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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题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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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伊伦加德,中央军事学校。
珀蒂塔范诺斯罗普使劲一拽操纵杆,险险避开了正面冲来的战机。她将视界调整到左翼,向前冲出一米时,发出的光束击穿了擦肩而过的战机,冲出四米时,第二架追击者被回环炮弹击中后部,冲出九米时,视界已经完全转向了后方,猛然减速,第三架欲从后路包抄的战机自己冲到了它的左侧射击圈内,无可幸免。
外观朴素的三五式巴克战机在十米处减速至零,距离力场壁仅一公分之差。模拟室上方传来了“呜呜呜”的号声,珀蒂塔紧握着操纵杆的手臂松驰下来,在迅号台上轻轻敲下结束的指令。
太空单位0.15格的透明力场界内,十五架巴克战机悬停在不同的坐标上,有的完好无损,也有的几乎散架。穿着和机壳相近的墨绿色制服的学员们,陆续从驾驶室里钻了出来,喘着气,插着腰,抬头打量自己坐机的情况。
“珀蒂!”刚才被击穿战机的驾驶员朝她招乎道:“那一串干得漂亮啊!”
卢克的昵称和绰号都是“幸运儿”,因为他每次模拟都会被当胸击穿,不论是自己还是他操纵的任何家伙。他不必回头看,就知道自己的战机又变得跟一颗大蛀牙一样了。他想自己如果青史留名,一定就叫做“幸运之牙卢克”。
在卢克身后不远,另一人有些不服气地大声道:“没错,不愧是‘派对女王’!”这位黄头发的少年,身后那架坐机分裂成了一个大件加两小件,脱离机身的部份正从几米之外悠哉地飘回来。
珀蒂塔从不参加那种香槟派对。她的派对就是模拟战斗,而大多数时候,她的表现的确十分出彩。这些特训班的学员刚相识不到一个月,但密集的课程和操练已经快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身为“精英组”战机驾驶系内仅有的九名女学员之一,珀蒂塔总是能得到很多的关注。而这几天来,她知道他们对自己说的每一个陈述句、感叹句,甚至是寒喧背后,都藏着无数的问号。
“还以为能看你穿裙子的模样呢,结果在那种场合你居然穿着校服!”他们通常会这样导入话题,显得尽可能轻松。
所以她尽量不做回复。她冲卢克和弗雷泽笑笑,打了个“承让”的手势,然后解下巴克机型专用模拟手套、腰带,和目镜。摘下眼镜的一刻,身旁那台普式战机就消失了,变成一个开放式的驾驶席,由三根粗大的导线连接着模拟室的上方。其它的战机也是一样。所以自以为很帅地靠在舱门上的弗雷泽,实际上只是凌空摆了个姿势,一见珀蒂塔摘下目镜就赶紧站直了。
女浴室像往常一样没什么人,珀蒂塔走进平时惯用的搁间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珀蒂?”
“是我。”她说,将军装一件件脱下,放在塑料篓里,拧开了龙头。冰凉的水从头顶泼下,她将发烫的脸庞抬起,任其冲刷。开始时忍不住抽筋,但随着持续发烧的身子渐渐降温,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头痛似乎也减轻了。
“珀蒂……”隔壁的声音道:“你还好吗?”
“恩。”珀蒂塔说:“我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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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兰蒂斯市。
白树区圣卢西亚医院的一间特护病房里,安迪李躺在微微发亮的玻璃罩中,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瘦小。
他的身上穿了外科术后专用的病服,如一层薄薄的金属将他的头部以下完全裹住了,病服上闪烁着许多细小的光线,汇聚到七八根纳米输夜管中,管子的另一端则消失在玻璃罩的边缓。病床本身既是复杂的医疗仪器,又是一台高端的医用电脑,现在正以完全脱离人工的模式二十四小时运转。
床尾的卡片上写着病人的姓名、年龄和诊断信息。在安迪李的字母之下写着三个汉字,那是他的本名“李寒山”,是已经故的祖父取的,但十六年的成长记忆中,似乎只有祖母这么叫过他。
他躺在病床上,意识在七岁之前生活的农场上徘徊,一会儿是现在的自己,一会儿又变成了幼小的顽童。但不管是几岁,他都很开心地穿过麦田,追遂着天空中飞过的雀鹰。
意识忽然黑暗了几秒,只剩下几丝红色和白色的细线在他的世界里缠绕,发出萤萤的光亮,原本只有两条,忽然分裂成了四条,然后是更多。他似乎想要摆脱它们,但除了这此光线,他感觉不到其它的自己。
渐渐的,光线的网中出现了一点紫色。
病床上的安迪忽然用力挣了两下,病服上亮起数点红色的光斑,同样由电脑控制的,特殊材料制成的枕头发出微磁波,进入病人的大脑,不一会儿,他那沉睡的面容又恢复了宁静。
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也没有一丝风,画面像是凝固住了。他仰面躺在麦田之中,那只雀鹰在他的胸口啄食着,直到钻出一个大洞。并没有血流出来。
一个疑问静静地漂浮在脑海:自己是被紫色的机械虫贯穿了胸口,还是被明亮的中子束击中了呢,他竟然已经不记得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他住在祖父和祖母的农场里。
病房的门悄悄滑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人走了进来。
他在门前两步停住,褪下了头上的帽兜,克兰利兰卡斯特露出英俊而苍白的面孔。特护病房里四面都有监控,他在想电脑前那些护士看见他时会是什么表情。她们会被他的表外迷住,他毫不怀疑这点,但她们互相交换的话题再不是“瞧,这个帅哥是谁?”而是:“快看,这不是麦克白公司的那小子?知道关于他的传闻吗?银色天鹅号……”
克兰利几乎是故意地扯起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缓缓踱步到安迪的玻璃罩外。
他低头看向玻璃罩内,笑容渐渐隐了下去。
“听说你被一个丫头救了,她把你拖上了最后那艘救生艇,而那时你差不多已经是个死人。”他用淡淡的口吻说,“而我呢,踩断了一个丫头的脖子才爬上救生艇,全身而退。这事儿你知道吗?”
“……我也才知道。”他说着,笑了一笑,将手轻轻搁在了安迪头顶的玻璃壁上:“嘿,你是个好人。所以别死。”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转身离开了病房,重新拉上灰色的兜帽。
****
医院外面阳光清亮,但是天上又下起了小雨,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路旁花木的香气,淡青色的建筑在雨雾中变得朦胧。雨帘中那一道道透明的痕迹,是经过的各式飞行器留下的。亚特兰蒂斯的雨季通常被认为是个浪漫的季节。
松本明子早早放学后,和男友在路边的一个咖啡厅约会。她选择坐在室外的雨篷下,让细细的水流在离自己两公分的地方哗哗地坠落,衬衫和裙摆变得凉丝丝的。而她的那位男朋友明显对同样的处境十分不满,明子却没有注意到,或者没打算注意到。
从咖啡端上来以后,她就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一边兴奋地发表高论。
“哇!已经有一百多条留言了!太可惜了,那天晚上我不敢用闪光灯,否则照片就不会这么模糊……不过你不觉得这样更帅吗,更有气氛对不对?”她说着将手机屏幕朝向男友,上面有一张她在三月六日凌晨拍到的照片,昏暗的马路上,皇家空军的车辆正在赶往最近的宇宙港。
她不管男朋友冷淡的表情,靠回椅背上,继续看着手机说:“咦?!被踩断脖子的那女孩是麦克白的前女友?不会吧……‘喂,你有什么证据吗?’”她边说边在手机上打字。
“麦克白?”
“就是麦克白船舰公司的小儿子!”她随口答道,忙着发帖回帖,连咖啡凉了都顾不上喝。
“哦。”她的男朋友端起自己的咖啡,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切……”明子不知看到了什么言论,不屑地撇撇嘴。忽然,她的眼睛又亮了:“有确凿消息!多洛丽丝王妃真的没有回来!”
她抬起脸来:“你相信吗?王妃现在还在佩拉瑞恩岛,她根本就没有回过亚特兰蒂斯!”似乎终于想起来照顾一下对方的理解力,她又补充道:“王妃殿下是二月初走的,原计划要到五月才回来,正好是佩拉瑞恩岛的秋天,据说王妃特别喜欢那儿的秋色。不过银色天鹅号出事,公主下落不明,她应该连夜回宫才对啊,大家都说王妃殿下很可能是打击太大病倒了……”
男友的咖啡杯底朝向了她。
明子终于端起自己的摩卡,抿了两口,润润喉接着道:“不过,既然失踪的是戈莱克西殿下,那就没有找不到的可能,诸天使会指引公主的道路,我们看吧,当殿下归来的时候,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故事。呼,真是残酷的事件啊,我感觉黑影正在聚集——”
在人前,明子总是特别的活泼好事,而且习惯性表现得简单幼稚。比如现在,就算明知道男友对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耐烦了,她还是忍不住,甚至更加不由自主地喋喋不休,好像不这样就不知道该如何与对方交流。在心底,她却悄悄叹了口气,她记得最初这个男朋友就是被她这一点吸引的啊。
她看着对方将杯子喝了个底朝天,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然后拿起防雨外套和书包,头也不回就离开了咖啡厅。
半分钟后,她收回呆呆的表情,靠在椅背上脑袋往后一仰,伞外的雨点就纷纷落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