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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轩主只要将 ...

  •   三年前,丹染青枫轩。
      清晨的太阳刚出,水洗过的青石地面反射出点点金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与青枝绿叶的清香。一个淡青的影子掩映在蓊郁的树丛之中,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八个大缸呈八卦形环绕于石台周围,缸中皆为墨汁,只是浓淡深浅不一。
      泼墨,点墨,勾勒;时而大毫汪洋恣肆,时而几笔狼毫刚劲有力,时而微细羊毫快描慢点。淡青的影子旋走于八缸墨汁之间,时疾时缓,时拙如老龟,时敏似飞蝗。三炷香燃完,一幅吴山越水图已经赫然眼前。
      那是个着青衣的女子,显然是晨起尚未梳妆,素颜朝天,一头如瀑青丝自然泻下。放下双手之中的六支大小不同的笔,女子吐了口气,细看自己的画,却眉头紧拧,仿佛是不甚满意。
      “轩主只要将飞来峰上移一寸,云梦泽沉入半指,便可眉头舒展。”
      青衣女子一惊,喝道:“什么人!”反身一看,却见一位白衣青年深深一揖,朗声道:“清晨贸然观赏轩主作画,多有冒犯,还请轩主恕在下无礼之罪。”
      女子本来极为恼恨。十五年来她每日清晨在轩后的小树林作画,自七年前师父仙去之后,从不许他人打扰,此次这名男子贸然闯入,实在可恶。再则她仅着宽闲轻袍,素面朝天,长发未簪,岂是见人之态?何况是个青年男子!但那名男子语气敬和,温文有礼,却将她的嫌恶之情去了一半。而当那名男子抬首之时,女子竟然微微有眩晕之感,不禁抬手遮目,凝神转首去看那画作,心中按那男子之语将山水移动——奇了!之前的那种莫名的不适之感果然去除了,吴山越水,黑白分明,可不悦人!女子一时惊了,定定看着那人,却吐不出一个字,竟觉得这个凉意沁人的早晨,自己仿若还在梦境一般。
      “不才希望在轩主门下谋个画师之位,不知轩主允否?”
      女子茫然地点了点头,魂魄儿仿佛头一回不由了自己。

      从此丹染青枫轩便多了一名画师,名唤霁雪公子。

      “霁雪公子一般隔三月来丹染青枫轩一次,但六七八三个月不来,说是太热。每次作画一幅,从不多作,但他胸中自有丘壑,每每下笔如有神助。他左右手作画,却风格迥异。左手老拙朴健,右手灵动飘逸。其画多为山水草树,有仙气。偶尔点缀人物,寥寥几笔却极为传神。”
      “霁雪公子的画自丹染青枫轩传出三幅之后,价格已经升至百金一幅,然他仅取百一,曾有问及,答曰,糊口足矣。”
      “求画者几乎将丹染青枫轩的门槛踏破,也曾有人以万斛宝珠求我请霁雪公子为其作一幅画,但我知道霁雪断然不肯破例,因而未允。”
      “霁雪公子来画轩除作画和与我讨论画技之外,不曾多语一句。我曾问他姓甚名谁,师承何人,他总笑而不答。而且他来去无踪,我也不知道他来自何地去往何方。因而除了霁雪二字,关于他自己我什么都不知道。”
      阮卿儿娓娓叙来,脸上全然换了一幅神色,柔和静谧,回忆起与霁雪公子相处之时,竟现出十分的仰慕向往之色。慕容熏和禹樵生听着,已是入了神,而李彤书却是痴了。
      忽然李彤书仰首稚然问道:“姐姐你如此欢喜霁雪公子,那他一定是长得很俊咯?”
      阮卿儿脸色微红,饶是她不同于普通女子,但那几分羞色却是掩饰不住。“他是神仙般的人品,欢喜……我只配为他展纸研墨罢了。”
      此言一出,慕容熏和禹樵生皆是大惊。尤其是禹樵生,深知阮卿儿是个极清高的女子,师承南派第一画家、有“画鬼”之称的游龙子,画技也是百年罕有,画道中人皆是对她十分敬服,她也是从未在任何大江南北的画师面前认过输。不曾想她竟对自己轩中这样一个年轻画师如此推崇乃至是……迷恋拜伏。
      阮卿儿顿了一顿,又说:“霁雪绘画,从不喜别人观看。所以至今大概就我见过他在丹染青枫轩作过画吧。不过半年之前他来轩中作画,不知道轩里哪位弟子走漏了消息,引来不少人围观,就是出画轩时的那一眼,霁雪公子就被传的沸沸扬扬乃至神乎其神了。恐怕也惹得不少少女起了相思吧?”说着又是笑意盈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彤书的脸蛋儿。
      彤书脸一红,大声叫道:“那个霁雪公子这么神秘,我想见见他又怎了?”
      阮卿儿笑道:“还是书儿姑娘快人快语。”慕容熏心中不知怎的,却泛起一阵酸涩,又似是莫名的嫉妒,但是……好笑,男人怎么会嫉妒男人呢?但对那霁雪公子,慕容熏却真的是提起了十分的好奇。
      彤书摇着阮卿儿的胳膊,撒娇央求道:“好姐姐,求求你下次霁雪公子来的时候,叫上我好不好?就算他不让外人见他作画,我隔着门缝瞧上一眼也好啊!好姐姐……”
      禹樵生站起躬身道:“漕帮答应了靖王府为庆云公主求得霁雪公子的一张画。虽然冒昧,但樵子恳请轩主看在这些年的同道之谊上,允了这幅画罢!”
      阮卿儿格格笑道:“没想到樵子连‘同道之谊’这四个字都拿出来说了。你说说看,我们有什么谊?”禹樵生没想到阮卿儿居然会这样反问,顿时僵在了那里。
      阮卿儿起身走到竹栏边上,远眺黛青群山,冷冷道:“求我的人不知几多。没想到这年头一个画师一个画轩的身价竟涨至如此!哼哼,绘画沦落到这种地步,那就是哗众取宠了。”
      手指捻碎一朵迎春,阮卿儿又道:“霁雪公子虽然是丹染青枫轩的画师,但是他也从来不属于丹染青枫。至于他愿不愿意画,愿不愿意与人见面,届时,看他的意思罢。”说罢,向慕容熏和禹樵生致了谢,嫣然一笑,风姿卓然,飘然下山去了。
      慕容熏以手抚额,才发现额上已经伸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由得苦笑道:“这个阮卿儿不免太诡异了。你永远不知道她的情绪是怎样的,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禹樵生呼了一口气,道:“虽然早就领教过,却还是叫人难以忍受。也难怪到如今除了那个霁雪公子,没有男人敢真正接近她。现在也老大不小了,估计是嫁不出去了……”
      慕容熏不禁暗笑,这个禹樵生,三十多岁了,说话却远不像靳伯父和谈自如那样稳重,也难怪他也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想到这里,那颗被阮卿儿搅来搅去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盘算一下,阮卿儿说他上次作画是十一月,隔上三月,应该三月份就又该来一次丹染青枫轩了。无论那霁雪公子愿是不愿意,那幅画儿,漕帮是势在必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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