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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初来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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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下了好久阴雨的天放晴了,大街小巷人头攒动,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仿佛昨日灰蒙蒙的冷清只是个错觉。头一次见到如此生气蓬勃的人间,螭吻、蒲牢、苑公主都是兴奋异常,东瞧瞧西看看,一扫昨晚的黑眼圈。
狴犴导游举着小旗子走在前头,边带路边讲解道:“单论繁华,人间当属六界之最。那些高处的皇权族贵、将相侯爵暂且不说,就这些务农经商的小老百姓,只顾着每日的温饱,努力存活,便能将世道布得如此奇妙,说起来也是一种才能。
只是凡间这些年势头不太好……朝□□败黑暗,土地高度集中,贫富分化严重……高处的光想着自己享福享乐,苛政剥削,加重赋役,使百姓苦不堪言。不过好在只是人祸。若是再来个天灾……就会有一场官逼民反的大戏了……”
狴犴忧心地叹了口气,想这没经历过人间疾苦的四人,怕是听了也不会上心吧。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域叫做‘羡’,算是如今原朝最富裕繁华的地方了。南方气候温和,水路发达,渔耕工商也都发展较快,景点也多,有钱人都往这里聚。但是帝都却不是在这片沃土上。
‘羡’的西北处,人走数月,我们走大约三五天的脚程,中原地带称为‘仪’,帝都就在‘仪’的正中央。这当朝的皇帝野心不小,明明常受到北方骑马民族的威胁,却偏偏把重心都放在征服东瀛的岛屿上,近些年来几乎年年发兵,却总遇上海难,不得成功。这征兵服徭役的需求一年比一年大,搞得民不聊生的……若不是护国大将军尚稷(jì)的大军常年驻扎在‘成’,原朝江山哪里来得半分安稳?
东海沿岸称作‘初’,那一片的居民和鲛人一族来往密切。东海自被鲛人夺走,虽然咱龙族也没说什么,双方也没起过争持,但我这个龙子也不好去到鲛人管辖的地方闲逛。那一块地域究竟如何我是不大清楚。
“仪”地以西,和西域接壤的地方称为“瑰”,盛产玉石。其实以前是写做“鬼”的,意思是外族人。经过时间变迁,这曾经的外族人也成了原朝子民,便改名为“瑰”,图个祥和。
此外还有‘逢’‘沢’两地地域较广。‘逢’东临‘初’,南接‘羡’,北通‘成’,西面‘仪’,刚好被夹在正中间。‘沢’处于‘羡’的西侧,也就是苗疆地带。
当然,这些只是原朝之下的国土,要再说起来西域北戎什么的,大国小国就没完没了了……诶我说你们听懂了没啊?要有问题别憋着,我尽量解答……”
说着一回头,狴犴却是愣在了原地——本应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人全没了踪影!人来人往的街头,只留了他自己一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其实狴犴被甩开也不是螭吻等人有意为之。
摊贩、商铺、楼阁、行人,甚至蓝天、花草,所有的事物,在从未到过人间的人眼中都是那么的花样新奇。螭吻和蒲牢自是各个摊位都要上前凑上一凑,凑来凑去,就把头里领路的狴犴忘在一边了。人潮汹涌,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狴犴的身影。
“小九快看快看!这个是什么?”蒲牢神采奕奕,兴奋地瞪着蔬果摊……的摊主……的手中……的物什。
螭吻把头凑上来,同蒲牢一个表情,“这八成是狴犴说的‘称’,他应该是在用这个‘称’重量。”
“哦哦!原来这个就是‘称’!和狴犴画的鬼画符差远了!不愧是小九,这都能猜到!”
摊主撑不住这二人热切关注的目光,将方才称的一篮子枇杷双手奉上。
“咦?这是……镜子!怎么随便都有卖的?”蒲牢一手挎着枇杷篮子,一手随意拿起一把铜镜,讶异道。
“镜子大概不是什么稀罕物吧?稀罕的只是狴犴手里的那个……我倒是觉得这个挺适合你的。”
“是嘛!……坏了,钱在狴犴和罹枉身上!”
“啊?那还是算了吧。太可惜了……”
螭吻嘟着嘴,恋恋不舍地看着蒲牢将镜子放回摊上。呆坐许久的镜子摊主忽然一个激灵,蹿起来将那镜子又塞回蒲牢手中,喃喃道,“公子喜欢就拿走,喜欢就拿走……”
“蒲牢你看!这个像不像天上那位老君?”螭吻指着草桩上插着的泥人笑道。
“哈哈哈!还真的!瞧这胡子眉毛一把抓的模样……”
看着捏泥人的老大爷把“老君”递过来,螭吻有些惶恐:“那、那个我们没钱……是要送给我们?真的吗?……谢谢!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面对此二人的“天真烂漫”“貌若天仙”,店铺老板无一不是将东西拱手相赠。说石榴花卖花的小姑娘就把最大最红的一朵抛过来,说拨浪鼓做拨浪鼓的小贩就将最响最贵的呈上,螭吻蒲牢受宠若惊,却也受的心安理得。
如此这般,只小逛了一会儿工夫,即使身无分文,二人亦是战利品怀揣得满满当当。
正商量着接下来去哪儿逛,螭吻忽然瞥见前面人群中有一个惊惶的白影,四处张望,神情紧张。没多想,便把手中东西往蒲牢怀里一塞,拨开人群几步上前,捉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螭吻,才露出七分安心三分感激的表情。
“苑……姑姑,您怎么一个人在这?没和狴犴一起吗?”
苑公主摇摇头,激动得眼眶有点红,“我……我走散了。原是跟着罹枉的,可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好你找到了我……不然我、我真的是……”
“苑……姑姑不要哭,没事了,没事了。我牵着您,这次不会再走散了。”螭吻有些手足无措,看见苑公主渐渐不再啜泣,才长嘘了一口气。
苑公主怯声道:“……他一个人不要紧吧……”
“狴犴?”还没等苑公主摇头,螭吻就反应过来,这个“他”所指何人。“您放心吧。罹枉……他也有他的打算,不会有事的。”
脑中浮现出刚随自己来到南海时,他和児玉的争吵的情景,螭吻想,他大约是去找那个上古神祗的转世了。
想到他在人海茫茫中正踏破铁鞋地去寻找谁,不知怎的,忽然胸中一悸。
他不知他的来历,也不知他的过往,他要找什么人要做什么事,好像……和自己都是没任何关系的。他以解开他的锁链为己任,可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在乎。他这一腔热血,是不是注定要喷在一匹黑布上,连点痕迹都见不着?
蒲牢挤开人群,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手上臂弯中的东西摞得老高,满头是汗地喊:“拿不住了拿不住了!小九快!快帮把手啊!要倒!哎哟要倒诶!”
三人行,到哪都打眼。
循着咿咿呀呀的调子进了戏楼吧,听戏的人不听戏了,唱戏的人唱不好了;躲在树后偷看桥下小情侣幽会吧,不一会附近就围了一大帮人偷看他三人,小情侣也不知何时遁了;稀里糊涂地被拉扯进了青楼,一众姑娘嫖客瞪直了眼,片刻后就哄围上来各种调戏,吓得他三人连滚带爬逃了出来。
“哎唷……这人间……险恶,真是不好呆……”蒲牢气喘吁吁,整了整凌乱的领口和被挤歪的装着战利品的大包袱,苦着一张脸,“狴犴也是不容易!”
螭吻腾出一只手抹了抹一脸的红唇印,却是越抹越花,亏了苑公主提供了丝帕和细心的擦脸服务,才得以渐渐恢复原貌。
闲下双手的螭吻环视了下所处——小巷人烟稀少,阳光几乎照不进来。跑进来的时候就七拐八弯,还急急忙忙的,现在想出去……他叹了口气,“那个,我们可能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