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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访祁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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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这里不能用法术。叫山不是咒,是……现象。”児玉道。
“现象?”螭吻四人异口同声。
児玉有些为难,比手划脚地解释道:“嗯你们看,我是五彩石来的,年岁比你们几个加起来还要大……在麒麟还没搬来这里时,我就在这儿住过。那时候隽山还没有这么高,但是天天爬着也费劲,所以我们就商量了一个暗语,只要我们叫山,山就会做出回答。”
因为螭吻听过那一点児玉的过往,多少能做出自己的猜测,可其他三人没有头绪,听得是云里雾里,稀里糊涂。
“呃,你说的‘我们’是谁们啊?”墨临问。
児玉本来因回忆起过往美好而放光的脸,忽然有些黯淡,张了张嘴,还是答道:“我和桑染……桑染是将我从五彩石炼成法宝的人。”
“……那为什么你们能定的暗语?那不是和咒语一个意思吗?”紫临问。
“不一样。”児玉甩甩头,恢复如常,“咒语是人说的,可桑染是神祗,这暗语相当于她创出的一个自然现象,根本不是法术。就好比你向水里投石会起波纹,你向山呼喊会有回声一样。懂吗?”
“哦哦!是这样!那我们也下次也用这个来爬山!”墨临紫临如获至宝。
児玉却伸出食指摇摇,打断她们的欢呼,“不不不。能唤起这个现象的只有我和桑染……呃也许还有一人……”心里琢磨,那罹枉既然知道“叫山”一说,八成当年桑染决定暗语的时候他也在……这么说来,除了我和桑染,他也是能让隽山听从自己的。只是“遮天”咒遮天,世间众人皆忘记了他,却不知山水还记得不记得。也许他是怕,怕隽山也同世人一样……
児玉能想到,同样在场,也知道内情的螭吻和蒲牢也想到了,同児玉一起陷入一种哀戚同情的沉默。
墨临紫临看他们这样,更是摸不着头脑,“用不了暗语的是我们,需要爬山的也是我们,你们几个难过个什么劲儿啊?”
“……诶等等,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紫临歪头,搜索记忆,忽然表情大变,惊道:“桑染?你是说那个上古神祗桑染?!那个被遮天封印的三人之一?”
隽山最高处的山峰是一片松海,苍劲碧翠,云雾环绕。峰下是翻滚的雷云,头上是澄清的碧落,当空烈日不敌高寒疾风。
罹枉站在松海之外的绝壁崖边,似是目空一切,又好像天下尽览。
“你说,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啊?”耳畔似乎响起了记忆里的那个声音。
她似乎总是很愉悦,那种好像毕生的愿望都已经实现的幸福满足感,即使脾气不好如他,也觉得那笑很是有感染力,让人舒心。児玉笑起来和她有几分形似,却没有那种神韵,以至于看上去总是没心没肺的。
“不会怎样。”罹枉还记得自己听了这个奇怪的问题后,心里升起的强烈的烦躁,“你是地祗,除非你跳下去的时候正好遭到天雷劈,否则死不了。”
可是她笑得更开心了,开心到让他忘了去思考那股烦躁到底来自何处。之后很快,当时的南海龙王娄晏来到隽山,悲剧的序幕拉开,西海变赤海,遮天咒遮天。
罹枉嘲讽地抿起嘴角,自言自语:“瞧瞧这云……如今隽山这么高,你若还想跳,遭天雷劈的几率岂不是更高了。”
“那可不一定。”
远处隐约传来的声音让罹枉心头倏地一跳。蓦地回头转身,朝茂密的松海看去,望眼欲穿。
“狴犴和祁临阁的人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一定’啊?”蒲牢声音不自觉转大,语调无奈。
“……他们谁也没亲自问过,我不想妄下结论。”螭吻对蒲牢的反应很不满意,闹别扭似的环起胳膊,声音也大了起来,“再说,这么多年了,就是一个一个试也该中了吧?”
“可万一……”
“你们两个小声点!”墨临忍无可忍,转身给了螭吻蒲牢一人一个暴栗。
紫临也顺手弹了墨临的额头,“你也给我小声点。”三个红枣看得児玉直咯咯乐。
墨临边揉着额头边小声道:“这里再往前走,到松海深处就是了。我们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小心。”
“好。”螭吻等人应道,转身准备继续前进。
“诶!还有,”墨临忽然拉住螭吻,再三嘱咐道:“千万千万别说是我俩带你们来的!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你们自己误闯进来的!”
“好。放心吧。”
目送着螭吻三人入了深林,墨临紫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可当她们转身看到不知何时就站在老松下的罹枉时,那一口气差点没倒过来。
“他们去松林深处做什么?”罹枉看着眼前快背过气去的二人,眼中一厉,答案已出,“麒麟戟在这里?”不等她二人辩解,罹枉就已疾步而去,消失在松林中。
墨临紫临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紫临道:“……都怪你心软,听了那児玉几句话就答应带他们来。”
“你不也是一样!别想都赖我身上,若是出了什么事,同罪啊同罪!”
“……狴犴的兄弟,应该不会是坏人吧。况且児玉还说自己是那位所造……可如果他们说的,是为了打麒麟戟的主意才编的谎话,那……”说到一半,二人不由一个寒颤,忙叨叨着“不会的不会的”“麒麟戟很厉害的”匆忙离去。
螭吻等人远远望着那座小木屋,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敲门。
“墨临她们说麒麟戟正在闭关,我们要是打扰了他,他会不会一不高兴就什么也不告诉我们啊?”蒲牢压低了声音,担心道。
“不会的。”児玉跳着向前,“麒麟戟可不像某人,脾气好着呢。”
螭吻蒲牢当然知道“某人”指的是谁,所以在转头看见黑着一张脸的罹枉的瞬间,不由笑出了声。児玉还不知觉,又损了罹枉几句“黑心”“小气”什么的。
“死丫头,你活得不耐烦了?”罹枉揪住児玉的后领子,提起来一通吼,“敢在我背后说我坏话,我看你胆子是肥了!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我纵容你了!回了隽山就不知天高地厚……看我这次不剥你一层皮的!”
児玉缩脖子闭眼直捂耳朵,不甘示弱地回敬道:“我就说你了就说你了怎么地了?平日跟着你是我大度!我还怕了你不成?”
“你还有理了?死丫头,信不信我把你变回石头一百年?”
“你来啊你来啊!我还就不信了!你有本事变给我看看啊?”
罹枉児玉吵得正尽兴,螭吻蒲牢看得也正欢,全然忘记远处的木屋里,他们要访问的人正在闭关静休。
也不知是不是忍无可忍,木屋的门忽然大开,一个素袍银发的男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