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阳光》爱晚枫

31、病态阳光

　　每次来客人我们几个都是鞍前马后忙活一阵，然后就是齐刷刷的坐在大厅里等上帝用完膳，然后下班。看着老板拉着方萍的爸爸兄弟般亲近的走出来，我就在心里嘀咕，原来大老板这么好打发啊，只吃我们剩下的菜就能这么高兴。有了方萍的爸爸这个财神偶尔的过来吃几次，再加上其他一些项目的合作让老板娘对方萍好的是越发的羡煞旁人，我这个卖力气的就只能在厨房多吃一点来找寻心里的平衡了。
　　和大厨在一块的日子每天都过得飞快，暑假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过了一半。
　　我现在才明白为啥当初那么轻松的活要找两个人来做了。时至炎炎夏日，大晚上的围着烧烤摊喝啤酒吃烤串成了小县城里男女老少必不可少的活动。老板娘早有预谋的闻到了商机，在小酒店的隔壁早就租下了另一个门面，白天作为仓库，晚上就把桌子搬到外面就是规模庞大的一个露天烧烤摊，当然这些搬桌子搬椅子搬炉子搬架子啥的粗活都是我和大厨干了，他们几个细皮嫩肉的女生就在一旁擦桌子之类的。
　　天有不测风云，早上我习惯的从床上爬起，看着乌云黑压压的聚集在天空，心里隐隐就有不详的预感，淋够了夏日大暴雨的我机警的嗅到了空气中蠢蠢欲动的湿气。
　　我急匆匆的赶到方萍家，“快点走吧，如果你不想被淋的原形毕露的话，”我不怀好意眉间一挑一挑的对她说。
　　“你别这么看我，我背后发凉。”方萍说着，全身打了一个寒颤。
　　载着她一路疾驰，然后把电动车推进了烧烤店的大厅里，大夏天的没有人会傻乎乎的在室内守着个炉子吃烧烤。阿姨管着烧烤店这边的钥匙，所以每次都会提前到，此刻已经在后面的厨房里切着一会要串的肉片了。我和方萍打过招呼后就去了酒店那边，妮儿也是刚进门。
　　“来了，”妮儿客套的问道。
　　“是啊，今天气看着不是很好呢。”我接话。
　　“貌似是有大暴雨，看昨天的天气预报说。”
　　“大厨呢？”
　　“还没来呢，他上班比你们晚一个小时。”说完就去了烧烤店那边。
　　我“哦”一声，然后就和方萍悻悻的去收拾昨天晚上还没收拾完的餐具去了，心里默默的抱怨着‘还是靠技术吃饭靠谱，上班时间少还挣钱多’。
　　依旧老规矩，我和方萍一人两个包间，她春夏，我秋冬。我正在我的秋包间里叮叮当当的收拾茶碗的时候，看着她笑容满面的走进来。
　　“哟，这不是方大小姐吗？不是说咱们分开各忙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的地盘上来了，您也不怕我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这可怎么办啊？”我阴腔怪调的调侃她道，说着顺便故意的探了探脑袋，她下意识的就护住了领口，脸色一黑随即又变会笑容满面。
　　“和你说正经的呢，咱俩换换好不好，这次我打扫你的冬，你打扫我的夏如何？”她满脸期许的望着我，170的大个子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
　　“怎么突然想换了？”我虽然有点迷醉，但还是警觉的问问，她的两个房间比我的都小，当初可是她玩命抢去的。
　　“没有了，这不是整天都是那俩房间都腻歪了，想换换口味嘛。”这我倒是深深的理解，就像是整天看着她和老板娘妹妹都有点审美疲劳了，再加上此时她正在挽着我的胳膊撒娇似的晃来晃去，把我整个人都晃掉魂了，娇滴滴的声音让整个人都酥在那里了，没办法，对漂亮妹子的撒娇没有抵抗力，这是病得治。
　　“行了，行了，我同意了。”
　　“真的，那我去打扫冬了，嘻嘻。”说完她就撒开了我的胳膊，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喂，再挽一会啊，不急吧。”我朝着她远去的背影遥喊道，抬着刚才还被美人挽着的胳膊，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打扫完秋的房间，我来到方萍正在打扫着的屋子里，刚进门方萍就机警的“噌”的一声抬起头来。
　　“怎么你打扫完夏了？”目光中一副期许的样子。
　　“还没呢，这个不着急，我的速度一会就搞定，这不是来看望看望你啊，这房间大，你还习惯吗？”我关切的问她。
　　“没问题了，你快去吧，一会老板娘就来了呢。”说完方萍就把我往外赶，在门缝里留给我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咔嚓”一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方大小姐啊，用得着这样吗，你这样让外人怎么看，让我老脸往哪里搁啊，放心，我都看够你的了。”
　　说完自知失口，刚想着里面估计又要发作了，赶紧闪到一边去给门腾出一块地方来。
　　意外的是，里面搬动桌椅的声音还是有规律的响着，里面方萍懒洋洋的喊道，“我先干活喽，你再不去一会老板娘来了又要骂你了。”
　　我双肩一耸，没再搭理她，今儿她是唱哪一出戏，没发现她这么温柔体贴过啊。搭着抹布端着脸盆哼着小曲径直走向包间。轻轻的拉开门，转过脸的一瞬间差点就一口气没上来，倒在门口，房间里一股刺鼻的未消化完的实物味道混合着消化液的气息再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酝酿，此刻正在屋子里肆无忌惮的四溢。我“咣当”一声就把门给摔上了。
　　“姓方的你给我出来，我说你这是给我下的什么迷魂药啊，在这儿等着我呢，啊！”我在冬门破口叫嚣，门框被我拽的声声作响，里面的人就是装听不见。
　　“我听不见，你说什么？你可要好好打扫哦，我看好你呢。”方萍越发的嗲声嗲气的说道，我此刻才明白什么叫红颜祸水，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我在门外脸一阵绿一阵白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瞥看见老板娘的那台公用车在门口缓缓的停下了，赶紧的溜回屋子，冒着生命危险从里面反锁上，要是让老板娘看见包间内这番光景可不得气上天去。我屏气吞声的趴在门上听着大厅里的动静，先是老板娘的推门声，然后是鬼精的方萍听见老板娘脚步之后的开门声，然后是两人的对话。
　　“小南呢，包间都打扫完了吗？”
　　“哦，他在打扫夏呢，就剩那一个包间了，那我先去择菜了。”
　　“去吧，”
　　我能想象到老板娘此刻脸上看着一副乖巧的方萍微笑的样子，真是叫苦不迭。从落地窗窗帘的缝隙中看着老板娘也去了烧烤店那边我才赶紧溜出去铲了满满一铲土，一边忍着胃里翻江倒海随时要冲将出来的东西，一边还不忘祝福几句给我留下这么一屋子宝贝的那个始作俑者，还有此刻正在大厅里玩手机的方大小姐！
　　提心吊胆的先将这惨不忍睹的残局收拾成一个稍微正常的样子之后，我心里才稍微有了一点底，最后还不忘拿着空气清新剂对着屋子满满的喷了一屋子，直到我似乎睁眼眨眼间就看到四散飘逸的小分子时我才轻舒一口气。然后端着打扫出来的秽物，一边感叹自己的妙手回春，一边往路边的天然垃圾场走。
　　其实路边本没有垃圾场，扔的人多了也便成了顺理成章的垃圾弃置点，我越来越觉得鲁迅先生说过的那句类似的话越来越有道理。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打在脸上，伸手一抹，然后就是豆大的雨滴“啪啪啪啪”的倾斜，我赶紧往回窜，短短的几十米的距离就让我淋了个透心凉，夏日的雨就是任性。
　　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大门看着窗外的大雨，一边甩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旁边方萍坐在客厅的四人餐桌上，笑嘻嘻的盯着我。
　　“下次还换不换了，落汤鸡？”
　　“换，当然换，下次我要是摊上这么好的事一定换给你，你要不换，我就……哼哼，”我恶狠狠的回道，方萍也是见好就收，她也怕我万一一时冲动还说不准就给她出去造些乱七八糟的谣呢。
　　她也放下手机，我俩一高一矮的站着看大雨。当然是我略高那么一点点，还是我极力的踮着脚跟。刚才还只是黑压压的天空，顷刻间就大雨如注，看着门口的那条马路转眼间就成了一条汪洋大河，来不及躲避的四轮像一条小船般在河上飘摇不定。隔壁舒霞超市的招牌被狂风吹的左右摇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像一个不倒翁一般，终于在一阵激烈的黑风中倒了再也没有起来。
　　太过刚猛者往往而不持久，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乌云开始散去，门口的汪洋大河也开始渐渐水位下降，不一会就又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被大雨洗刷过后的一切颜色都变得富有了生气，更加的艳丽。地上行人也渐渐的又从龟缩的混凝土建筑物里出来，继续着活动。隔壁的超市老板重新用两块大石头压着大招牌的底座，各家自扫门前雪的打扫着狂风暴雨带来的不知哪家的垃圾。
　　我和方萍走出大厅，闻着空气中一股清新的湿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那份聒噪。我个人是喜欢雨的，喜欢在那种淅淅沥沥的江南小雨中静静的散步，任由如丝如绸的雨丝划过肌肤，用最真实的触觉去感受，微雨总是给人以宁静洗涤的感觉。但是在北国的土地上，往往都是连雨都带着一股北方人的豪爽，呼风唤雨的来，转瞬即逝的走。
　　老板娘从烧烤店那边走过来，看着屋外的我俩，我们顺着她的手看去，另一端牵着老板娘的宝贝千金，此刻正古灵精怪的看着我和方萍。这小女孩可是厉害，平时里有什么要求啥的几乎是有求必应，人家可是正宗的生了一条公主命，不奇怪就有公主病了。我和大厨每次都会借着给她烤肉串的名义偷偷的给自己也加个餐，在小公主的眼里，我和大厨也是俩听话的好哥哥，也就每次来在我俩不忙的时候都会黏着我俩。
　　“大厨来了吗，南哥哥？”小公主撒开老板娘的手往我这边来。
　　“没有啊，可能是大雨堵路上了吧。”我蹲下去，轻抚着她的头说着。”方萍则是高冷的站在一边，按她的话说就是“我俩连小女孩都不放过，”直到后来方萍给她编了条还算好看的大辫子，我俩的美食诱惑就显得乏力而失宠了。
　　“等他来我要吃烤肠，你们给我烤烤肠吃。”
　　“行行行，你还没吃够呢，看看你这肉嘟嘟的小手，不怕吃胖了找不到婆家啊。”
　　“什么是婆家啊？”
　　“去去去，小孩都被你们给带坏了，别听哥哥胡说。”老板娘看着这一副其乐融融的光景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由远及近的一阵似是呐喊又稍显彷徨的摩托引擎轰鸣声“轰隆隆”，我们不约而同循声望去。看着大厨驾驭着那台骚红色钱江摩托呼啸而来，遥看就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了，还不忘酷酷的入场。
　　“都在呢，嘿，被这雨给堵在立交桥下了，这雨也是说来就来。”我看着大厨还在滴着水滴的发丝，还有那□□的T恤，“能看出来，是淋成落汤鸡了。”
　　“还落汤鸡，都他奶奶的顺腚淌了，你是不知道，刚我在立交桥下等的时候，看着两边车道里往中间机动车道里灌水那架势和瀑布似的，有个面包车不知死活闷头就冲，直接就飘在路中间出不来了。还有那个……”我们听着大厨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刚才一群群因大雨而手足无措的人的窘态，再看着大厨真人版的表演，满满的喜感。
　　“好了好了，快干活吧，一会就来客人了。”老板娘一声令下，大厨也只得暂告一段落，下回再分解。我和他去了厨房，方萍在大厅里没活找活的擦擦桌子，搬搬椅子。
　　“取我战袍来，”大厨脱了T恤，双手一挤，滴滴答答的雨水滴落在洗菜盆里，大厨气的在一边龇牙咧嘴。
　　“喳”我应一声，然后从大厨独有的衣橱里给他扒拉出那件已经烟熏火燎的一股油烟味道的围裙给他递过去，我们称之为“战袍”。然后大厨就下身短裤配高筒白袜子黑皮鞋，上身漏背系带肚兜小战袍，万分性感。
　　然后我俩就在厨房里忙活着，各种鸡鸭鱼虾的收拾，到现在我还记忆尤深的就是那张着好几条腿儿的鱿鱼，要先从它的脑袋下面的洞里把里面那个盛着类似黑墨水的那个器官掏出来，然后要洗好几遍才能洗干净，我忍着刺鼻的腥味儿，还有不忍直视的黑漆漆的液体，还有那粘乎乎的软体动物给触觉带来的天生毛骨悚然感，总算是收拾完了满满一盆子鱿鱼，以至于后来的好几天我对着大厨特意犒劳我而做的香喷喷的炒面无动于衷。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么XX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喜欢吃，真是让我感慨中国饮食文化的源远流长博大精深。
　　“想什么呢？和我倒垃圾去。”我俩一人一桶刚刚造完的垃圾，朝着默认的垃圾场走去。我真是恨不得连垃圾桶一块扔了，一想到刚才那些软绵绵粘乎乎的软体动物，然后就真的把桶给扔出去了。捡回来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瞥，在脚下有个透明的避孕套，我朝着大厨一努嘴，“喏，”大厨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嚯，这玩意都给冲出来了。也没啥大惊小怪的啊。”大厨见怪不怪的说道。
　　“也是，这地方要是再没这东西那哪儿还能有呢。”饭店地理位置优越，紧挨着小县城盛名在外的金粉之地，夜夜笙箫也是人们都心照不宣的事。我盯着地上的那个透明的越看越像气球的东西，一时思绪万千。
　　“还挺像个气球的。”自言自语这么一句。
　　“喂，你们啥时候给我烤烤肠吃呀？我都饿了。”不远处老板娘的千金公主看着我俩跑出来了，也跟着出来了。
　　“接着就给你烤，你看这里有个好看的大气球哦。”大厨远远的喊道。
　　小公主欢快的跑过来，小孩子总是对新奇的实物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什么嘛，真难看，你骗人。”她看了一眼，然后嘟着小嘴说道。
　　“多好看，还是透明的呢”
　　“难看，难看，不信我拿去给妈妈看，让她说好看还是不好看。”小公主一下子较真起来，说着就要蹲下身去捡。
　　“难看，难看，大厨逗你玩呢，在没有见过比这更难看的气球了。”我赶紧站在小公主这边说话，然后一脚踢的远远的。要是她真的拿去给她妈妈看了，估计我俩都得收拾铺盖走人了。
　　“走走走，给你烤烤肠去了。”说着大厨带着她往回走了，我往回瞅了瞅，确认那气球找不到了，然后跟上去。隔着她锤了大厨一拳，有气无声的唇语道，“你才真是连小女孩也不放过啊。”大厨回了我一个坏笑。
　　“妈妈，妈妈，刚才大厨说有个漂亮的气球让我去看，结果我去一看好难看呢。”小女孩看着迎面走过来的老板娘，冲到她脚下说道。
　　“他呀除了逗你还会干啥啊，不是想吃烤肠了吗，快让你大厨哥哥给你烤去。”
　　“是是是，走吃烤肠去喽。“大厨拉着小公主就直奔烧烤店了，我也是为大厨捏了一把冷汗，真是玩火呀，要是小女孩再说个什么“透明的头上还带个豆豆”我估计老板娘接着脸就绿了。算了不想这么多了，一抬头看着小公主正抱着烤肠吃的正香呢。倒是略感欣慰，不禁感慨，我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无忧无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