”她的话音突然顿住。

　　“报仇？”戈莱克西替她说完最后一个词。少女再次低下了头。

　　“我和你一样憎恨那些宇宙海盗，相信我。”十四岁的公主在屏幕上温柔地说：“但我们不能忘记，‘守护而非对抗’，我们的银河不需要其它战斗的理由，不论那是什么。”

　　华灯初上的亚特兰蒂斯，人们在下班的路上，在轨道列车上，在晚饭的餐桌上，透过镜头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停下来“劈哩啪啦”地鼓掌。

　　“Bravo！”流浪汉们边拍边喊，在看见公主影像的一刻早已经心猿意马，其实台词什么的压根没听进去。

　　当亚特兰蒂斯城夜幕降临，繁星满天，银色天鹅号的窗外依旧阳光灿烂。在电脑精心的设计之下，舷窗外展现出千变万化的风景，晨星伊伦加德的美丽尽收眼中，山脉，河流，冰川，海洋，城镇，自然与人力的鬼斧神工难以区分，全都以恰到好处的角度和步调经过面前。

　　在昼夜半球合计短短五小时的航程中，银色天鹅号的乘客们有幸看遍星球的半壁河山，同时却完全感觉不到飞船的速度：它正以相对地表两倍音速的时速，沿着与星球自转相反的方向行进着。

　　不仅如此，飞船的倾度和高度也在人们浑然不觉中切换，在海拔5000到20000米的升降幅度内，船舱内的气压并未产生一丝微小的波动，而重力的方向则始终指向船底，因此人们能够舒服地欣赏大地垂直耸立在眼前的奇景，就像观看墙上的幻灯片一般。必要的时候，母船上还会发射出专门的飞机，为他们实施人工消云。

　　即便如此，这群人类还是将80%的注意力都放在彼此身上。光线迷离的密闭控制舱内，主电脑独自忧伤。

　　飞船赞助者给它的名字是“天鹅之心”，因此它认为自己应该是一位女性，于是从善如流地发展出了许多模仿女性心理的细腻回路。它以每秒钟三百页的速度懒洋洋地浏览着飞船各个角落的影像，就像一个人类胖子在沙发上不停切换电视频道一样，与其说为了监控全局运行，不如说是在打发时间。

　　世上还有什么生物比假装享受奢侈的人类更加无聊呢？不管是在豪华的包厢中，帝王级的套房里，还是在船上的泳池、酒吧、虚拟乐园……这些光是设计就花费了七八位数的娱乐设施，他们根本就视而不见，只是专心于他们的男男、女女、男女交际之中。

　　奢华背景的作用，也许就是为了填补这种贫乏活动的空虚吧。不信？看那公主的表情就知道她有多厌烦了。“天鹅之心”傲娇地想着，它的一个屏幕再次切回到酒吧昏暗的角落，那对热吻的男女已经进展到下一个步骤了。电脑发出一声纯洁的“吡——”急忙换了台。

　　幸亏这艘船上所有人的智商加起来都没有这台电脑高，所以也就无人察觉公主的厌烦。

　　在未装摄像头的私人套房中，戈莱克西凌乱地倒在king-size豪华大床上。此时飞船已经在夜半球行驶了两个小时，进入艾尔娃岛时区，清澈的曙光从窗外照进来，洒满了整个房间。

　　躺在床上的美人脑袋半埋在羽毛枕中，只露出两只湛蓝的眼睛。一头银金色的长发像植物的卷须一般散落在后背和床单上，除了那件遮到臀部的宽大白衬衫，公主殿下似乎什么也没穿，两条雪白的长腿大咧咧地摊开，一只脚悬在床铺边缘，偶而晃悠一下，以示生命迹象。

　　“叮。”门铃响了，这是服务员专用铃，戈莱克西趴在床上道：“进来。”

　　语音控制系统解除了门锁，一个半人多高，造型时尚的服务机器人从走廊滑行进来。一来到房间，映入摄像头的就是大床上赤裸的双腿、衬衫下臀部的线条，以及埋在散乱银发下的腰肢……七八盏赤橙黄绿的灯一通乱闪，机器人抽疯似地颠震了数秒，这才稳定下来。

　　戈莱克西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翻转过来，一只胳膊搭在竖起的膝盖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机器服务员。

　　电子合成的男声温文而雅地说道：“戈莱克西殿下，晚宴将在一小时后开始，您的礼服和造型师已经准备就绪，请在方便时尽快前往化妆间，这是您的邀请卡，谢谢。”

　　公主没有回答，揉了揉头发走下床来，一个拖盘从机器人顶部升高半米，递上金质的卡片。位于公主腰线以下的机器人又抽了一回疯，整个上半部份都红得发亮，似乎想再憋出一句程序之外的什么话来。

　　公主拿走卡片，背过身离开了两步，忽然返身一脚踹在机器服务员的脖子处，把那颗红得像灯笼的脑袋踢成了直角，发出一声难听的“咔咚！”

　　戈莱克西在它跟前蹲了下来，以压迫的姿态倾身向前，冷笑道：“是不是还没看够？那我就再满足你一次！”说话间，纤细的手指勾住衬衫低低的领口向外拉，正好将底下风光全都展现在机器人竖直的镜头里。

　　机器人歪斜的脑袋瞬间由通红变成了铁青，镜头里的蓝绿灯光惊慌地闪成一片，停不下来，像是有无数条电路撞在了一起，最后“啪”的一声，火花四溅，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真没用。所以我才讨厌人工的玩意。”戈莱克西说，从机器人身上抽出记忆芯片，站起身来。只听“咯啦啦”两声响，芯片在牙齿间裂成三半，掉落在地毯上。公主殿下的赤脚从机械废品间踩过，优雅地离开凶案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