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剑》沈诺

45、穹齐殿（三）

　　华临来到那小酒馆的门前，抬起伞，朝一干眼睛瞪都直了的江湖大汉们微微一笑，随即怒喝道：“穹齐殿！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出来！别让我久等。”
　　这一声，喝醒了所有看醉了的人。
　　十来个穹齐殿扮相的门生走出来，朝华临一揖，“姑娘，请赐教！”话音刚落，他们各挥武器冲入雨中，眨眼功夫，就以华临为中心围成一个阵，棍棒刀剑，尖端都指向她。

　　“哦？还学会布阵了？”华临笑了笑，俏皮地转着手中的油纸伞。
　　门生们脚下走卦，眼盯华临。当一朵花从她悠悠旋转的伞上滑落，时机已至，门生们一齐上前！
　　华临纵身一跃，闪过挥舞而来的刀光剑影，撑着伞一个后翻，站上了其中一人的刀身上！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华临脚下生风，踏着众人还没收回的兵器“啪啪啪啪”几下飞步，高高跃起。看上去轻盈无比，好似舞蹈，却是在眨眼间将所有兵器踩落！
　　就在门生们慌张地拾起自己的武器，准备再战的当，还在空中的华临一笑，掂了掂手里的油纸伞，换个角度猛地快速转了起来！细弱的雨丝瞬时变成无数锋利的银针，眼看就要刺向穹齐殿的门生！
　　茶馆雅间内黑衣的年轻人抄起一旁的蓑笠黑纱，从窗口一跃而出！他蓑笠一甩，已挡去不少雨针，又挥手一洒，银针无数，和剩下的雨针相抵相消，雨针四散，银针掉落！
　　华临和那年轻人同时落地，一时间，四下无声。
　　华临看过去，此人单手摁着笠帽，黑纱飘动看不见容貌。

　　“好！”一声中气十足的赞喝声响起，雅间内的另一人从茶馆内走出。
　　方才还狼狈不堪的穹齐殿门生们瞬间抖擞精神，朝着那人抱拳恭敬道：“门主！”
　　华临转身打量了那人一番，“你就是穹齐殿的老大？”
　　“不错！本人就是穹齐殿的门主，仓盟严。”仓盟严毫不谦虚地一点头，抚须眯眼：“姑娘好身手，不知如何称呼？”
　　“华临。”华临冷声道。
　　“……华临？”仓盟严眼角扫见她腰际的青红玉佩，眼中一凛，随即也冷下声音，“原来是祁临阁的朋友……你找我是为何事啊？”
　　“什么事你自己清楚！”华临横眉冷目，气势逼人，“平日里那些损人利己、坑蒙拐骗的勾当也就罢了，我眼不见心不烦，撞见了才管管。可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动我祁临阁的人不说，连我祁临阁的朋友都要害！东西也要偷！你们穹齐殿是存心要和我祁临阁做对不成？！”

　　此言一出，一条街都哗然了。“羡”的江湖人士都是以穹齐殿为骄傲的，没人愿意相信自己崇拜的英雄居然是如此不堪。可祁临阁的大名谁没听过？历史悠久，名门正派，心慈面善，救济苍生，那可是神话一般的门派！能让祁临阁的人如此动怒，可见这穹齐殿……
　　“一派胡言！”仓盟严自是怒不可遏，指向华临的手激动得有些抖，“黄毛丫头休得在此胡闹！我派何时做过苟且之事？就因为我与你祁临阁私下有过小小矛盾，你就血口喷人？你毫无缘由伤我弟子门生一事，我还没和你算清！”
　　“是你们伤人在先！我只是小惩一下。……你这么紧张，看来穹齐殿弟子娇弱得真是可以。不过轻碰几下，就伤筋动骨啦？要不要我给你们把把脉，开点舒筋活血的药啊？”
　　“你！”仓盟严气结，穹齐殿的门生们也各个剑拔弩张，随时准备上前。

　　华临虽然笑得一脸嘲讽，怒气也是冲天，环视了周围后，决定“擒贼先擒王”，伸手探上发髻，欲拔金簪出手。蓑笠黑纱人抢先一步，护在仓盟严前，转身间挥出无数银针！华临一怔，向后一错步，发觉身后亦是刀剑攻来！
　　医者父母心。华临虽是腻歪这帮人，此时却也不能为了自顾跃起闪开，否则身后这帮穹齐殿的门生就该成刺猬了！到时还要她去医治，她才不要！
　　这一犹豫，就错过了躲开时机。眼看两面的攻击就要命中于她！

　　忽然两阵清风呼啸而来！一阵卷起华临扫开她身后的一干人，一阵掠过华临迎向漫天飞来的银针！
　　螭吻三下五除二打落了穹齐殿门生们的武器，又顺势朝两侧一推，开出一条路的同时，也稀里哗啦地倒了一片。
　　蒲牢张口一声短喝，银针滞在空中一震！瞬间化为尘埃随风雨散去！不止如此，他面向的那一片，也有不少人白眼一翻，晃晃悠悠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

　　螭吻弯腰拾起方才掉落地上的油纸伞，撑在华临头上，“你果然在这儿。”
　　“你们找我？”华临接过伞，瞥了他二人一眼，“怎么出来也不撑把伞？”
　　“我嫌那玩意儿麻烦，反正也淋不湿。”蒲牢凑过来，拉起华临手腕就往回走，“快跟我们回去。”
　　华临先白了蒲牢一眼，“我又没问你。我是担心小九着凉！”强行揽过螭吻同自己一起撑伞后，才边走边问道：“这么急……莫不是狴犴出状况了？”
　　“没有，他……”螭吻刚说一半就被身后的仓盟严叫住。

　　“二位少侠留步！”这仓盟严虽也是个英雄豪杰，但是嘴上功夫太差，有些不识时务的话也经常脱口而出。此时看他二人回头，脑子一抽，居然开口道：“二位身手不凡，似乎也不是祁临阁中人。不知是否已入帮派，若是尚未，我穹齐殿可为二位留出……”
　　“我呸！”蒲牢怒道，“先不说你们有没有偷东西，伤我兄弟，还差点伤了我兄弟的救命恩人，光这两点，就足够我拿你们当仇家了！”
　　他浓眉厉目加上怒气，竟和老龙王更加神似！龙威摄人，在场的众人俱是一抖，就连仓盟严也哽了一下，只拉长了脸，说“少侠没有证据莫要血口喷人”，却如何都怒不起来。
　　“证据？你还跟我们要证据？”蒲牢瞪眼吹须，开口想要骂人，却被螭吻拦下。
　　“这不是证据是什么？”华临上前，拿起一根先前掉落一地的银针，冲着那蓑笠黑纱人冷笑道：“不枉我这几日屈尊陪这些小喽喽们过招，终于将你引出来了……肖尧！”

　　数日前，罹枉将于半夏招来问话时，华临就已猜到七八分。如今江湖上善用银针的不多，祁临阁又占去了几乎全部名额，剩下的，人在穹齐殿的，据她所知，就只有这个据说面目可怖的肖尧了。
　　肖尧不语，径自退到仓盟严身侧。
　　仓盟严冷哼一声，不快道：“这算什么证据？天底下以针为武器的不止一人，你们祁临阁不也是？方才大家也都见着了，雨滴都能化作针，岂不是能做到杀人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