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家园》Riva

3、银色天鹅 * 1

　　银河十四年三月六日，法洛斯•温丝蒂宫。

　　“黄金处女节？”

　　百花彩绘圆窗后面，一个纤细的人影来回走动着，玻璃上镶嵌的上千颗钻石使那模糊的身姿看上去璀灿无比。然而从衣服的“沙沙”声听起来，主人似乎有些焦燥。

　　“处女节？”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轻轻的，低柔的，还有些飘渺模糊。然而比起那些高调明亮的说话方式，却饱含着仿佛经过了提炼一般纯粹的——冷傲。

　　圆窗的范围之外，一个有如熟透李子的声音咕哝了一声：“是的，殿下。”

　　来回走动的身影停了下来，声音略微提高：“我凭什么要参加这种东西？这是哪个神经病想出来的主意？给我把他吊起来！”

　　“黄金少女节是我国的传统节日，公主。”熟透李子提醒道，想了想又补充：“它的首创者现长眠于槭树园国家公墓。”

　　“给我把他挖出来。”冷傲的声音回复，顿了顿：“然后吊起来。”

　　春光明媚的下午三点，灰特曼总管与高尔维爵士坐在开满玫瑰，郁金香和百合的小花园里，品尝着玛维拉星球进贡的红茶。

　　“非得如此么？”爵士盯着某处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这么做对先人真是不敬。”

　　环绕花园的的白色走廊上悬挂着一列特殊的装饰品：几十根干枯腐蚀的人骨。排在开头的是一颗萎缩的骷髅，接着是胁骨、腿骨、脊椎骨……算一算，刚好凑成一具完整的人形。春风伴着花香吹过，骨头们在廊下欢快地摇摆碰撞，景象无比诡异。

　　“反正是个死人，不用介意啦。”白发的总管拿起一块饼点放入口中，喝一口红茶将它吞了下去，这才接着道：“公主殿下从宴会回来，心情想必会更坏，看见这位卡沃特伯爵也许能使殿下舒爽一点？”

　　“原来如此。”高尔维爵士抿着红茶点点头。不一会儿，他又问道：“在这样公开的场合，没有您陪在殿下身边，不要紧吗？”

　　“呵呵。”总管眯起了浅灰色的眼睛：“你太小看我们的殿下了，我不在，她会表现得更好。”

　　此时，靠近亚特兰蒂斯市中心的一条繁华商业街上，某栋三十层地面建筑的上半部份由一块硕大的显视屏作为外墙，正在播放着女神组合诺伦•摩涅塔的最新MV，吸引了下方广场上许多行人的目光。

　　三位混有摩涅塔星人血统的美少女在高清大屏幕上骚首弄姿，从缥缈的歌喉到绚目的舞姿，无不散发出入骨三分的魅力，再加上音乐与特效的衬托，简直如魔似幻，颠倒神魂。然而大多数人只是一边赶着自己的路，一边扭头欣赏几秒，然后没入既定的轨道，并不为她们而驻足片刻。

　　纵是再迷人的声色，一旦成为唾手可得的商品，也就无人会发自心底地深恋于它了。物欲横流的时代，神情冷淡的个体，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对比。

　　但是两分钟后，这个颇俱意味的画面忽然改变了。

　　大屏幕上的场景切换到了一个现场直播，地点是位于亚特兰蒂斯东部四十里的皇家白鲸港，一艘豪华宇宙船停泊于镜头中央，背景是皇港的标志：一座外形为白鲸的白金喷水池，还有远处碧蓝如洗的晴空。

　　这几乎在一瞬间改变了附近所有人的表情，不管是商店的老板，送货的驾驶员，还是逛街的闲人，亦或拿着工文包行色匆匆的公司职员，脸上那冷淡的神情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瞬间点燃的兴奋。

　　无数的脑袋转向广场上空的屏幕，无数的脚步为之停留不前，甚至有越来越多的人改变自己的方向，从远处汇集而来。很快，诺大的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一个个仰着头笑得跟白痴一样。

　　问他们在看什么？哦，那只是一条随机插播的新闻罢了。画面中一群名流小姐在侍从和保镖的簇拥下，正准备登上豪华宇宙船，共度一年一度的黄金少女节。在太空举办各种奢侈宴会一直是上流社会喜爱的娱乐方式，但也只有借着王室的名义，他们才会在媒体和大众面前暴露真正的排场。

　　此次名门千金的节日聚会，名义上的东道主不是别人，正是去年九月份年满十四岁的戈莱克西公主，为此，斯普劳尔宇宙航运公司特别赞助了一艘独家定制的钻石级漫游船，并将之命名为“银色天鹅号”（好像嫌马屁拍得还不够明显似的）。与此同时，王室也大方地邀请了三家主要媒体跟踪报道这一盛况。此时广场屏幕上显视的就是RBS（皇家广播电视台）的现场报导。

　　这个插播之所以引起如此大场面的围观，既不是因为新闻劲爆（它甚至连新鲜也算不上），也不是因为镜头中的情景多么难得一见。

　　民众这种不约而同的表现是出于一种从小养成的习惯，说是真心也差不太多，只要是关于奥斯洛-芬林王室的事情他们就会积极捧场，像这样对着一个媒体介质大惊小怪的扎堆欢呼，只能算是基本程度。

　　需要强调的是，他们的确乐衷于此，享受于此，对王室的爱戴也是发自内心。但更众要的源力还是那种拥有尊贵偶象的骄傲，以及集体崇拜的快乐，它们将银河系里千千万万的傻瓜团结在了一起。

　　不要误会，并不是爱戴王室的人全是傻瓜，而是这种流于表面的追星行为在有识之士眼里显得很傻很天真而已。尤其是这个行为背后最大的支撑，不是别的，而是王族的美貌。

　　比如，那些本来在其它路上好好走着的家伙，之所以特意拐到广场上来，就是为了看几眼银河公主的艳容。再比如，当镜头对着闪耀奢华的飞船时，人们只是兴高采烈地互相谈论，当镜头拍摄到正在登船的名流淑俊时，他们开始大呼小叫地往前推挤，而当镜头里终于出现一抹疑似公主的倩影，人群里开始出现爆动了……

　　结果直到最后，也没几人确定那个身穿浅蓝色套裙的苗条身影究竟是不是戈莱克西公主，因为她的头发大都盘在了一顶船型贵妇帽里面，看不出是金色还是银色。而任何镜头都不准在近距离对准公主的脸，否则将被视作无礼冒犯，至于负责旁白的记者，八成只顾着自己多看两眼，关键时候连个屁都不放。

　　远在数十里之外的白鲸港，当所有人都登船之后，高大的扶梯收回船身，飞船下围亮起一圈电蓝色的灯光，随即优雅地飘离了地面，升入薄薄的云彩之中。一对装饰大于实用的羽翼在风中缓缓张开，琉璃质的表面上反射反射着虹色的流光。

　　银色天鹅号的行程从下午三点开始，首先将在高空绕行伊伦加德半圈，跨入夜半球后继续顺时针行驶两小时，于艾尔娃岛的日出时刻再次升空，进入宇宙空间。宴会于此时开始，当银色天鹅漫游于星空中时，正好能将美丽的晨星和它的一个月亮收入眼底，如果皇家天文台的预测准确的话，还能近距离地欣赏到天琴座流星雨冲入伊伦加德大气层的景观。

　　万米高空中，飞船平稳地航行在云层之上。三面大型舷窗装饰着东侧内壁，就像并排摆放的椭圆形镜子，中间一面高三十尺，两侧的高二十尺，分别嵌于古地中海风格的边框里。

　　在需要的时候，它们的确能变换成真正的镜子，用以营造延伸的空间感，但在此时，透过舷窗看见的是广阔的云海和青蓝的天空，其中高悬着一团炽亮的光晕——晨星伊轮加德的太阳。美景的呈现是如此纯净而细腻，触手可及，仿佛那层二十毫米厚的玻璃完全不存在似的。

　　舷窗底下，柔软的沙发与茶座散置在绿色植物之间，看起来就像儿童的玩具一样小巧精致。在这一层大厅的一角，非富即贵的年轻小姐们悠闲地品茶叙旧，或忙着结交新友。

　　她们即是今晚宴会的主角，最小的年仅十三岁，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八岁。每年三月六日的聚会是她们凑在一起增进感情、互相攀比的重要场合，因此，离正式的晚宴还早着，她们一个个已经妆服华美，令人目不暇接了。老百姓们都说，原本带有宗教意味的传统节日，现在真的变成名副其实的“黄金少女节”了。

　　在这些女孩的身边也有为数不多的青俊男士，别看他们三三两两地在聚在角落，显得十分低调，其实全都是银河系最具身家和魅力的代表。

　　要知道，对全帝国所有地位不凡的男士来说，黄金少女节的入场券都是梦寐以求之物，其门槛之高，甚至能和星际联合公议会一比，尤其是今年这一场，要是错过了，简直要遗憾得去撞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