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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病态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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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由于刚下过雨的缘故,中午的时候人不是很多,给两个包间的客人上完菜之后我们几个就都在大厅里玩手机了。妮儿接了个电话,是附近小区订的外卖。撕了单子我和大厨又钻进厨房忙活起来,四菜一汤,典型的家庭小聚,依旧老规矩,都得先过我和大厨这张嘴。
“哪儿订的?”大厨把菜递给妮儿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平时送菜一般都是妮儿和阿姨亲自去送的,我俩在厨房,方萍要端茶倒水。
“就咱后面那小区里阁楼那个脚受伤的女的,订了好几次了,她一个人脚伤了在顶层也不方便买菜做饭。”
“她呀,知道了,我去送吧。”大厨自告奋勇道。
“行啊,啥时候这么热心了,”妮儿打趣的看着大厨,眨巴着那双略施粉黛的大眼睛。
“这不是平时都是你送,我现在不是没事嘛,”
“行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人家男朋友可是当兵的哟,你那点身板还不够人家练的。”
“开什么玩笑,我这大勺也不是白掂的,走小南。”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厨拽出了饭店,我拎着沉甸甸的饭盒坐在妮儿上下班骑的电动车后座上,“拉我出来干嘛啊,这大热天的跑出来活受罪啊。”
“傻小子,带你去看美女去,坐稳了。”
“哪有美女,比咱店里的那几个如何?”
“你小子就是个井底之蛙,自己去看吧,出发咯。”
大厨这么一说我倒是真得去看看了。拎着饭盒跟在大厨后面,在这大夏天里闷头上爬上6层的阁楼只为了看美女,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也只能用“年轻”来解释了。
“请进。”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紧跟着大厨“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在这炎炎的夏日里像一阵微凉的清风。
“您好,这是您刚才订的四菜一汤,您看一下。”大厨毕恭毕敬的说道。
“不用看了,一直在你们这里订就是放心,你们那的厨师做的菜真好吃呢,对了今天怎么不是妮儿来送啊,她有事?”
趁她和大厨交谈的空隙,我已经把饭菜在茶几上摆好,然后站在大厨身后,始终保持一份微笑的打量着这阁楼,还有这阁楼的主人,低矮的阁楼稍显拥挤,不过比起那些还在漂泊的年轻人来说已经很幸福了,夏日的阁楼稍有一丝闷热,但在向阳的斜檐处开着一扇小小的纱窗,透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一盆充满生机的绿色植物上,给人一种清新凉爽的感觉,随意的几幅田间油画散落在墙壁上每一个眼睛关注的角落,屋子里一直飘着一首宁静而悠远的小提琴曲,我能感觉出这方小空间的主人是一个诗意栖息的浪漫的人。我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般打量着她,轻柔飘逸的直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在风中随性飞扬的风姿,虽是不便外出,却是淡淡的居家妆,恰到好处的魅力,一双修长白皙的腿线条流畅完美,只是脚踝处有一块红肿的区域,让人叹惋。
“妮儿那边有点忙,就让厨师也就是鄙人给您送来了,顺便听听您的意见。对了这是我们饭店新来的小服务员,人家是大学生来体察民情了。”大厨指着身后的我说。
我赶紧上前去,看着她的眼睛,点头示意。未再多看,怕一时入迷,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只一眼就能让你沉醉。寒暄过后是一阵寂静,已无话可说,但我看出大厨和我一样还不想走。
忽然洗手间门轻轻的打开了,走出一个青年男生,年龄约莫二十六七却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干练的寸头给人一种军人的威严,不用猜这肯定是她的那个军人男朋友,从心底里觉得两个人还真是挺配的,倒也符合电视剧小说里那种英雄陪美人的剧情。
“你好,麻烦你们了,听她说她脚受伤的这段日子里就靠你们饭店的菜养活了,这不还吃馋嘴了,嫌我做的菜难吃了。”男子向大厨说道,同时朝着我点头问好,这一下子就让我觉得这人很有修养,关键是让我很有存在感。
“哪有,你做的本来就不好吃了,你要是能做到人家那水平不就当厨师去了呀。”女子说着,单脚起身靠在男子身边,男子赶紧过去扶着,甜蜜的味道充满着这方小小的空间。
我和大厨相视一笑,“那就不打扰了,我们先回了。”
“有劳,有劳。”我和大厨收了钱,看着消失在门缝里的二人,满满的都是羡慕。
“怎么样?漂亮吧?”大厨在前面问道。我坐在后面,想象着我的那个她究竟在哪里呢,“喂小子,说话呢,问你呢,漂亮不?”路过小区的减速带,大厨也没减速,“咣当”一下子就把我颠清醒了,“嗯,好看。”
“哟,回来了二位。怎么样,美女看够了吗?”妮儿热情的问道。
“美女没捞着看,帅哥倒是看够了。嘿,你说他男朋友咋就回来了呢,可惜可惜啊。”大厨一边扼腕叹息一边又坐在大厅的桌子边,拨弄着手机,时不时的还深深的叹息一声。
我盯着方萍的腿瞅了一会,直到方萍死盯着我,然后把手从领口处拿开放到腿上,我情不自禁而又颇为同情的看了看她,然后摇了摇头,长长的一生长叹。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同样都是腿,这落差怎么就这么大呢,你们都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先静静。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坐在方萍家的客厅里,看着方萍从楼上走下,怎么看怎么觉得此腿不如彼腿,又是让我好是伤感了一阵。下午一般我俩都是在烧烤店这边先摆好场子,然后看情况哪边忙就忙哪边。刚下过雨的傍晚没有了未雨之前的闷热,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湿意,凭借我多天的经验,今晚又要忙了。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老板娘看着我俩,远远的就走过来说,一会你俩多串点肉备着,今晚上人肯定少不了。我俩答应了一声就往后厨钻,阿姨早就到位了在切肉了,一看我俩来了,扔给我们俩一人一包鸡心还有一盆子刚煮熟的脆骨,阿姨您对我们太好了,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三个人围着一方小桌子,阿姨的菜板还要占据大部分江山。
“姨啊,我俩出去串吧,这里太挤了,一会串完了在进来拿。”说完方萍端着肉盆子拎着两包鸡心出来了,我搬着一张烧烤桌摆在门口,伴着这夏日傍晚的微风,好不惬意。反正一会也还是要搬出来的。方萍把音乐开到最大放在边上,我俩跟着节奏时而哼哼,时而扭动身体,串的不亦乐乎。串了一会脆骨太硬了不好串,我俩就拆开那两包鸡心,这塑料包装刚一拆开,鸡血就流了处来,我俩眨眼间就双手占满了血腥,经过这几天杀鱼宰虾的锤炼,我已经能勉强应付这血淋淋的场景了,我俩还不忘忙中取乐,蘸着血在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发空间动态。不一会就是一连串的惊悚回复:被人砍了?你来大姨妈了?被人破处了?
我和方萍一边看着这回复偷着乐一边继续这血淋淋的工作,最后一片鸡心被铁签子当心穿过,终于忙完。我伸着手就要往方萍身上抹,“我要吃了你,大美女。”说着往她身上扑。“别过来啊,血抹身上太吓人了,啊!”她趿拉着拖鞋躲闪,还时不时的求饶,“你别过来啊,过来我翻脸了,我喊人说你占我便宜了。”
“嘿,那我还真得占你便宜了,否则我多吃亏。”我把她堵在墙角,然后伸着手作势就要往她脸上抹,我看着她粉红的笑脸都已经变的煞白,眼睛也吓的闭上了,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这才明白原来脸蛋对一个女生来说是多么重要,突然心一软,还是饶了你吧,转身去厨房洗手去了。心里还乐滋滋的,每天调戏调戏方大小姐,这日子倒也过得挺快。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忽感脸上一湿,转脸一看,方萍伸着血淋淋的手得意洋洋的朝着我笑。“今儿我不占你便宜我还真是天理难容了,给老子站那儿别跑。”我用手背一蹭,殷红的鸡血让我汗毛倒竖。
“救命啊阿姨,有流氓。”方萍一边做鬼脸一边还心口不一的可怜兮兮的喊道。我追进厨房,方萍正躲在阿姨身后一副找到靠山了得意劲儿。
“好了好了,别闹了就会欺负女孩子。”阿姨一副慈母的样子。
“阿姨,您得明察啊,我可是受害者,你看看我这脸蛋上,被她抹的都成啥样了,”我说着把脸往阿姨面前凑。
方萍在阿姨身后吐着舌头,夸张的表情用唇语对我说“活该”。
“哎呀,你看你手上抹的血,说不定是自己不小心抹上的呢,小萍可没有你那么淘,是吧?”阿姨还为方萍开解道,然后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方萍,想要从她那里得到肯定的支持。
“嗯,嗯”方萍赶紧眉毛一蹙,又要一副眼泪欲下的样子,我也是服了,你咋不去做演员。
“得,得,得,”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我串肉串去了,”洗干净手又回到了屋外。
方萍一脸笑嘻嘻的出来,坐在我的旁边也不忙着干活,摆弄着她的那几只修长的手指。也没有看我的说道,“哎呀,好想再串鸡心呀,你呢?”方萍眉尖一转,对着我颇有挑衅意味的说道。
我做了个微笑的表情,慢慢的凑到她耳边上, “别~逼~我~哦,”说完继续保持着微笑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你不喜欢串鸡心吗,还可以用鸡血来抹人呢。”方萍装作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她在等我翻脸,那么我就输了。
我放下手里的铁签子,甩了甩手上的肉末,然后在一字一顿的清清楚楚的说道,“粉色的不如黑色的好看。”
一时安静,几秒之后她反应过来,“流氓,流氓,流氓”一边说还一边用她软绵绵的拳头敲我。然后方萍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串肉串。
太阳渐渐落下,陆陆续续的开始有灯红酒绿的人们路过,周边的几个店有的已经开始上客了,我和方萍一边串一边眨巴的大眼睛等待着今天的开门客。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看着门口的大招牌,有看了看被我们这对金童玉女打扫的还算干净整洁的摊位,走上前来。我赶紧递上菜单,“您好,看看吃点什么?”
我起身毕恭毕敬的等在一旁,方萍依旧坐在凳子上,没看错的话是在打量那女生的腿,自从我盯着方萍的腿不住的叹息之后,方萍似乎对小细腿女生的仇恨值直线上升。我给了她一个眼色,“别瞅了,再瞅也是比你细,赶紧串别把人吓跑了。”
方萍回了我一个白眼,然后拿着签子在盆子里插来插去,拿盆里的肉块出气。
男女商量了一会刚要点,抬头就看见方萍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更有甚者,刚才还没怎么在意,现在才发现香喷喷的肉盆子周围围着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我一下子都语塞了,愣在那里。
“那个,还是改天再吃吧,”我看着小情侣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的走了。我很理解他们,要我跟那些小生物抢东西吃,我也会拱手相让的。然后我和方萍目送二位离开并赠以深深的同情。不巧的是这一幕被老板娘看见了,老板娘阴沉着脸,“去屋里串去,有人来了再出来招呼。”这人呢就是这么奇怪,明知道屋子里小生物更多,然而却是眼不见为净,自己骗自己,看不到不好那就是最好的。
我和方萍闷在厨房里伴随着连绵不绝于耳的“嗡嗡”小乐曲,总算都串完了。“你去外面候着吧,有人来了招呼一下,我去那边提几壶水去。”
我拎着四个空壶来酒店这边,妮儿不在,柜台上大厨和妮儿的男朋友盯着电脑两眼放光的不知道忙啥,凭我这机敏的嗅觉,料定俩小子没干什么好事。
“哟,忙完了?”
“刚忙活完,累瘫了,你俩忙啥呢,大门紧闭。”我把空壶放在热水器出水口下,听着音调越来越高的水位声,不时的瞟一瞟他俩那边。
“瞎玩呗,赶紧忙完了过来帮我,这边还一堆活呢。”大厨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口中对我说道。
“行,一会就过来。”最后一壶水溢出,我关上开关。走到俩人身边。
“忙啥呢,这么入迷,都顾不上……”我一拍大厨肩膀,话还没说完,就看着电脑屏幕上一对赤裸的男女正在忘情的云雨之中呢,我也是深咽了一口口水,“我说呢,原来俩人偷腥呢。”
大厨没啥反应,倒是妮儿男朋友握在鼠标上的手不知所措。大厨看出了他的窘态,“没什么,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继续玩就行。”
“有这种好事也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不是那成人游戏性感沙滩吗?”我看着
屏幕上那熟悉的游戏界面,以前暑假窝在卧室里玩□□游戏的不堪岁月又历历在目。
“你也玩过?”果然有了共同语言认识到不认识的就成了好兄弟。同时也印证了在此之前曾听过的一句话,一群(大于等于3)男人凑在一起话题不会高雅到哪里去,离不了女人。
“当然,我都通关了呢,有什么不懂的哥教你。”我一拍胸膛,颇为自豪的说。
然后就是我们三个盯着屏幕一起咽口水,时不时的我还恨铁不成钢的指导他。
“喂,干嘛呢,打水打这么长时间?”抬头,方萍推门进来。
“没,没,这不是他电脑出了点问题,我来帮他看看。”另外俩看着一脸狐疑的方萍步步靠近,也是一时慌了手脚。我一边看着方萍快步的走近,一边瞅着手忙脚乱的妮儿男朋友竟一时不会关游戏界面了,也是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加之天气本来就热。
眼看方萍就要过来,我大手一按“alt+tab”,瞬间回到了桌面,虽然下面任务栏上还有运行的后台程序,不过应付低智商的方萍应该没问题了,然后长舒了一口气。那俩糙人看了看我妙手回春的操作,也纷纷在柜台后面竖起了大拇指。
方萍看着我阴晴不定的脸色,然后瞥了一眼电脑,没发现什么端倪,将信将疑的问道,“啥问题啊,要这么久?”
“嗨,我也不知道,刚才他俩在看电视剧突然就没声了,我就帮他们看看,原来是……”话未及出口,后台运行的游戏里一声女性忘情的呻吟“啊嗯啊”,我竟一时语塞,方萍一下明白过来后的小脸也是“倏”的染上一层红晕,“那个,那边来客人了,你去点火去。”说完就跑出去了。
“哦”我应了一声,拎起四壶水也开溜了,背后俩人老脸没处搁的虎视眈眈的望着我,“误会,误会,”我一边赔笑脸一边窜。
果不出所料,今晚的人也是出奇的多,老板娘亲自披挂上阵,坐在总台前炭火飞扬。我和方萍像是两个小喽啰,老板娘指哪儿,烤串飞向哪儿。时间已过晚上9点,人流还未有减的趋势,这桌刚走,下一桌就在边上等着打扫完要落座了。这边方萍正蹲在地上擦桌子,自从方萍上次弯腰擦桌子被我无情的发现之后就再也不弯腰擦桌子了,此刻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站在方萍边上看起来是等候入座,几个小子贼眉鼠眼的指手画脚。我拿起菜单就上前去,心里顿时就打抱不平了:我自己看就行了,你们几个是哪儿来的。
“来来来,哥几个,先看看菜单,哥几个吃点啥?”我把菜单塞给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头的人的手里,周身散发着一种劣质发胶的味道,然后扫了一眼,估摸着应该是哪个高中里跑出来的不良少年,我还在心里默念千万别是我们母校的,我丢不起这人。同时另一只手轻拍了拍方萍的肩膀,方萍抬头,正巧碰上那几个还舍不得离开依旧在打量方萍的贼眼睛,顿时明了。用抹布随手的抹了一遍桌子,就端着盆子转身离开了。
几个小青年点好烤串之后就坐下胡侃八侃,声音大的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话题无非就是今天约了几个漂亮妹子,明天有带几个弟兄把谁谁谁打了一顿,再后天就是那个谁谁谁请吃饭。我和方萍站在老板娘的两边,笑笑不语。
“小方,把这一盘给8号桌送去,”老板娘指着刚烤好的一盘肉串说。
“哟,美女又是你哦,咱们真有缘,你有男朋友了吗?”远远的就听到那个为首的黄毛对方萍说。
“这个我有权不回答吧,这是你们要的脆骨,板筋,羊鞭,剩下的一会就好。”方萍厌恶的声音,恨不得不搭理他们几个。
“美女交个朋友嘛,我可是天天吃这个补,美女放心。”黄毛手里拿着一串羊鞭咬了一口,颇为调戏的说道。
“就是就是,”我们大哥活保证让美女满意。
“我有男朋友行了吧。”方萍甩下一句就走了。
“不会是那小伙吧,”
“他哪里配的上,肯定不是。”
“现在不都流行美女配屌丝嘛,”
“敢不敢打赌?”
“赌就赌,谁输了今晚谁请客。”
“没问题,”我站在不远处,假装没听见这几个小年轻的对话,老板娘的给我们的忠告就是少惹事,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了我们好还是为了不给她造成损失。
“喂帅哥,来点上火。 ”
“来了,”我拿着一包固体酒精还有打火机走向8号桌。一只手把固体酒精捏碎了均匀的洒落在木炭上。
“帅哥,有个事我们想问问你?”其中一个看起来也就是15,6岁的小伙一脸奸诈的问道。
“啥啊?”我明知故问。
“那大美女是你女朋友吗?”
“这个啊,您几个先让一让,我先给您点上火。”我拿着打火机点了几下都没点着。
“不劳您大驾,我点就行了。”另一个小把打火机凑近了木炭,轻轻的一点,飘忽的火苗一接触到固体酒精,就像干柴烈火般迅速飞窜,蔓延,直至我还未来得及拿开的,还粘着固体酒精渣子的,手!
“这个,她是我的…….啊!”我还未说完,就觉得掌心传来的一阵炽热,拉回手来时,看见的是一只燃烧着的,手,似乎空气中已经有了烤猪蹄的味道。被我带起的火焰一下子照亮了周围,盖过了门口昏黄的灯光,周围的几桌客人此刻似乎是定格在了那里,纷纷的看着这边的我,不知所措,老板娘那急速在火焰上翻转烤串的手也停住了。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下一秒我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想法了,赶紧灭火!我疯狂的甩动胳膊,好在沾上的酒精渣子不多,看着燃尽之后的一缕青烟从我手上升起,我才舒了一口气。老板娘赶忙上来问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看这不还好好的嘛。”我故作镇定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小心点。”老板娘看起来比我还紧张,也不知道她是真担心我,还是担心我会让她赔医药费。
“没事了,虚惊一场,大家继续吃吧。”老板娘招呼着,客人们纷纷收起看热闹的目光,继续着夏日的美味。只有几个不死心的还在盯着我看。
我眼见的余光扫到几个依旧是惊呆表情的小伙身上,眼光并未停留,只顾自盯着那只没点燃的打火机,“刚才说道哪儿了,哦对了,她呀,她是”我故意的停留了一会,“她是我的……情人。”一直点不着的打火机此刻终于被点着了,我轻吹了一口气,吹灭火苗。
“哥几个还有事吗?”我站在桌边,像是在咀嚼着口香糖的样子般问道。
“没了,没了。哥您先忙吧,不麻烦您了。”黄毛脸上的煞白还没退去,唯唯诺诺的说道。
我转身潇洒的离开,就像是混了多年的老大退出江湖一般。
“小南啊,你快去酒店,大厨说有事要你帮忙。”妮儿火急火燎的从酒店跑出来,拉着我说道。
“啥事啊,急的和火上房似的?”我打量着眼前的妮儿,也不失为一个美人坯子。
“他没说,你快过去吧,”
“那这边你盯着点,我去看看。”我故意把这句话说的很大声,说的就像我是个大人物一般。
稳重潇洒的我自认为走出那群人的视线了,赶紧冲进酒店,“毛事啊,叫魂似的?”
“嗨,这不是这哥们有个地方过不去了,又不好意思叫你,所以我就……”大厨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
我看了看一脸尴尬笑容的妮儿男朋友,心里一种“瞧你这点出息“、”的感慨,“我来给你瞅瞅,”说着又一副良师益友的样子指指点点。
“高手,果然是高手。”刚指导完,电脑里就又传来一阵女人娇滴滴的呻吟声。
“你俩也真是色胆包天,大庭广众之下……”我倒是有点佩服这俩小子有贼心又有贼胆的莽劲儿。
“弄完了?弄完了赶紧进来帮忙啊,你以为老子说笑的,今晚上人忒他妈多了,累死我了。”大厨扶了扶扣在脑袋上的小帽,探出的脑袋叫嚣着。
“ok,ok.那您先在这乐呵着,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拍了拍妮儿男朋友的肩膀,颇有一种任重而道远的味道,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送走最后一桌醉汉的时候已经是10点半多了,老板娘也是急着回家,让我们先抬进桌子去明天一早再来收拾,我们双手赞成。“哗啦”拉上铁门,我载着方萍慢悠悠的驶在无人的马路上。
“今天的事儿,谢谢你帮我解围哦。”方萍在后座上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说着。
“哎呦喂,这还是方大小姐吗?”我倒是一时不太习惯了。
“真的了,”
“那方大小姐应该怎么报答我呢?”
“你说呢,不过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啊,小心我揪下你耳朵来。”方萍在后面恶狠狠的说道。
“我可不敢对您有啥非分之想,您那170的大个我还怕你占我便宜我反抗不了呢。”我在前面心有余悸的说道,似乎耳根子还隐隐的火辣辣的疼,”反正今晚上下班晚点了,咱去公园走走吧,听说新公园夜景超漂亮呢。”我突然冒过这么一个主意。
“好啊,好啊,正巧我也想去了,就当是作为报答了,我这个大美女就勉为其难陪你去了。”方萍很爽快的答应了,这倒真让我害怕会不会被她占便宜了。
“那就移驾公园,走了。”我一个180度大转弯,在这空无一人的街头。
路边只有连绵不绝的路灯延伸,指引着前面的方向。我把车子停在门口,依稀的还有留恋着这夜色的青年男女们隐匿在某个角落里你哝我哝,处处透漏着夏日的不安与躁动。
“走吧,方大小姐。”我走在前面,顺着石板铺就的小路穿梭在夜色中,比起白天,此时是另一番神秘的美。挂在树梢或蓝或绿的霓虹灯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我心跳不知不觉的加快,突然背后被一人抓住了胳膊,我吓的“啊呜”叫了一声一看是方萍,“方大小姐啊,你不知道会吓出人命的,”我试图松开她紧握的手,她死死的抓着就是不放。我盯着夜色中的她,一脸无奈,“我……我害怕。”方萍颤颤悠悠的吐出这么一句。
“好吧,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借给你个胳膊了,”看着她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样子,颇为好玩。
“别说的那么吓人哦。”
“好好好,有需要的话说一声,我把我的肩膀借给你暂时靠一靠。”然后方萍就一路死死抓着我的胳膊不放,我几次求她松一松,影响我血液循环了。
除了这诡谲的灯火,还有更吓人的那些隐藏在某个角落的野鸳鸯,不经意的顺进你就会发现一对幽怨的眼睛盯着你看。这感觉不是在公园散步而是在墓园玩命了,我努力挺着胸膛,不至于让方萍看出我的不安。
“那个…..那个我们,走吧,很晚了。而且这里好吓人的哦。”方萍终于开口了,的确这地方我都快呆不下去了,但咱不能表现出来。
“怎么了,有啥牛鬼蛇神小流氓的我保护你。”我拍拍胸膛。
“不行,你没有安全感。”方萍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然后恶狠狠的转过脸说道,“而且我本身还很危险呢,我要吃了你,啊!”我一下子甩开她的手,张牙舞爪的朝着方萍扑过去,赶着方萍出了公园,也省的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也许只有即将失去,才会懂得曾经拥有会是多么幸福。我们每一次都是在即将失去的时候幡然醒悟这个道理,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它从指间溜走。然后我们就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去奉劝后来人,他们却像曾经的我们一样笑笑而过,如此往复的循环。我们都天真的以为我们可以抓住永远,却在每一个失去的瞬间抱头痛苦,输的好彻底。
转眼已是四十多天过去,和大厨在一起看妹子的日子已屈指可数,当大厨的身影又一次像往日下班后那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时,我才意识到,这一次将是永别..
我思来想去想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和大厨说再见,方萍见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咋了,又看上哪家妹子了?”
“啥啊,好像除了妹子我就不能想点别的了似的。”
“您不就是满脑子妹子吗?”
“得得,得,我没工夫和你瞎掰,我还是继续想该怎么和大厨说吧,你别说这一下子要走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我止不住又是一阵叹息。
“就为这事啊,我还以为啥事呢,”方萍一副屁大点事的样子。
“你有好理由?”“交给我了,你放心。”方品萍拍拍胸膛,胸有成竹的说道。
“大厨啊,哪儿呢?”
“这儿呢,喊啥喊,叫魂呢?”大厨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忙活着,听着叫唤安静下来回了一声。
“没啥,这不是我和向南再过几天就要走了,和你提前打个招呼嘛你看把他愁的,估计是舍不得你的手艺啊。”方萍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说。
“哦?”厨房里短暂的安静,大厨从里面走了出来,用他的战袍擦了擦手,看着坐在一边愁眉苦脸的我。
“要走了?”大厨在我身边坐下,点上根烟问道。
“嗯,这不是快要开学了。”
“哦,”大厨深深的吸了一口,轻吐出一阵缭绕的烟气,“奇好,奇好,有了我这手艺以后出去骗个小闺女还是没问题的。”大厨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最后一天的晚上,大厨又一次给我们做了我和方萍最爱吃的陕西炒面,上一次吃是因为老板娘的千金女儿想吃我们才沾光一饱口福的,我记得很清楚。
老板娘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哟,今儿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其中的另一番风味我们都能听出来,末了还可以加上一句,“正巧好久我也没吃了。”
“就是想吃了,”大厨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倒上一杯酒,然后给我俩一人盛了一大碗。
席间并无太多话,只记得大厨让我陪他喝了几杯,方萍在一边陪着。“上学好啊,放假的时候记得常回来看看。”
“嗯,我有空就回来找你,到时候你可得给我炸糕吃,还有我要四斤半的炒鸡,你可不能不干啊。”
“没问题,还有老豆腐皮子卷蒜苔,保证样样管饱。”
像往常一样“哗啦”一声将卷帘门拉下,目送着大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我和方萍也转身离开。伴着夏日凉凉的夜风,我对着身后的方萍轻轻的说着,“就这么结束了吗?我怎么感觉像是一场梦似的,在梦里有一个小小的乡下酒家,里面有你有我还有个好玩的大厨。”
“哟,看不出来你这花心萝卜还这么有情义啊,怎么了这就舍不得了?”
“哪有,我才不会呢,我是想念那好吃的炒鸡了。”
是啊我不会想念,不会想念,和大厨一起去取水的日子,骑着电动车差点摔死在墙上。
不会想念坐着那辆只有一扇挡板的摩托三轮,歇底斯里的在路上狂飙;当摩托三轮拔下钥匙发动机还在“呀哼”的时候,我捂着肚子直到笑出泪水的日子。
不会想念每一次取水回来,总会被告知水已经来了的时候,大厨那一脸无奈的表情...
不会想念,那些出去送菜的日子,骑着电动车满世界乱跑,对路上的女女指指点点,不分老少通吃,然后胡言乱语一气,直到两人傻傻的大笑...
不会想念,那些浸润在雨中的日子,三妮儿被淋湿时的楚楚动人,大厨被淋得“顺腚淌”的可爱,还有那雨中像不倒翁似的不倒的“舒霞超市”招牌...
不会想念,那段呆在厨房的岁月,每一次都会偷偷地多拿一些我最爱吃的年糕,然后躲在厨房里偷吃的日子。还有厨房里那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歌声“小冤家,你干嘛,像个傻瓜..”
不会想念,那一句“吃饭下班,下班泡妹儿”...
不会想念,那一道“那一道满园春色一点红”...
不会想念,那一句去掉十八弯的“了不滴”...
不会想念,那一盆陕西炒面...
不会想念妮儿,不会想念阿姨,不会想念,大厨....
我幻想着,会不会若干年后的一天,我再回到这熟悉的厨房,再拿起那把曾经割伤我的菜刀为大厨再切一次菜,他不经意的抬起头,看到我的身影,会心的一笑,然后是那么熟悉的一句:
“哟,来了”,
“奇好,奇好..”,我答道。
然后抬起头,我看到,那缕温暖盛开了整个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