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潘多拉的礼物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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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历三四六一年，也就是一百三十五年前，人们发现了传说已久的“幻影物质”（Phantom Matter）。那时正值第一次星际大战时期，这种能够探测空间虫洞的物质很快被使用到了战争之中，而那一段时期，也成了宇宙战争历史上最扑朔迷离的一段，充斥着各种模糊不清的记录和诡异的传说，史实与想象混杂在一起，至今已不可考。现在人们所知的是，这种物质最终被用于唯一的途径，那就是绝地逃生。但“逃生”这个词甚至也很不恰当，人们不是常常把死亡比作进入另一个世界么，那么逃入虫洞其实就是同一回事。
在战争中，死亡无处不在，被敌人的炮火葬送在星空中的舰艇不可计数。到了第二次星际大战，出征的战舰上便配有一个特别的反应箱，体积只有核燃料反应炉的几十分之一，这个箱子里就装着那种“幻影物质”。进入星际时代一千多年来，人类虽然已经掌握亚空间跃迁技术，实现了星系间旅行的即时性和恒时性，但对于自然宇宙中有如大海里的漩涡一般无处不在，而又转瞬即逝的虫洞，仍然把握甚微，即使拥有了幻影物质——这种具有负能量的奇异物质能够使空间虫洞保持开启，直到舰船通过——人们却无法预测虫洞的出口，虽然能从时空的一角瞬间消失，却不知会在哪个角落再次出现。而这，就是所谓的绝地逃生了：当处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下，当面临着被屠杀的绝境，先别急着绝望，你还有另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逃避确定的死亡，迎向未知的命运。
在实践当中，人却很难判断什么时候是真正的退无可退，而判断出来以后，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走上后一条路。当初人们处在发现幻影物质的狂喜之中，妄想能够利用它作为战争的制胜武器，结果却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等人们意识到了拿生命和时空游戏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后，便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地使用它了。所以很多时候，那个多出来的小箱子就只起到了一点压舱底的作用罢了。
但是在太空中携带幻影物质的作法一直保留了下来，直到战争结束后很久，每一艘正规的航天飞机、军舰和漫游船上都带着这么一个反应箱，不仅是为了那万分之一的使用机会，更多的还是一种纪念，以及传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称它为“潘多拉的盒子”，除了一看到大小差不多、功能略奇葩的盒子就会想到潘多拉之外，这个名称倒也有它的合适之处。神话中的潘多拉在打开盒盖之后，瘟疫、疾病、战争等等一切不好的东西都被释放到了人间，但还有一样东西留在了盒底，没有来得及跑出去，那就是“希望”。
当一切挣扎都已徒劳，当一切胜负都已决定，当死神的阴影迫在眉睫，那么就打开盒子，把幻影物质释放出来吧！只有它能带你离开此刻的命运，可能带你重生，也可能带你坠入更深的地狱。这就是最后的“希望”。
从数不清的宇宙港出发，冲向了银河四方的数百支舰队，为的就是寻找一架带着潘多拉盒子的飞机。而一架带着潘多拉盒子的飞机，理论上可以出现在宇宙的任何角落，从这个立场来看，倾尽银河帝国之力所能达到的搜索范围，也是小得太可怜了。可以这么说，将无数船舰驱向银河所有角落的东西，就是那个可以打开虫洞的神奇物质，或者按照媒体宣传的说法，人们之所以必须展开这次大海捞针的徒劳行动，理由不是别的，乃是潘多拉盒底那个真正的幻影物质：希望。
虽然傻瓜都知道，如果失踪的不是银河的公主殿下，“希望”再大同志们也懒得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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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某个角落，像任何可能的角落一样，漆黑，寒冷，死寂。飞机引擎的“隆隆”声被真空闷在了狭小的内部，近乎震耳欲聋。
这是什么时间？是什么地点？视窗外唯有永恒的星空，在这最神秘的坐标之中，找不到时空留下的线索。
“殿下啊，”一个充满忧郁的声音说道：“如果我们不能在五分钟内脱离真空的话，船舱内的氧气浓度就会下降到17%以下，介时您将产生耳鸣、头痛、呼及急促、心率加快……”
“闭嘴。”
“在那之前，飞船可能会先发生解体，那么我们全都会完蛋，如果您高兴的话。”忧郁的声音变得更阴沉了。
“这倒底是什么位置？还在银河系吗？”发颤的声音自言自语。
“请您尽量保持冷静，否则氧气浓度将加速下降。我和这两位先生倒是无所谓啦，顺带一提。”
“如果你不能告诉我准确坐标的话就闭嘴！”戈莱克西对裸奔的天鹅之心主板吼道。
“……”
“五分钟之内，您是不可能到达任何着陆点的了，殿下。”
一声长长的吸气，然后是短促地松气。
“我提醒您空气要省着点用了嘛，室息而死的话您美丽的脸孔就……”
“我们还有救吗？”
“……”天鹅之心难得内向了一会儿，弱弱地道：“幻影物质，还可以重复使用哦。”
“干！”泄露的恐慌使声调滑坡，听起来像摔坏的风笛。
四个电光石火的瞬间后。
“我们穿了吗？”
“穿了。”
“胡说，明明就没动！”
“虽然无法准确测量，但根据我的超空间计算系统，此次位移的长度确实已经超过一百一十六点八八四二五七六九三，万，光年了。”
“什么？！”
电脑忽然用十分专业的口吻播报道：“飞船解体系数已经上升到八点六，舱内氧气浓度下降至15.5%，跟据精确计算，您还剩下三分二十六秒，二十五秒，二十四秒……”
一阵“碰磅咚隆”声，戈莱克西在位子上暴动了一阵，抓住自己的头发不动了。
“我们还在银河系吗？”淡淡语调，显示出万念俱灰。
“很抱歉，身为高级非机动系内漫游船载系统，在下只能计算与船体直接相关的各相参数。两次穿越的距离之差是9.608427913万光年，如果这对您有帮助的话。”
“9.6万光年？”戈莱克西微微抬起了头，“银河的直径是十万光年，如果……”
他还没有想完，就听见“天鹅之心”补充道：“距离之和为236.945796506万光年。”
“……”
“如果这对您有帮助的话。”电脑从刚才开始就换上了一种视死如归、决定尽职到最后一刻的口吻，“现在剩下的时间是两分五十一秒，五十秒……”
长发散乱的脑袋忽然抬了起来，脸上的泪痕不知何时出现，又不知何时已经干了。戈莱克西殿下勾起嘴角，笑得轻柔美好，那双眼睛里已经出现了空洞的神色，呼吸的频率也急促起来。他伸手抚摸着“潘多拉的盒子”，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虽然他由于特殊情况到现在还没有过情人。
“先告诉我，”他对电脑说，“这东西还能用几次？”
“没有实践记录，理论上在三至七次之间……”
“很好。”触发装置被再次拨动，飞机前方出现了光的扭曲，有一种奇异而诱惑的美。下一秒，飞机从原处消失了。
“还剩一分三十秒……”窗外的景象不变。
“还剩一分零四秒……”窗外的星空依旧。
“还剩五十三秒！”永恒的宇宙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
“还剩四十……殿下？”舱内的氧气浓度只剩下8%，唯一的活物倒在操作板上一动不动，一只手仍搭在幻影物质的释放机关上。
“隆隆隆……隆隆隆……”飞机仍在自动程序下前进，机体的震动声越来越响，其中开始混进了不祥的杂音。
“哦。”天鹅之心说，“哦。这就结束了。这两个没用的大块头，说你们呢！主人就要死了，你们当保镖的什么也做不了是吗？要不是我，你们也早成一堆废铁了。”
“二十秒……啊，处女航的经历竟是这样，我可真是一台命苦的电脑。都到了最后的时候，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就在这时，飞机突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有什么零部件好像脱离了。它的承受力已经逼近极限。
但下一瞬间，机身被一股区大的力量抓住，往左侧倾斜，快速地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在一阵刺耳的磨擦声中，视窗外的黑暗先是蒙上一层苍白，然后变成了炽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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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丝，怎么还不醒来？天都亮了。”
虽然看不见太阳的影子，但雪地由黑暗渐渐变成了灰蓝色，空气像一层极细的白纱轻轻漾动着，低低覆盖在大地上的厚重云层，在靠近地平线处露出了一点粉色的边缘，与茫茫的背景分离开来。
怀抱着猫的女孩，仍是这天地间唯一走动的生灵，她的脸上有一丝迷惘和痛苦，但不明显，就像她心中感受到的孤独和绝望，也并不清晰。脑海里的一部份似乎在告诉她，这就是永恒的一刹，空白，徘徊，永远止尽。她的灵魂是个结了冰的小盒子，所有色彩和记忆都封存在里面，不知用什么魔法才能开启。
在云层和大地间，那道狭长的豁口越来越亮了。
突然间，一颗大火星从云中掉了下来，斜斜地冲向大地，就像原始神话里坠落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潘多拉的礼物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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