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剑》沈诺

32、苦其身（三）

　　狴犴和蒲牢找遍了螭吻有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却都不见其身影。
　　“小九这是上哪儿去了？”二人嘀咕着，忽的同时灵光一闪，“该不会……？”
　　该不会是去了铭渊殿找罹枉了？

　　二人刚来到铭渊殿院前，还没站住脚，就听背后传来众多轻柔碎杂的脚步声。
　　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苑公主和随从侍女的仪仗大队。虽说不上浩浩荡荡，但在这南海龙宫内，怕是连老龙王出行都用不到这么多人跟随。
　　所以当面对如此之多的侍女们的行礼，狴犴和蒲牢都产生一瞬间困惑……或者说是惊吓。
　　苑公主身着一袭端庄的刺绣镶边的珠白华服，宽袖层叠，领口高束，腰间玲琅，高绾的黑发衬着流苏翠步摇，温柔的容貌如此一来竟显得颇有威严。

　　苑公主缓步上前，面带为难，“你二人怎的走的这么急？刚刚想要定行程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方才在殿堂之上虽然也见了苑公主这般打扮，但如此近距离地说话，还是让狴犴和蒲牢感到惶恐。毕竟，这北海龙王的装束带来的压迫感还是不小的，时时提醒着彼此身份的差距。
　　蒲牢为了消除紧张哈哈一笑，“这不是想急着找到小九赶紧告诉他这个消息，好做准备嘛。”
　　“那他人呢？”苑公主问。
　　狴犴暗地踢了一下蒲牢，恭敬地答道：“我们想回头再告诉他也不迟，所以没到半路就折回来，先来找公主您了。”
　　苑公主略一沉吟，“其实我也是想找他来一起商量的，要不……”

　　话说一半，从院内慌慌张张冲出来几个侍女，“公主！公主您可回来了！”个个急的满头大汗，语带哭腔。
　　苑公主见了，神色也不由跟着慌张起来，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几个侍女刚要张口，注意到自家主子边还站着两位龙公子，来不及答话又急忙行礼。
　　狴犴也关心地问，“可是有什么麻烦？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侍女们面有犹豫，见苑公主没有阻拦便要回答：“是、是这样……”

　　院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呼，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路！
　　“小九？”蒲牢狴犴听声识人，脸色骤然一变。蒲牢猛地拨开侍女冲进院内，狴犴却有一瞬的迟疑，先替蒲牢的冲动向苑公主道了歉，才随了大队一起疾步走入院中。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苑公主万分焦急地问，得到的是侍女语无伦次地解释：“是、是那院子……公主禁止我们出入的……九公子他不知怎么进去的。我们也不清楚，后来就听见有……”
　　正说着，又传来巨响和闷哼！
　　答话的侍女吓得一哆嗦。
　　狴犴心下清明，已经猜到大致的来龙去脉，但仍是有所担心。他心想，“如果那侍卫伤到小九分毫，我……！”咬了牙根，匆匆瞭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前，六神无主的苑公主。

　　待众人赶到现场，只见蒲牢在庭院入口处愣着的背影。
　　狴犴终于按捺不住急急上前，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瞪大了眼：滚滚烟尘中，坚实的石板地已是坑坑洼洼，破碎不堪。而小九，正伏在地上咳着血，浑身伤痕累累。始作俑者的罹枉却是一身轻松，逍遥自在地站在小九面前！

　　狴犴又惊又怒，气势冲冲就要上前，却不知被谁被死死扣住肩膀。
　　“谁敢拦我！”
　　他怒瞪回头，看到的却是蒲牢，“……蒲牢？你这是……！”
　　蒲牢此时也是一脸震惊，但眼中没有怒意，反而是心疼居多。他没有看狴犴，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狴犴再看去，发现螭吻的身形虽有些踉跄，但已晃晃悠悠地站起。螭吻忽的抬头，右拳蕴势，脚下猛地一踏，眼看又要冲上前！
　　“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罹枉高傲的声音传来。
　　螭吻凤眸瞪大，颤着声音喊：“为什么？我还可以继续！这点伤算什么。”
　　“不是我不信你……是有人来找你了。”
　　烟雾尘埃沉淀散去后，狴犴蒲牢还有公主一行人才看清院内模样，和螭吻回身看着他们的呆愣的脸。

　　“什么？我也一起？”螭吻躺在帐床中，惊得就要坐起来，还好有蒲牢在一旁急忙摁住。
　　狴犴皱眉道：“父王准许你二人随同前去，难道你不高兴么？”
　　“那倒不是……”
　　螭吻无意地扫了一眼靠墙而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罹枉。心想，若是此刻推脱了，会不会反而被认为“此地无银三百两”？可跟去了赤海，又能如何呢？明知去了也什么都查不出……难不成自己坦白，说出来让狴犴为难吗？不，若是狴犴查出了事情原委，而我又不在身边一同商量对策，那才是真的为难……

　　刚换下正装走进屋内的苑公主看见螭吻犹豫的样子，心中徒然升起不安，弱弱地开口，“罹枉，你也会跟来吧？”
　　罹枉的回答只略颔了一下头。

　　这时有侍女捧着药盒从回廊走来。刚到螭吻等人所在的屋子附近，就被守在门口的児玉蛮横地一把拦下。児玉夺过药盒，默默来到床边，二话不说直接上去扒了螭吻的衣服要给他上药。
　　苑公主见状急忙扭过身去。
　　螭吻因为被强行褪去衣物而有点害羞，而狴犴和蒲牢却是看傻了眼——按理说，龙族的体质是不会轻易被伤成这样的，何况是像小九这样有些修为的龙！小九现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淤青，是成长于太平年代的二人从未见过的！

　　狴犴担心地上前一摸脉，更是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小九你……！”这哪是龙族该有的脉象！这种气的流动也是极其的……和他所熟悉的“人”很是相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罹枉……他做了什么？！
　　螭吻边疼得呲牙咧嘴，边笑道，“我没事的。倒叫你们担心了。”回握了握狴犴的手，“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啊？”
　　螭吻装作没看到狴犴愈加皱起眉头，轻松笑问着。
　　既然罹枉都同意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大不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刚好他也想要去些地方……

　　“我原是想明天就出发的。可是以你现在这样子……”
　　“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明天走就明天走，没什么不妥。”
　　“你别逞强，以你现在这副身体怎么走得了远路？”

　　児玉“嘭”地盖上药盒，拉长一张脸嘟嘟道，“那就后天走！你们难道不需要商定路线准备东西什么的吗？别把我家公子当病秧子，这点伤算得了什么？有一天的时间不就能好了。”边嘟嘟边走到屋外，把手里东西朝候在那的侍女手里一塞。
　　螭吻点点头，“我觉得可以。苑公主您看如何呢？”
　　“那，那就依児玉姑娘说的，我们后天启程吧。”苑公主一怔后，想都没多想便纤手一拍，事情就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