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苦其身（二） ...
-
龙宫议事朝堂由于狴犴的一个“是”字陷入一片哗然。众人屏气凝神，只为听得狴犴说世人一窝蜂地集结赤海去争抢的到底是个什么。
狴犴昂头挺胸，颇有指点江山的意思，“此物能掀起人间如此的狂潮，还卷入了天庭的神仙。据传言，当日赤海金光冲天，气势波及千万里，日月失色……”
听到此，众人又开始哄哄然，“……还以为会说出些什么厉害的。”
“有本事说点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啊！”
“哼，不过是以讹传讹，妖言惑众……”
狴犴却不急不躁，“这谣言一说啊，诸位看得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相信啊。再说，就是谣言也有成为谣言的道理不是？大家仔细想想，那些神仙在天上不是应该看得清清楚楚嘛，若是假的，是谣言，他们又怎么会如此上心？依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如世间谣传所说，那异象，就是神物出世！”
他一顿，语气忽然加重，“而且并非祥瑞灵芝，是兵器，一件不被人知的神器！”
这一句重磅惊雷！使得朝堂的原本消极抵触的氛围骤然一改！
睚眦本来充满不耐的眼睛登时放出精光。
对众人心境变化似乎毫无知觉的苑公主只弱弱地问道，“可是那金光只有一瞬，之后数月就再没有任何征兆……”
“也就是说，那神器不是已经消亡，就是已被何人拿走。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
狴犴的回答又让堂上众人面面相觑。
在众人惘然的目光中，蒲牢拼命忍住如雨的冷汗，捂着惴惴的小心肝，暗吞口水。
有人黯然道：“若是如此，那也只能放弃了。”
“不，这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狴犴摇头，“既是出自龙族管辖内的赤海，又出现降雨这等象征，我看此物极有可能是龙族失传的兵器。而且即便是被谁拿走了，若不查明，怕是此事的冤大头终会是我们。”
老龙王终于从沉思中回神，“……所以你的意思是？”
狴犴抱拳，“派人去到人间，潜入赤海，查明是谁拿走了神器才是当下必解之题！不过……既然诸位不愿自降身份，那就由狴犴来趟这趟浑水。请父王下旨由狴犴来负责此事！”
声如其人，朗朗乾坤。
睚眦眯眼，收起眼中的戾气，正欲开口，就听老龙王说道：“你能有这份担当孤很欣慰，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苑儿，你也一起前去吧。若有个什么事，你那里也好有个照应。”
苑公主称喏。
殿内静了片刻，睚眦抓准时机又欲开口，却又一次被抢了先。
蒲牢上前一大步，大声道：“请父王准许蒲牢和螭吻一同前去！”
老龙王想了想，颔首道，“也好。想来你二人还从未出去历练过，如今也是时候出去闯荡一下了。好好跟着学习学习吧。”
如此一来睚眦也就没有了再开口的理由。他暗自咋舌，恨恨地想：“可恶！小瞧了狴犴和蒲牢……坏我好事！不过走着瞧，那神器不管是被谁拿去，最终都会是我睚眦的囊中之物！”
从大殿出来后，狴犴暗地对不远处的蒲牢竖起大拇指，一脸奸笑，口型像是在说：“接得好！”
蒲牢疾疾走近，却是压低了声音，极其不满地责怪道：“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要是没接上这茬，你岂不是要独自上路了？”
狴犴不解，“诶？怎么是独自？不是还有苑公主吗？”
蒲牢吹胡子瞪眼（虽然没有胡子可吹），“你以为我真那么傻啊。按你的作风入了人间马上就要甩开人家了吧。这还不是独自？”
狴犴大笑，“知我者蒲牢也！但是你真误会我了，不是我不想提前知会你，这可是我想了一晚上到今儿个早上才想通的。不过就算你没接上这茬，我也打算向父王提起的。”
蒲牢还是不满地哼哼。
“别别扭了，我还留了一手没说呢。我特别地告诉你。”狴犴神秘地笑笑。
“什么啊？”
狴犴靠近了悄声道，“那神器啊，是一把剑！”
蒲牢一震，吓得差点没跳起来，手脚发凉，心脏扑腾扑腾直跳。
狴犴没注意，只继续咬着耳朵，“我是从那镜子里面看到的。……我觉得那镜子，八成是能映出心中所惑。我一直想着赤海这件事，果真就给了我一个答案！”
蒲牢闻言又是一震，脸色更加苍白。
“虽然不记得第一次看到的是什么，这次我可是准备充分啊，笔墨纸砚都备齐了。等到半夜果然不出所料叫我逮着了。按着记下的关键字再去琢磨就容易得多了。”狴犴对于自己的机智很是得意，可蒲牢却仍是僵着表情坚持打哈哈。
“谁、谁知道呢！没准儿是你自己瞎想，看花了眼呢。”
狴犴听了这话当然不高兴，“你别不信。从小到大我说的话哪次出过岔子。走，找小九说说去，叫他评评理。”
螭吻倒在阶前冰凉的石板上，惊恐地张大双眼，蜷曲的身体可怖地抽搐着。
児玉挣脱罹枉的禁锢，惶恐地大叫着扑过去，“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公子！”碰到他的一瞬，螭吻却是猛地一抖！児玉不由害怕地缩了手，眼中噙着泪，扭头冲着罹枉质问，“你！你对公子做了什么？！”
罹枉冷着面孔，“児玉，你离他远点。”
児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可以……！”
忽然螭吻呜咽一声，口中开始断断续续地发出类似悲鸣惨呼的声音。児玉听了转头又要扑上去，“公子！”却在转头的一瞬间被罹枉定住，不得动弹。
“听话。你这么做会害了他。”
罹枉淡淡安抚了児玉，转而平静地看向痛苦的螭吻，“我封了你身上真气流走的所有经脉、穴道。你现在感受到的痛，是你体内的真气，又或者说是龙族血脉想要转通，却又不得不停滞原处而造成的。我现在要你就以这个状态——一个和人相同，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差的身体状态来修行。你做得到吗？”
这边，螭吻已深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
全身上下针扎、拧断、割破、涨炸，各种痛楚如风暴席卷而来，不给他丝毫喘气的时间！无法发声，无法看清，无法呼吸，甚至无法集中意识！就连理所当然的心跳，在此时也变成一种折磨。明明感觉身体不像是自己的身体，但是所有的刺痛都直直地揪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安生！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急速流逝，可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痉挛着、涣散着……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的恐怖！
他模糊地听到罹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可是却让他更加难受。
真气和血脉被封？以现在这个样子来修行？
天知道只是要他动一动手指，呼吸一次心跳一拍，浑身就像被撕裂绞碎了一般！这怎么能够来修行？！就是要他以这个状态活下去都是荒谬！
至少……至少不这么痛的话……
“想要不痛很简单。”
螭吻脑海中有一个似曾相识的，犹如神启般美妙的声音响起，而这个内心的声音，竟然和罹枉将要说出的话重合到了一起！
螭吻不由集中所有的力气到耳朵和眼睛，想要听清看清，虽然声音传进来时觉得头痛欲裂，“摒弃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吧。放弃运转你的真气，不要妄图去冲破穴道。忘记你所会的法术。收起你那份龙子的骄傲。……全部放下。”
“你这人怎么这么粗暴！真气若是停止流动了岂不是要死人？！那龙族的血脉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简直毫无章法可循！公子好不容易修得九道真法，将全身气脉都打通，正是修为大涨的时候，如今你却要……太荒谬了！”
児玉惊叫，却如何也挣脱不开身上的束缚。
罹枉却舒展开眉头，一改方才的严肃冷漠，微微笑道，“对你家公子又怎么能去遵循章法？”
児玉发现自己可以活动了，忽觉背后有动静，恍然回头。
“只是放下……就可以了么？”
螭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那么我们开始吧……罹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苦其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