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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道梧凉一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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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哥哥,今年我的十六岁生辰,你送我什么礼物呀?”
李彤书将慕容熏拖到一间小房子里,琳琳琅琅全是各种小玩意儿,有小木马、织锦娃娃、珍珠项链等等,还有破破烂烂的纸牌,被扯坏的风筝,原来,这净是每年李彤书生日时所收到的各种礼物。
李彤书拈起一枚干花,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噘着小嘴委委屈屈地说:“都怪娘啦,早不生我晚不生我,偏偏在大年三十的夜里生我,大家都去过年了,谁还来替我过生日!”
慕容熏忙安慰道:“谁说大家不给你过生日啦?那你这么多礼物都是从哪里来的?再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燃鞭炮放烟花,岂不是都在庆祝你的生辰呢!”
李彤书展开笑颜,格格笑道:“还是熏哥哥最好了,每次正月里来看我都给我带礼物!你看,从三岁我开始懂事时候起,你送我的礼物我都收着呢!”
慕容熏无奈笑笑,“可是都被你弄坏了。”
李彤书做个鬼脸,摇着他的胳膊,嗲嗲地说:“熏哥哥……你以后送的东西,我一定都保存得好好的!”
“书儿呀……唉!”说着将她拉过来,将袖中那支簪子簪在她的头发上。“这样好不好看?”
“什么东西?”李彤书一伸手便将簪子拿了下来,放在手里细细端详。那簪子质地细腻,通身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泽,一端雕成流云状,以金银丝镶嵌,似杲日出云,光芒万丈。云端又缀着三粒细小精致的钻石,在窗边透出的阳光下折射出七色光辉。饶是李彤书那挑剔劲儿,也不住轻轻赞叹:“熏哥哥,这簪子真好看呢!”
慕容熏松了口气,六年来第一次没有被那铁嘴的丫头奚落一顿了。爹爹的眼光果然是不一般。“呃……这是去年冬月,我和爹去了趟岭南,从那里带回来的,据说是缅甸大象的象牙……”李彤书斜着眼睛看他,“熏哥哥,你居然会记得给我带礼物……”
慕容熏笑道:“你天天催月月催,托不了人就写信,唉,我想忘可都忘不了。”
“不过,呵呵!”李彤书神秘地一笑,反身抱住他的手臂摇着,“熏哥哥,我还想要一样礼物,你帮帮我好不好?”
“嗯?”
“我想要一幅霁雪公子的画。”李彤书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还想……见一见霁雪公子,听说,他长得可俊了!”
天!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是不是都这样?慕容霁的头,可是真的大的。
“熏哥哥,好不好嘛……你是漕帮的少帮主啊,你是慕容家的少爷呀,有什么事办不成的!熏哥哥……”
霁雪公子?不就是个画画的么?就能把女孩子迷成这样?
慕容熏回到漕帮,又接了几桩生意,忙开了,也顾不得其他。
这日,慕容熏在靳家漕帮的议事大厅中与靳康总结上一年的来往帐目。靳康是漕帮的现任帮主,冯长老是二把手;靳康主管漕帮的生意,冯长老主管帮众的训练和调遣。慕容弃重振漕帮,五年前便将帮主之位让与了靳康,金盆洗手一心一意经营益清茶坊。但是道上的人心里都明白,慕容弃仍然是漕帮背后的一把手,因为帮中大事,靳康和冯长老都得找慕容弃商讨。
“帮主,靖王府来人了。”
靳康并未放下手中的账本,头也未抬,问道:“什么事情?”
“他们说在运途中坏了东西。”
“坏了东西?”
“是,他们抬了两个箱子过来,说是毁了有八千两银子的东西。”
“啪!”那个门丁被震得一惊,“怎么可能!也不看看我们用了多厚的垫子,就算是景德镇的轻瓷也破不了!仗着靖王府的名头讹诈么?”
“伯父息怒,我们还是先看看去再说罢。”
打开那些箱子,却都是一卷卷整整齐齐的卷帛和字画,并不见有丝毫的损伤。慕容熏刚想问这怎么回事,却见靳康抬手止住了他,问靖王府那人:
“请问阁下是?”
来人大约四五十岁,留着山羊胡子,一脸精明的笑:“靖王府管家,道梧凉。”
靳康抱拳施了一礼:“原来是道总管,失礼失礼。漕帮向来最讲信誉,这个请道先生放心。”说着扫了一眼道梧凉身后的几个人,见都虽然是下人,穿着却都是缎子衣服,便哈哈一笑:“道总管和几位兄弟从扬州远道而来,路途颠簸,不妨今晚就在漕帮的长风别馆住下,靳康当为诸位接风洗尘。”
当晚,靳康便唤姑苏城内最有名的琼瑶阁置办了一大桌美酒佳肴,又传了荟音苑的四名歌女,前来奏乐歌舞助兴,靳康带着慕容熏、帮中左右主事谈自如、禹樵生三人硬是将道梧凉及四名随从灌了个醺醺大醉,拍马拍得是令道梧凉得意忘形。靳康早就打探得知道梧凉在京城有吸鼻烟的习惯,最好收藏鼻烟壶,因而特地令人搜来了一个内画玄宗夜宴百官图的水晶琉璃鼻烟壶,在席间送给道梧凉,道梧凉果然是爱不释手。
“道总管,不知那箱中都是那些名家的手笔,竟是那样贵重?”
“哈哈……靳帮主是草莽英雄,在这种风雅物儿上却不识货了。那两箱中,有前朝名家观如是的《云山樵居图》一幅,《川江十八峡图》中的三幅,可都是有观如是之友、被称为‘诗僧’的圆净和尚的亲笔题诗的。光这四幅画,已是千金难买,更不用说其他名家的几十幅画作了。那纸张都是几百年的老纸了,脆弱得很,贵帮的运工手上粘泥蒙灰的,这一弄脏,可是洗也没法洗,擦也没法擦啊!”
慕容熏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听得这画如此贵重,不禁暗暗心惊。
靳康哈哈一笑,道:“惭愧惭愧,在下对此的确不大懂。不过真的是巧,区区虽然不才,但家中也收藏有一幅据称是观如是的画作,而且似乎也画的是……是什么山啊,砍柴人啊之类的。靳宜,将我书房中挂的那幅画取来。”
片刻之后,那幅画便呈在了道梧凉眼前,道梧凉细细端详,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靳康道:“道总管,在下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鉴画赏画之类的风雅之事。去年在下救了一个名叫金丰园的人,他为了答谢在下,便以这幅画相赠。在下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觉得画儿好看,便一直挂在了书房里。哦哟,这幅画也叫《云山樵居图》呢,和总管所说的画儿重名了,恐怕是赝品啊……”
道梧凉一听这话,脸皮僵了一下,但不愧是久经江湖的人,瞬间又恢复了正常,又是一脸融融笑意,只是略带了一丝讪讪之色,说话的傲气也收敛了几分:“哪里哪里,靳帮主这幅画,也的确是墨气淋漓,挥洒大气如有神助,我这一看之下,竟是难辨真假啊!”
慕容熏心中叹服靳伯父真是奇人,不动声色就给了道梧凉狠狠一记,但也不禁怀了一肚子的疑问:且不说靳康为何恰巧有《云山樵居图》,这金丰园,谁不知道是当朝最有名的一个草莽王爷啊,其祖父吕岳翎在当时的“七王之乱”中以一柄方天画戟和半部《论语》勤王明政,为宁宗夺回天下并安定江山,宁宗称其为王兄,赐姓国姓“金”,封为定国公,赐免死金牌,五代世袭爵位。由是金岳翎、其子金仁杰,以及本朝的金丰园便成了泱泱大晋王朝唯一的一支出身草莽的王族。这三名王爷都以敢于直谏而闻名,尤其是金丰园,更是言行无忌,又颇有些精灵古怪,常令那些欺压良善的碌碌官员贵族恨得牙痒痒。但偏偏当今皇帝从小由金丰园伴读长大,与他颇为投契,对于金丰园的整蛊行为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地看好戏,所以那些人对他无法。民间对金丰园十分有好感,私下里都称他为“草莽王爷”。这草莽王爷,最喜欢天下游走,结交英雄豪杰、奇人异士。不过不知道是何时,与靳康有了这样一段交情。
道梧凉将酒杯转了有三转,忽然笑着开口道:“道某突然想起扬州城内有一个良匠,号称‘夺天工’的,兴许这些画儿到他手里,顷刻就复原了。”
谈自如恍然大悟:“哦哟,不是道总管提醒,谈某竟然忘记了。据说那‘夺天工’的手艺有如鬼斧神工,可以在米粒上雕出佛像,用桃核雕出亭台楼阁,千年前被毁坏的文物,到他手中,稍下功夫便可恢复原样。那这几幅画,自然就可以虞然无忧了。”
禹樵生拍手道:“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将画幅小心送到‘夺天工’之处,待修复如初后,自当恭恭敬敬呈递靖王千岁府上,保证不出半分差错。姑苏城虽然比不得京城是钟鸣鼎食富贵之都,比不得扬州是烟柳繁华之地,但也是别有风味啊。道总管既然远道而来,不妨就多住几日?”
道梧凉雍然啜了一口酒,道:“多谢禹主事一番好意相留,只是王爷甫有乔迁,府中仍有众多事务待办,不敢久留啊。待来日得闲,必重来拜访,还要烦请各位多多关照啊!”特地将“关照”二字加重了口气。
靳康自然会意,却不理睬他话中的讽刺和威胁之意,哈哈一笑,转头对慕容熏说:“熏儿,敬道总管一杯酒,再去吩咐琼瑶阁加几道好菜,咱们再喝上一轮!”
慕容熏允了,又躬身对道梧凉说道:“除了这琼瑶全席,琼瑶阁还有几道名菜是姑苏城最为有名的,糖醋鲤鱼、白玉凤爪、蜀南四珍、子夜寒钟。道总管来到姑苏,这几道菜不可不尝啊!”不待道梧凉推诿,又唤那几名歌女:“绿绮、红绡,道大总管的酒杯空了,还不过来满上!”
于是,饶是道梧凉如狐狸般老练狡猾,还是被靳康等四人硬是拉住,又喝了一巡酒,把新上的菜又吃了个七零八落。
道梧凉打了个饱嗝,捏了绿绮的手醺醺然道:“姑苏的美人,手……呃……真是特别的软……”
靳康悠悠一笑,道:“道总管如果喜欢,就让这姑娘随了您去罢。”
道梧凉忙摆手道:“不敢不敢,道某出来乃是公务在身,哪敢心有旁骛。再说,家中还有个……”
禹樵生叹道:“那可就可惜了姑苏和扬州的那么美人儿啊……喔,听说靖王府的王妃公主个个都是天姿国色,尤以庆云公主为冠,就连歌女丫鬟都非凡品。道总管肯定也是对江南美人的草木之姿都看不入眼啦!”
“哦哟哟,禹主事不可对王妃公主如此无礼!不过……呵呵,诸位也都不是外人,道某也就不怕说实话——王府中的确是美女如云啊!说起庆云公主,那也真是绝色,鄙人曾有幸参加过皇家的一次大典,都不曾看见宫中有能敌过庆云公主的五分颜色的。那公主,美则美矣,就是金枝玉叶的脾气,道某可不曾少吃过苦头啊!说起来,这次过来,道某还得求诸位一件事呢!”
“哦,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道总管的?”谈自如饶有兴味地问。
“说来话长,如今天下太平,繁盛安逸,王家贵族都喜欢些风雅之事。靖王一家喜欢乐舞,而庆云公主和世子,又特别喜欢书画。不瞒您说,最近庆云公主迷上了一个叫霁雪公子的画师的画作,特命我们四处搜集真迹。这不,道某就打听到那霁雪公子正是姑苏丹染青枫画轩的首名画师,但无奈初来贵宝地,还有许多不熟不便之处。道某想到靳帮主和慕容公子都是姑苏大名鼎鼎的人物,所以想借一下诸位的光,不知靳帮主和慕容公子可愿赏脸?”
靳康呵呵笑道:“既然是公主喜欢,我等草民自当尽绵薄之力。区区一个画师,想来找他画几幅画也不是难事。道总管尽可放心,只要公主指明要什么样的画儿,我们就一定让那霁雪公子给画出来!”
道梧凉忙抱拳道:“那就多谢靳帮主啦!”
一桌人又是几番谈笑,直至掌灯时分才兴尽罢席而去。次日,道梧凉携随从离开姑苏,靳康令人棹大船将他们送回了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