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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遇华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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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一听,顿时面面相觑。三人里方向感最佳,记性最好的就数螭吻了,连他都不记得来路,那……就是真的迷路了。
“没事没事!走着走着就绕出去了!一个小巷子能有多大!”蒲牢放宽心,率先向前走去。想想他说的也对,人间的一个小巷能有宫中最绕人的幽径难走?螭吻和苑公主也就跟了上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一个时辰或者更久,这小巷竟还是看不到个头!刚开始还能见到一两个人影,现在是一个活物都看不到了,没得询问,三人只能硬着头皮找路。越走越疾,越走越慌,却怎么也绕不出去!
蒲牢想要站上墙头看看这巷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构造,竟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若没有螭吻拦着,他早就要把这破墙拆个稀巴烂了。
“别冲动。”螭吻拉住蒲牢。
“你让我怎么不冲动?”蒲牢急得汗流,“这什么破巷子!走个迷宫也没有这么要命的!急死我了……再出不去,天都黑了!”
螭吻松开蒲牢,上前摸摸墙壁看看天,又转身望了几眼岔路,思量着什么。
“可是看出来了什么?”苑公主问。
“嗯……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这应该是……”螭吻抬眼正欲回答,忽然感觉怀中钓誉镜一热,噤了声。
二人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面的岔口处,有一小摊位,坐着一个青衣方士,方士身后竖着一道印有穷奇兽图案的布旗,旗上写着四个字“人算天命”四个大字。
那方士说:“三位可是有惑?不妨让贫道解上一解?”
红尘之上,罹枉冷眼俯视着来来往往的熙攘喧嚣。许久,一道红光从天而降,正巧落在他席坐的高耸的塔尖上。他似是未觉,仍漠视前方。风灌衣襟未满,青丝凌而不乱。
児玉走近,不去看他神色,低着头犹豫着哼唧了一下便没声了。
罹枉也是坐腻了看烦了,起了身袖袍一挥,连正眼都没给児玉一个,就转身走人了。児玉急忙追上几步,又停了下来,回首深深地看了一眼凡尘众生后,才纵身一跃,随罹枉而去。
她是不在这里,还是不在任何地方?她是已入轮回,还是正在某个角落遭罪?
児玉跟在罹枉身边,失魂落魄的,一边怕自己想多了会崩溃,一边又禁不住乱想。
她会记得吗?若她记得自己,每生每世受不尽的苦难和枉死,会不会将希望磨成绝望,将爱惜化成憎恨?想起曾经她灿若桃花的笑,笑着叫她“児玉”,一声一声,再见面,会不会就变成了血泪纵横,声声索命!
“児玉!”
罹枉短暂的喝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児玉愣了片刻,才惊觉自己抖如筛糠。不自觉,以手掩面,似有泪流。
罹枉叹了声气,还没开口,就听身后惊呼过后,人群一阵喧闹。回头望去,正好见到一个黑影从瞬间聚集的人群中闪出,蓑笠黑纱。那人身形一晃,就从视野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罹枉心下起疑,却没去截了那人,而是回手拖了児玉,直闯进围观的人群中。
児玉浑浑噩噩跟着,抬起泪眼的时候刚好停了下来。只见正中央的空地上,横着一具死尸。死尸的脸朝下,但是児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天……狴犴!”
饶是螭吻三人一个比一个天真,也都觉出在此时此地,忽然就出现一个算命的方士,实在是有些诡异。三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警戒起来。
螭吻远远一揖,“敢问道长,此处是何处?我三人不小心迷了进来,不知该如何出去?”
“这位小施主,这并非你所惑?”方士摇了摇头,又道:“你们可以走近些。贫道不是吃人的邪物,不用如此戒备。”
三人又互看一眼,走近了那摊位。
青衣方士的帽巾压得很低,又是埋着头,螭吻三人站着看下去,几乎看不到脸。觉得他是个成年人吧,可再一看,又像是没长开的孩子。说他是男子吧,又好像也不尽然。
螭吻又是一揖,道:“道长,我三人初来乍到,不知礼节多有得罪,还请高抬贵手,解了这道‘卦’,放我三人回去。”
话音没落,蒲牢和苑公主就不淡定了。
“小、小九,怎么回事?你说这巷子是……‘卦’术?不是‘幻’吗?”
“这……该如何是好……”
方士笑道:“哈哈哈小施主好眼力!三百年修为尽失还能有如此敏锐的判断,倒是贫道小瞧了。失敬失敬。”
“你怎么知道小九他……?!”蒲牢吓了一跳,若不是苑公主及时拽了他一下,大实话就全抖落出来了。
“贫道不仅知道这位小施主有过三百多年的修为,贫道还知道各位是为了何事来到中原的。” 方士指了指身后的布旗子,道:“这‘人算天命’的招牌可不是诓人的。上到天地初开,下到身后百年,没有什么是贫道不知的。”
螭吻不信:“偏巧我的惑是无人可知。”
“偏巧贫道还真知道。”
螭吻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当做吹大了的牛皮一笑了之?还是诚心诚意请教遮天解法?就是他问了,得到答案了,又能这样呢?不是他有什么偏见,把一个算命的方士说的话当真,很蠢,但是完全不当回事,出了差池再后悔?更是蠢得可以!
就在螭吻纠结问与不问的当口,方士已经将焦点转移了:“这位女施主,贫道看你灵台清澈混杂着一丝邪气。听贫道一声劝,女施主最好放弃打算,否则误入歧途,后悔,可就晚了。”
说完,也不管苑公主投来的惊疑不定的目光,方士又面向蒲牢道:“这位……”
他忽然一顿,竟站了起来,深深朝蒲牢一礼,“这位施主,‘相由心生’不假,但很可惜这次不是。因果报应环环相扣,避不开的终究是避不开。” 方士的音调未变,话却是恭敬至极。
蒲牢还没来及对他突然朝自己行礼一事困惑,就已然愣在原地。
巷中四人,皆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若没有风卷落花而过,就如同时间静止了一般。
忽听墙头一声嗤笑,“妖言惑众,你们还真信他胡言乱语?”
螭吻等人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鹅黄的娇影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