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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靖王府之门 ...

  •   当日在静安寺救了焦伶姑一命的青年以及他身边的少年,正是乔装打扮到姑苏来游玩的金胤兰、金庆云兄妹。这日他们住入李府,金胤兰自称叫金兰,金庆云叫金云,是京城人士,前来姑苏游玩的。因为焦伶姑识得金庆云是女儿身,所以金庆云便也不再装,只是仍作男儿打扮。李守一回来之后,见两人谈吐不凡,也是另眼相待。庆云因与彤书都是少女,性格开朗泼辣,又都爱霁雪公子的画儿,所以没几个时辰就已经是姐姐妹妹叫得分外亲热了,两人第二天就全在姑苏城逛了。庆云在彤书的指点买了一堆江南仕女化妆时常用的脂粉花钿,庆云也教彤书京城仕女时下流行的发髻样式和妆容,两人都欢喜的不得了。而金胤兰则是和李守一谈得十分投契,二人划一小舟漂于江上,漉酒赏景夜谈,当朝政治、士农工商、王道、诡道、商道、武功、江湖故事、帮派行会等几乎无所不谈,竟然聊到东方发白才在船上沉沉睡去。焦伶姑笑道金兰金云兄妹来后把自己的丈夫女儿都抢了。
      三月十二胤兰庆云兄妹和彤书去丹染青枫轩守了一日,未见霁雪公子出现。
      三月十三、十四三人依然去守,仍无人踪。
      三月十五,三人守过了申时,丹染青枫轩中除了普通的看画买画人,仍然没有什么动静。庆云和彤书已经是不大耐烦。胤兰道既然前面三天都等过了,自然不能前功尽弃。这时彤书忽然见到一个人影,仔细一看,却是慕容熏,却不知他这时候来丹染青枫轩做什么,便尾随了过去,胤兰和庆云便也跟上。
      只见一名青衣女子相引,慕容熏便入了内室,到了丹染青枫轩的后院,又从一个月亮门里面穿了过去。彤书三人正待跟进,却被两个青衣童子拦住。胤兰向两女使了个眼色,三人于是出了丹染青枫轩,从外面绕道后院墙外,金胤兰轻轻一跃,便上了墙顶。那院墙颇高,又种了爬墙的蒺草,尖刺带霜,两女面有难色。所幸金胤兰武功甚好,硬是将彤书和庆云拉了上来。但她二人的手掌都被蒺刺划破。月亮门之后的庭院甚是清幽,也没有人看守,三人行得几刻,便见一件竹寮,门口悬挂一张竹帘,门口站着慕容熏和那个青衣女子。
      那青衣女子道:“慕容公子,卿儿已经履约。至于那画会不会是你的,就要看霁雪公子的意思了。”
      一听见霁雪公子四字,三人皆是大喜,隐在花架之后往竹寮里面看,影影绰绰只见一个白影静坐于其中。
      慕容熏道:“霁雪公子,我乃漕帮少帮主慕容熏,久慕公子画技,此次特地前来,只为求得公子的真迹一幅。如公子愿意给熏这个面子,熏感激不尽。”
      寮中人道:“轩主竟然为慕容公子破例,可见你的面子不薄。”
      慕容熏喜道:“那公子就是愿意为熏作画了?公子每四月才作画一幅,若非有机缘,纵是千金也难求。熏若得之,必珍之重之!”
      庆云一听,“糟了,那个少帮主要和我们抢画!”
      彤书却心中暗喜:“熏哥哥定然是记得我的请求了。他居然直接去找霁雪公子求画给我呢!”口中却道:“咦,熏哥哥怎么回来丹染青枫轩找霁雪公子求画呢?”
      庆云道:“大哥,这买画可不讲什么先来后来,是看谁出的价高!咱们赶紧出去说吧,那霁雪公子可是难得一见的!”
      金胤兰正待说话,忽然听见寮中人一缕清音传入他们的耳中:“三位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庆云首先跳了出去:“霁雪公子,久仰大名!我们在丹染青枫轩守了四日,今日终于得见,公子何不现身呢?”
      寮中人道:“霁雪作画,不喜人看。”
      彤书道:“我们不看你画画就是,看一下人还不行?”
      阮卿儿怫然道:“彤书妹子!你带外人擅闯丹染青枫轩本已不对,此时就更加无礼了!”
      彤书自知失言,便闭了嘴不再说什么。
      慕容熏轻轻扯了一把李彤书,问道:“这二位公子是?”
      彤书道:“他们就是当日救我母亲的人。”
      慕容熏道:“原来是他们。”便向他们一拱手,以示敬谢。金胤兰亦拱手回礼。
      金庆云道:“霁雪公子,我们是从京城来的金兰、金云兄弟,酷爱收藏画作,窃以为当今丹青界,人物仕女画以浙派柳夔为首,花鸟虫鱼画以皖派袁霈公为首,而山水亭台画,则以公子为首。公子出道虽晚,但兼及北派苍凉豪迈和南派细腻婉约的风格于一身,画中自有一种空灵逸越之气。《庄子•外物》有云:‘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我观公子画作,自有此风!金云搜集公子之画已近三载,心实慕之,故而此次与兄长临此宝地,以求得公子真迹。擅闯丹染青枫轩,还望公子与轩主见谅。”
      阮卿儿听得金庆云如此之说,渐露笑意:“原来金云公子也是懂画之人,丹染青枫轩向来欢迎天下丹青之友,二位公子来我丹染青枫轩,是为求画而来,无可苛责。”
      彤书却道:“霁雪公子的画只有一幅,熏哥哥也要,两位恩人也要,可如何是好?”
      慕容熏与庆云、胤兰对视,却都默然无语。
      彤书忽然拍手道:“既然今天破了这么多例了,何妨霁雪公子再破个例,画两幅画儿,两边的心愿岂不都遂了?”
      寮中人突然哈哈大笑道:“霁雪今日作画,竟有五位人间龙凤相伴,实乃霁雪之大幸!霁雪虽然不才,较之各位不过是一介草民,但也有自己不可坏的规矩。但我看慕容公子和金家两位公子看似要求两幅画,但实则一幅,所以不会有什么难处。”
      听得这话,慕容熏不禁一震,仿佛想起了什么,看着金胤兰和金庆云上下打量。金胤兰和金庆云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霁雪公子为何意。
      慕容熏笑道:“二位金枝玉叶,恕草民无礼了。熏这次求画,真是受道总管所托。原想着一求得画,便快马送往扬州,不想二位亲自来了。”
      这是彤书还一头雾水,不知所以。阮卿儿冰雪聪明,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便向二人福了一福,道:“原来二位就是泰王金胤兰和庆云公主!难怪得卿儿观二位质高气华,不似普通人。请二位恕卿儿不知之罪。”
      彤书咂舌道:“没想到是名满天下的胤兰世子和庆云公主救了我妈妈,天啦!”
      金胤兰和庆云见彤书天真好玩,却也不怪她无礼。二人身份被识破,便也不再装。
      霁雪公子道:“不知公主希望霁雪作何画?”
      庆云道:“久闻东北长白山、大小兴安岭一带崇山峻岭,绵延千里;森林繁茂,浓郁幽深,遍生奇花异草,珍禽宝兽。公子画过长江之峡谷高山、西南之雪山峭岭、东南之丘壑河泽、北方之阴山贺兰,不妨也画一画东北的白山黑水。”
      霁雪公子笑道:“可真是巧了,霁雪在之前的腊、正、二三个月中,正好去了一趟长白山。所以此次为公主作画,竟是缘份。”
      庆云饶有兴致地问道:“听公子如此之说,难道你画过的那些地方,也都亲自去过的?”
      霁雪公子道:“然。”
      金胤兰道:“古往今来,凡山水之大家,皆推崇‘胸中有丘壑,下笔如有神’。帝曾命吴道子作长江之千里画卷,吴道子便溯游长江,观千里江山风物。归来之后,挥笔泼墨而就,帝问何不用草稿,道子曰:‘隐然于胸中矣’。我观公子之画,虽于形上不尽与实地相同,然而神韵淋漓,已然跳脱而出,非胸中有万里丘壑者不能为也,却也正应了庆云先前之‘得鱼而忘荃’之语。”
      霁雪公子笑道:“泰王能于案牍征战之外,对书画丹青有如此之修养,霁雪佩服。”说着便展纸研墨,调色试画。众人亦不再言语。只见竹帘之内白影错动,只闻窸窸窣窣之声。偶尔风起,竹帘微动,便瞧得一角雪白衣襟。庆云心中忽觉烦躁不安,竟想掀帘而入,但又觉得寮中人虽然温言淡语,较之自己也不过是丹染青枫轩中的一名白衣画师,却有一种慑人心魂的力量,哪怕她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在皇帝哥哥面前也敢撒娇泼赖,但在他面前,却不自主地肃容敛言,不敢也不愿有丝毫冒犯。
      两个时辰之后,霁雪公子方才画毕,便唤阮卿儿入内去取。众人看画,长有七尺,宽二尺,正是墨气淋漓,好一幅北国雪景图!云山雾罩,远处以大写意描绘出山脉起伏之曲线,仿佛有千万山连绵重叠,近处则细笔勾勒,墨汁洇氲,虽以大块点染,却觉得如同浓茂松林,森森然有肃寒之气。画中大片留白,以不绘而绘,正造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雪山茫茫如银蛇翩舞的大气之境。众人不由得大声叫好。阮卿儿亦是赞道:“霁雪,三月不见,你的画技又有大进。恐怕是要把我越丢越远了。”
      霁雪公子道:“公主,此画就叫做《长白峦雪卷》可好?”
      庆云喜不自胜,道:“自然是好!”
      霁雪公子道:“既然公主对霁雪的画还算满意,那霁雪告退了。”
      庆云一怔,道:“公子既然肯为庆云作画,何不干脆现身一见?庆云虽然不才,但也希望能与公子谈论丹青之术,若公子看得起庆云,庆云愿拜公子为师。”
      霁雪公子道:“霁雪乃一介草民,不敢污了公主清目,更不敢为公主之师。”
      庆云知再说也无益,便道:“靖王府之门时刻为公子而开,他日公子若入我府,庆云自当奉为座上宾,亲自研墨展纸伺候。”
      霁雪公子笑道:“公主厚意,霁雪心领。若有缘,他日自当再见。”说罢便起身入了竹寮后屋,不见了人影。
      庆云望着空空如也的竹寮,怅然许久才离开。
      李彤书狠狠地拧了慕容熏一把:“该死的熏哥哥,原来你不是为我求画!”
      阮卿儿笑道:“彤书妹子,世上有三种人不是为了喜欢画、欣赏画而藏画求画,一是为了炫耀,二是为了求财,三是因为迷恋作画者。你是那一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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