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曲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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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御残暴贪婪的统治者，将亿万人民纳入亚特兰蒂斯的保护下，这就是我们统一银河的真相。是亚特兰蒂斯将童话变成了现实。太阳的子民们，银河的主人们，从此，人类的王国里将再也没有战争和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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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历三五八二年九月三日，梅尔文乘坐着“银蝠Ⅵ”轻型太空梭，如一道光矢——更形象地说是光盘——划破天空，在落日的余晖中向着前方的城池飞去。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即将震动全银河亿万人民的消息。不过，他之所以封锁了其它更为快捷的渠道，执意像原始的传令兵一样单骑飞报而来，不是为了什么该死的政治稳定或者去他妈的王室利益，虽然后者也许靠上那么点边。他为的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除了是他所关心的人之外，确实还是王室的一名重要成员。
真该死！她绝不能从第三个人的口中得知这件事。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位坐在柔软的白色皮椅之中，身着蓝灰色军服的年轻少校似乎并未将他的焦躁流露出来，相反，他看上去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漫不经心。唯有飞船上的电脑本着对主人心情的敏锐感知，忠诚地播放起了一首舒缓神经的音乐。
“我年少的恋人啊，岁月无情地流逝，我的心仍像少年般悸动，然而一切的故事早已……”
梅尔文一拳打在控制台上，电脑消停了。
舷窗之外，宏伟的城门进入视野。
光洁无瑕的陶瓷绝壁拔地千尺，同时拥有金刚石的硬度与古东方瓷器的纤盈，甚至还原出完美的胎光与冰纹，即使请来中古宋朝（与地球时代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相关，擅长陶瓷工艺）的大师为它鉴定，也挑不出任何瑕疵。当然，这位大师看见体积相当于五百座雷峰塔加五百座黄鹤楼的“瓷器”，肯定会先昏过去。
此时，夕阳沉沉地坠在它的半腰，在巨大的青瓷墙面上投下铺天盖地的绯红，嵌入墙体中的水晶与金属结构则反射出锐利的光芒，像是从上到下缀着一串串的繁星。只有少数目光如炬的人能够看穿，这座除了可收放起降塔之外浑然一体的建筑，除了特别大以外，本质上就是一基本款。
“它的奢华全都来自天地之光”，设计者如是说。不论此物是否有“根本没设计过”的嫌疑，至少“奢华”两个字用在此情此景，并不过份。
这座雄伟无比的城门建成于宇宙大战Ⅱ结束后的第三年，即公元三五五四年，做为刚刚以银河帝国首府的身份登上历史舞台的某座城市的门面。这座城市的名字，人们并不陌生。早在古老的地球纪元，它便是大西洋上一个沉没的传说，象征着超越时空的先进繁华，以及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乐土。
小伙伴们还记得当年梅斯泰拉的敢死小分队吗？就是那群穿过几千光年去抗疫救灾，结果一个人没救活还白白搭上一条飞船的冤大头？OK，忘了这些死人吧，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我们要说的是——亚特兰蒂斯，曾经的一国之都，现在的银河权力中心。
当然，此亚特兰蒂斯和传说中的史前文明，就目前所知的证据而言暂时没有一毛钱关系。只不过，在两次星际大战结束后的三十多年间，这座原亚特兰蒂斯王国之都早已成为了人类世界的另一个神话。所以说取个有文化的名字是很重要的。
如果亚特兰蒂斯不叫亚特兰蒂斯，那么它只是一个星际殖民时代的超级城市——最多算上银河帝国的首都，也没什么了不起，反正银河帝国总要有一个首都。但是如今，人们将它视作灰烬里复活的传说，星空下重现的奇迹，轮回中消失了三千年后再度归来的失落之地……并且浪漫地称它为“银河之心”。
值得庆幸的是，亚特兰蒂斯没有为了符合这个花名，而把自己改造成一颗爱心的形状。
编号SKⅡ－9001的军用银色蝙蝠飞行器终于来到了城门之下。梅尔文从军帽的帽沿下向外望去，看见的是光天使卡拉贝尔性感的裸背。总高二百七十英尺的雕塑位于城门高度的黄金分割处，背对虚空，张开的羽翼则是一对叶型起降塔，不论何时上面总是挤满了等待出城和入城的中小型私人飞机，入城一侧的起降塔外还排起了半公里的长队，等候安检。
看样子，其它十一位天使的岗位也是一样繁忙。
梅尔文对电脑下了一个指令，船首亮起了三盏□□，同时对前方指挥台发出信号。太空梭贴着排队船只的上方疾掠而过，隐藏于卡拉贝尔浓密长发之间的入口撤下能量罩，下一瞬间，银色的光弧便消失在重新聚拢的光线之后。
天使漠然而温柔的面孔俯视着千尺之下的城市，她的前胸闪烁着一片五彩斑斓的光点，像一串璀灿的宝石项链，那是通过入口的许多飞行器的灯光。在入城之后便四散开来，渺小得看不清了。
亚特兰蒂斯人的十二位主神，他们称之为“大天使”，如今也成了银河帝国的守护神，将他们的形象嵌入城门之上是十分自然的事。但当初的设计者却使他们面朝内侧，用后背对着外面，如果不是不小心装反了的话（这当然很值得怀疑），那就正像设计师言词凿凿所说的：他们采取的是“守护”而非“对抗”的姿势，因为从曾经的亚特兰蒂斯王国到今天的银河帝国，人类所取得的一切胜利，都是建立在“慈悲的心灵”和“宽容地承受”的信念之上。这也就是亚特兰蒂斯一直以来践行的国策。
是啊，历史上那些主宰人类命运的强国，有霸权型，武力型，奸滑型，残暴型，甚至土豪型，但亚特兰蒂斯……它居然是个圣母型的。似乎从拯救梅斯泰拉（失败）之后，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真的感受到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帮助别人，于是走上了一条略奇葩的道路。
曾经有历史学家认为，星际战争的暴发，正是由于亚特兰蒂斯打破了星际大殖民时代井水不犯河水的共识和惯例，从而引发了其它政权对外干涉的野心，最终演变成强者对弱者支配权的争夺，擦出了冲突的火星，迅速点燃了整个银河。
面对这个说法的亚特兰蒂斯，如果按照某国流行的做法把一切萌化，那就是一穿着华丽公主裙的软妹子泪眼花花地咬着手绢：“我、我……嘤嘤嘤嘤！”
总之，不管是乐于助人引发的战争还是别的什么，最终圣母的光辉征服了一切，坐上银河权利至高点的，是那群纤细浮华、拖着裙摆或抽着雪茄的深宫贵族们。不可思义？的确如此。
战争结束之后，亚特兰蒂斯王族虽未加冕称帝，但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银河帝国之主宰。七大政权升起降旗，在此后的数十年中对王国的依附越来越重；十九大星域领主放弃自治，接受封臣头衔；四千多个自由行星向“晨星”伊伦加德宣誓效终……从此，银河系百分之九十的人类全都团结在了圣奥斯洛-芬林家族的星空射手旗下。
法洛斯温丝蒂宫，现居住着奥斯洛-芬林家族的第十一代国王塞尔温六世和他的家人，位于亚特兰蒂斯城的中央偏北一座人造山之上，山头呈扁平状，不太高，而面积却达到了中央区的四分之一，差不多符合王族高贵的身份，而且就如今王室的人丁而言，再扩大住房面积也没有多少意义。
宫山北隅的王室停机坪上空，一抹银色星芒闪现，立刻便有三架卫机从地面起飞，上前盘查。此时，王宫内外还不知道这架太空梭带来了一个不幸消息：原本就细弱游丝，以稀为贵的王室血脉中，又减少了一个成员了。相反，宫中上下正在期待着一个新成员的到来：多洛丽丝王妃即将在今夜分娩，有望为银河帝国诞下一位未来的继承者。
梅尔文伯爵显然是把后一件事给忘了。他单膝跪在黑曜石地面上，军帽脱下平放在腿上，抬头怔忡地望着王座上的老人：“您是说……王妃殿下此时正……”
老人点了点头，用与平时略有不同的声音叹息般地说：“关于我儿子的死讯，你为什么不想先告知我呢？”
梅尔文感觉膝盖的部份忽然又硬又冷，但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您已经知道了。”老人的影子在地面拉长，像月光下快速生长的老树，奇异地吸引了梅尔文的目光。他觉得，自己似乎想从这影子中看到本人身上藏起来的什么东西。
塞尔温六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动作迟滞却隐含着力量：“我有倾听声音的方法，不会因为某个臣下的隐瞒就变成聋子，否则这个王国也要抛弃我这把老骨头了。就像那孩子一样……”
有一瞬间，梅尔文以为银河的统治者将要变回一个父亲。可是老人却迈着他那高雅而冷漠的步伐走到面前，命令道：“起来。你的行为虽然出自私心，但的确避免了此事过早被不恰当的耳朵听见，我将免去你的罪责。”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让人听出一丝疲倦：“现在，跟我一起去看看洛拉吧。说实话，我真不想和失去丈夫的儿媳单独相对。”
梅尔文在国王转身之后才从地上站起来，心里想的却是那句“出自私心”。国王对他的私心知道多少呢？他和王子及王妃曾经同窗六年，彼此亲密无间，这是王宫上下都了解的事实，可是他宁可欺君，也必须将这件不幸私下告诉洛拉的理由，陛下是否也能洞悉？
以王妃的身份获知王子殿下薨逝的消息，那么她连自己的悲哀都不能拥有，而必须将它与整个宫廷以及全国子民分享——这个词尽管不当，但事实的确如此。这对于深爱那家伙的她来说，一定是件很困难的事吧？他只是不想看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不，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没有料到，消息还是走漏了。现在她是否已经获知噩耗？难道要她带着深深的绝望和悲痛，在血腥的产床上为他诞下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吗？这太残酷了！
在空旷华美得令人感到寒意的走廊中，透过巨幅玻璃和远处宫阁的屋顶，梅尔文忽然忍不住在亿万繁星中寻找刚刚离开人间的那个灵魂，为的是质问他一句：你想要的自由就是如此吗？在别人的生活里笑着捣乱，游戏一般赢走了最珍贵的东西，然后甩下一切扬长而去？
梅尔文的拳头在身侧捏紧，没有温度的目光从星空移向走廊尽头，一扇浅金色的古典门扉上。
开门的侍女雪白的面孔，尤如戴着一层无机制的面具，梅尔文随在国王身后步入太子妃的寝宫。深邃的宫殿里飘浮着淡淡的血味，和百合花的香气混和在一起，几乎带着一丝奇异的甜美。一层层屏风后，侍女的面孔是一模一样的脸谱，而空气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地微笑。梅尔文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但又不相信是水气造成的结果。
这间屋子，因为缺少初生婴儿的啼哭声而显得诡异起来。
垂落及地的织物包围着血珊瑚支架的大床，年轻女子的身影斜倚在床首，身边簇拥着华美的羽绒和靠枕，长发如浅金色瀑布般流泻在缎被上，柔弱却不凌乱。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用丝毯裹着，像她一样一动不动。
梅尔文看见国王的背影有一瞬间紧绷，随即踏着沉稳的脚步走近床前。他留在了原地，在一片浮华的色彩中努力想要辩认出自己熟悉的那个轮廓，可她的样子是从未有过的陌生。自他们踏进宫室以来，所有仆从和医官，没有一人上前向国王禀告，这很不正常。
他忽然想道：不可能！即使国王已经知道了王子的死讯，也绝不会在王妃临盆之际告诉她——这将直接危及艾尔的遗腹子，王室的宗族血脉。
仿佛终于感觉到外人的到来，多洛丽丝轻轻地抬起头来，近乎透明的翠色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国王，对站在其后的梅尔文却视而不见。
“有人在我耳边悄声细语，”她用没有起伏的音调说：“我知道他死了。”
国王冰冷的语声回荡在穹顶，对在场的所有人道：“是谁？把他给我找出来，还有背后的指使者。”
没有人回答，王妃虚弱的脸庞露出一抹笑容，她伸出纤手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角落，柔声道：“不必，她已经杀了她自己。”
梅尔文直到这时才注意到靠近另一条走廊的墙角处，那堆红色斑驳的布料，原来是一个人形，头颅撞在墙壁上的痕迹尚未干涸，反射出湿漉的光泽。她逼死了她。几乎在一第时间他的脑中便掠过这个念头。
他怎会作此想象？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刚刚经历了一场身体和心灵的疼痛，由少女变成了母亲，又成为了寡妇，那是他熟悉的女子，不只是亚特兰蒂斯的王妃。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做这种事。
国王显然不满于盘查对象的死亡，看向王妃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责备，但很快又被怜悯取代。他直到现在，始终没有询问关于王孙的情况，梅尔文不禁佩服起这位老人的沉着。吩咐仆人们处理尸身并退出房间之后，国王这才缓缓地移步到床边，对王妃轻声说了句什么。
多洛丽丝的眼神没有变化，她将怀中的婴儿小心地捧起，递到祖父的双臂里，嘴角勉强地抬了抬，笑容稍纵即逝。梅尔文看见丝毯中婴儿肥胖的小手挥动了一下，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回胃里，滋味却酸涩复杂。
艾尔的孩子来到世上，见证的人却是自己，而身为丈夫和父亲的人又在何处呢？明知妻子的产期已近，如果他选择回来陪在她的身边，死亡的意外也就不会降临到他头上了。那个向来不负责任的家伙，总算尝到报应了吧？可他却笑不出来。
“梅尔。”她终于开口呼唤他，毫不掩示语调中的亲近和信赖。他定了定神，大步走近，握住了她伸出来的手。“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当时我就在他的附近却无能为力，我……”他亲吻着她的手背，流露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软弱。
“我很感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她温柔的声音一如过去，“昨日与今夜发生的事情，能请你继续保密吗？直到明日早晨。亚历斯特已经不在了，我和我们的孩子都需要你的帮助。”
你想说的是，让我不择手段地斩除一切探听的耳目，给你和你高贵的王室留下应变的准备时间吧？陛下正因为知道我无法拒绝你的要求，所以才将我带到你的面前……
梅尔文慢慢地松开了洛拉王妃的手，退后一步，用失去热度的噪音低声道：“我保证……王妃殿下。”
公元三五八二年九月四日，当明媚的秋阳升上法洛斯温丝蒂宫的高塔与钟楼，帝国三分之二的大贵族已经带着各自的封臣与随从，有些甚至不远光年地跨过迢迢银河，聚集在王宫的嘲鸟广场上，对王室的损失致以哀悼，并向王室新添的成员献上忠诚与祝福。
位于二十层楼高处，可容纳十万人的露天广场上飘扬着各大家族的旗帜，红色的玫瑰、金色的夜莺，燃烧的火树，高耸的尖塔，还有双星日出、异形生物、古老战舰……在清澈的光线中闪耀着傲然的光辉。
从公爵到骑士，所有人都穿着绣有家徽的盛装，除了女性之外，那些拥有军阶的贵族清一色地选择了军装而非礼服，而地位稍低的爵士们也穿上了传统的银亮铠甲，这是自星际战争以来军武精神渗透社会而留下的习惯。
光是俯瞰这些旗帜和装饰在贵族腰上的配剑，都让人明显感觉到一种威武的声势，更不用说联想一下停泊在数里之外的皇家港、数目远超必要礼节的舰艇了。这哪里像是追悼会或者庆生会的场面，说是誓师大会还差不多。
在这小小的广场上，汇集了帝国贵族阶层中的三股核心势力，其中一股是现今王室的忠实拥护者，另外两股分别以国王的一位堂弟和一位表侄为首。在继随权上他们仅仅位于已故的亚历斯特王子之后——直到昨夜为止。
现在让三股势力都比较头痛的一个问题是：昨晚出生的那小东西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问题直接关系着他们今天会不会互相打起来，以及以后要如何互殴的重大策略。如果生下的是个女孩，那么依照传统，她是没有继承王位之权的，大伙只要由衷地祝福她健康成长，最好长得和母亲一样美貌，将来能派上的用场就会更大。如此一来，奥斯洛-芬林家族传承了六百年的谪系血统就此大权旁落，哪怕公主将来育有一子，能够继承王位的几会也少得可怜。
但如果王妃诞下的是个男孩，那么他将成为亚特兰蒂斯王国——同时也是银河帝国最高权位的第一继承人，祖父一过逝，他就要马上登基，而那个时候，他才几岁呢？
不管是否能登上王位，这孩子注定要成为众矢之的。亚历斯特王子的意外身故使整个王朝的天秤彻底倾斜，就在一夜之间，已经有不知多少家族向福尔索姆亲王和帕墨拉德伯爵的父族投诚了，小王子即便得以登基，结果也不外乎迅速被废或沦为傀儡两种，与其等到那时跟风倒向胜利者，还不如现在就把赌注押在看好的继承人身上，放长线，钓大鱼。
更何况，要真是个王子，其平安活到成年的概率，也不足以让明智之人为他站成人墙，对抗群强。一句话：小王子敌人多得是，同盟却少得可怜，不论是年迈的祖父，出身不高的母亲，还是宫廷的老臣，亦或曾经追随父亲的军中战友，和另外两位继承权拥有者背后的实力比起来，都显得弱爆了。
由某处一段不起眼的拱廊望出去，米达勒斯广场凌空悬在几百码之外，像一艘载满了花花绿绿的贵族们的大船，而广场尽头俯瞰着他们的国王塔，正像是船首高高伫立的桅杆，它那宽大优美的露台在阳光下闪着洁白的光辉。梅尔文靠在镶嵌着红玉的玻璃窗台上远远旁观，手中把玩着一只精巧的陀螺骰子，自由飘散的思绪慢慢拼凑出了未来的局面。
而这一切，都围绕在亚历斯特的孩子是男是女的问题上。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自己昨夜就在王妃殿下的床边，近在咫尺地看着她将孩子递给陛下，却完全没有留意那孩子的性别，只记得襁褓中挥动的粉红色手臂，还有……他不确定，但那小家伙似乎生了一头比母亲还浅的金发，在反白的灯光下呈现出融银的光泽。
或许是他们刻意不让自己知道吧。他冷冷地想，将目光移到国王塔的露台上，塞尔温六世与他的睡美人王后，守寡的太子妃，内阁首辅，以及贴身侍官等，正从阴影的塔楼内部走出来。圣奥斯洛-芬林的第十六代子孙就抱在掌宫内官的怀中。
人群整齐划一的敬礼声中，梅尔文将刻有0和1两个数字的骰子在窗台上转动起来，默默地等待着结果。
当宫廷内执行官宣读了陛下的指意后，广场上下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默。无数双眼睛瞪大了呆愣愣地对着露台上的国王一家子，然后惊慌、质疑、愤怒、坑爹（？）的声音在人群中爆发，仿佛有谁在一锅好粥里掉了粒老鼠屎。
陛下的意思很简单，诸天使保祐，王妃为英年早逝的太子诞下一女，而他老人家决定将来把王位传给这位公主，由她和未来的丈夫一起统治银河子民。
乍看之下，这似乎是一个违逆传统，与所有人都过不去的作死行为。不仅直接挑衅了福尔索姆亲王和帕墨拉德伯爵的庞大势力，甚至还冒着失去原本王室支持者的风险，使得这个钦点的幼小继承人连最后的靠山都摇摇欲坠了。
但聪明的贵族老爷们很快便反应过来国王干了件什么鸟事：他把宝座底下的候选人数，从若干个变成了无数个……现在，即使是没有半滴奥斯洛-芬林家族血脉的人也能对着王位流口水了——只要把公主娶回家就行。
国王开启了一条诱惑之路，所有野心家将前仆后继地冲上去，或勾心斗角，或互相残杀。而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将全力维护现在的王室，因为这是通往原本连想都没资格想的至高权力的唯一踏板。当然，人人都知道这条道路的阴险，但有谁能抗拒它的魅力呢？
让人不解的是，国王难道真舍得将圣奥斯洛-芬林的尊位与另一个姓氏分享吗？从他深沉的脸上看不出端倪。他将灰色的目光从骚动的人群中移开，投向襁褓中的王孙，半晌，伸出一只大掌抚上婴儿柔软的银发。
“戈莱克西，你的名字代表着银河，王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老国王锐利的目光锁住婴儿刚刚睁开的深蓝色眼睛，忽然手掌向下一滑，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捂住了小孩的裆部，字字运劲地说：“为了它，你要忍辱负重！”
小孩“嘤”了一声，嘴巴一瘪，蓝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未知的惊恐。
原来游戏还可以这么玩。远处，靠在拱廊边的梅尔文打量着广场上已经开始分裂的福尔索姆亲王堂和帕墨拉德伯爵党，心中不无佩服地嘀咕了一句，目光飘回高处的露台……所以现在，那个戴着尿布头发稀疏的小家伙，就成了“全银河最受欢迎的女人”了？
他真想知道，这个狡猾而绝妙的主意是陛下出的，还是王妃殿下出的。不管怎么说，这是一场好戏，没有让他失望。他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转身离开，那只精致的陀螺被遗忘在了窗台上。
半透明的玫瑰红色、仅有拇指大小的陀螺骰子不知何时已经翻倒，在数字“0”与“1”之间来回摆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曲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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