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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只见一个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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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伯父,最终用多少银子打发了他们?”
“银子?呵呵,那几卷赝品还敢找我们要银子?我就给了些修补的工钱。道梧凉,道无良啊……不过我们还是不能得罪靖王府的人,看道梧凉和他的随从那架势,靖王来到扬州,定然将成为扬州一霸,说不定我们这姑苏,也难逃一劫。为了漕帮的安宁,这道梧凉的供品啊,还得送,要把他当个神供着。”
“是,我明白了。不过,靳伯父,我现在还是不明白,那幅画,你是怎么得来的?真的是金王爷送的?”
靳康神秘一笑,点了一下慕容熏的额头:“你伯父我料事如神啊!”
“伯父曾教过我,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又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伯父之前定然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靳康抚着胡须,哈哈大笑:“熏儿果然大有长进。那两箱画,我偷偷看了一下。虽然我不懂看画,但是看纸我还是行家——你父亲在提携我之前,我在造纸坊做学徒。那纸是处理成了那种古旧模样,其实至多不过几十年,怎么可能是前朝的原作呢?因而我猜想这是道梧凉故意来讹诈我们的。他来请我们找霁雪公子作画,并且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提醒我们靖王府的威严,应该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至于那幅画,还得谢过禹樵生。他与丹染青枫画轩的主人阮卿儿有深交,你知道丹染青枫在整个大晋王朝,藏画之多仅次于京城的青云谱,并称为‘北青南丹’。凡是有名的画作,即使没有真迹也有极其逼真的仿作。而《云山樵居图》的真迹,恰恰就在轩中收藏,所以当时就借来一用,揭穿了道梧凉的把戏。至于金丰园,我的确救过他的性命,他的确也曾赠我书画一幅,只不过不是《云山樵居图》。提及他,不过是镇上道梧凉一镇,教他不要那么嚣张。对了熏儿,这回我们欠下了阮卿儿一个人情,你找个时候和樵生一起谢谢她一下罢,顺便问一下霁雪公子的事情。”
慕容熏想了想,道:“那阮卿儿经营这样一座画轩,想来应该是个清雅人儿。琼瑶阁、聚泉楼,汇丰香厨这些地方恐怕她都瞧不上眼罢。若是送什么,又显得我们俗了。”
“不错!”禹樵生推门进来,道:“少帮主,不知道可否借你们慕容家益清茶坊的淡晖小筑一用?”
淡晖小筑是益清茶坊在姑苏城外姑射山上的一间茶社,隐在茂密的山林之中,有四百七十二级精致的石阶从寒山寺寺侧沿山而上,随地势三十四弯,通往茶社。淡晖小筑纯以竹制,冬日顶铺厚苇以保暖,夏日铺艾蒿,散热驱毒。各个小雅间中常年燃有艾香,青烟袅袅,别有清韵。虽然茶叶价随地涨,但这个清幽之境,仍受雅人清客青睐,亦是官吏商贾的常顾之所。此次招待阮卿儿,慕容熏特地安排在了那条临江竹廊之上,此时正值二月,迎春花紫罗兰浓浓烈烈,灿灿烂烂开了一顶,疏疏离离从顶上垂下三五枝,随江风披拂,摇曳多姿,清香浮动,似乎在你身边,却又抓不住。
“阮卿儿迟到了。”慕容熏用茶碗盖拨了拨漂在表面的茶沫,吹了口气,小啜了一口,对旁边的禹樵生说。
“女人嘛,就喜欢让人等。”
“是吗?”只见一个容色清淡的青衣女子,穿花拂叶,如杨柳轻飏,盈盈然走过来,施施然坐下,笑道:“卿儿失礼了,今儿早上多采了一瓶花露,所以迟了。让慕容公子和樵子久等,敬请见谅。”
禹樵生起身,对慕容熏道:“少帮主,这就是阮卿儿轩主了。樵生亦是个嗜画的人,行中号为寒山樵子。”
慕容熏起身,对阮卿儿揖了一揖,道:“小子慕容熏,见过阮轩主。”
阮卿儿亦起身回礼,巧笑倩兮:“久闻慕容公子大名了,能做这淡晖小筑的少主人,自然也是个雅人呢!公子就叫我卿儿就好,不必轩主轩主的客气。”
江风徐来,吹得阮卿儿衣袂飘飞,阮卿儿身量窈窕,清婉秀丽,玉立于竹栏之侧,下临云雾飘渺的长江,竟似仙子一般仿佛要御风而去。慕容熏这才细细打量阮卿儿,只见她大约二十一二岁,虽无西施姣颜,玉环丰姿,却自有一份超脱尘俗的清净气质,令人忍不住要看第二遍,而且过目不忘。
“卿儿姑娘年纪轻轻,却经营这天下数一数二的画轩,是在令在下钦佩不已。”
阮卿儿忽然格格笑起来,竟笑弯了腰。看着慕容熏一脸的大惑不解,便道:“公子如何在卿儿面前变得这样拘谨起来?我知道公子此次必是为了霁雪公子的事情约见我,樵子与我甚是熟悉,所以虽然初次见面,却已经都不是外人。公子有什么话,不妨就直说罢。”
慕容熏被阮卿儿这样一说,不禁又涨红了脸。偷眼瞧禹樵生,只见他神色如常,心想这个道上的人,也都是奇怪。禹樵生三十多岁年纪,平日在帮中做事,都是果断干练,颇得帮众信服,而此时竟与一名年轻女子平等相称,无分年龄高下,确乎有趣。而那阮卿儿,跳脱于礼教大防之外而不轻浮,行为处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令人难以捉摸。
“在下确乎是为了霁雪公子而来,不过,首先还得多谢卿儿姑娘上次借画之恩,可是帮了我们漕帮的大忙。”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阮卿儿甜甜一笑,以细长的三指转着茶杯细细端详。“雾峰二月早茶,清晨浓雾所采,正午三昧之火烘培,沏以寒山寺古井子夜之水,净水一道而饮,茶液淡绿,甘甜浓冽,幽香醉人,有早春料峭之意,名号‘浅碧深寒’。好茶!好茶!”
慕容熏击掌叫好:“卿儿姑娘果然妙人!也不枉费了在下这点小心思。”
阮卿儿轻抿一口,道:“慕容公子心中肯定有个最大的疑问——这个霁雪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但使得我彤书妹妹倾心,就连尊贵的庆云公主,也都为他的画着迷。”
慕容熏听她念出彤书的名字,先是一愣,马上沉声喝道:“书儿丫头,赶紧出来!这样藏着掖着偷听,像什么话!”说着便对阮卿儿揖了一揖,歉道:“彤书年少无礼,还望卿儿姑娘见谅。只是……”只见一个黄影从廊边浓密的树丛中窜出来,翻身入廊,还咕咕唧唧道:“你以为我喜欢……沾了一身的露水!”说着便跳到阮卿儿身边,靠着她的椅腿坐在地上,一脸甜笑:“姐姐,你之前并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阮卿儿笑道:“我怎的不知。”
慕容熏见阮卿儿毫不在意,反而两女倒像早就相识一般亲密无间,心下松了一大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