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剑》沈诺

28、镜非镜（二）

　　自家屋内，螭吻正抱了头烦恼又烦恼。
　　即使真如児玉所说，这前八道已经没有问题，可这最后一个‘兆’，却是着实难住了他。
　　据螭吻所知，龙族里练到这一层，且能掌握自如的人是少之又少，就连老龙王自己都不会。睚眦是会的，但是他肯定不会教给自己，更何况这东西……是真的除了运气天赋，没有门路！
　　如此愁了好久，正准备再叹一声气时，却忽然听见已有人把他的气给叹了！一抬头发现蒲牢不知何时坐了自己旁边，也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蒲牢？你怎么了？”螭吻暂时忘了烦恼，改为一脸疑惑。
　　蒲牢幽幽地答道：“……唉，我要被自己蠢死了。”
　　“嗯？为什么？”
　　——虽然你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有点蠢……心中揶揄，但是螭吻还是忍住了没说，怕伤到了样貌威武心灵脆弱的蒲牢。
　　“你眨眼间都已经突破了第八层，可我却连个卦都没搞懂。”
　　蒲牢再叹一声，“咱家小九天纵英才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高兴……可也有小小的挫败感嘛。我也知道你这份天赋其实是用这几百年来的心血换来的，我都看在眼里，所以……唉，其实总希望你能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地过活，有什么事尽管依赖我们几个哥哥就是了，哪里想过竟有一天被小九超过。这以后，岂不是没法再在你面前逞能了……”

　　经过蒲牢这一番悔不当初不用功地哀叹，螭吻才意识到：这段日子两个哥哥，尤其是蒲牢，一直跟在他身边为他加油打气，本应是极度不安的心情不知何时早就缓和下来，甚至，还过得非常愉快！
　　待螭吻发觉时，心中已升起了无限感激。而情至则需言表，否则意不达。
　　于是螭吻轻道了一声：“谢谢。”
　　蒲牢还在一边嘟嘟囔囔着什么也要加紧修行争取不拉后腿之类的，忽的听见螭吻道谢，不由“啊”了一声。
　　螭吻看向蒲牢，很真诚地再说了一遍：“谢谢。”
　　蒲牢这次听清了，反应过来螭吻指的什么后竟是好一阵腼腆，憋到脸红如他身上的衣衫，才放声哈哈大笑，“应该的应该的！小九你客气什么！真是，都搞的我不好意思了！”一巴掌拍去，差点又把螭吻打趴下。
　　而这一巴掌，却好像是打通了螭吻脑中某个绕不开的结。

　　“情至则需言表，否则意不达？”脑海中忽的响起刚刚想到的话，而后又仿佛听到児玉说：“‘咒’首先是‘语’‘言’‘文’‘字’……这法术一说，不过是将其虚的特质实有化……世上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咒术，公子早已用过……”
　　几个声音纠缠旋转，仿佛有什么就要脱口而出！仿佛有什么就要一点即破！
　　然而就在此时。
　　“咦？好巧，你俩都在？”狴犴推门而入。
　　螭吻二人看去，只见狴犴虽面带喜色，但眉间还是有挥不去的浓浓的愁滋味。

　　狴犴皱着脸，摆弄着手中祁临阁主赠的手镜。
　　那镜子镜面如水，触则生波，背面雕花繁古，如若攀藤的纹路围绕着中央一颗奇石盛开。说是奇石，是因为它生的像眼睛，却又不知是像何种生物的眼睛。

　　“这镜子好生奇怪，这会儿居然又正常了？”狴犴闷闷地开口道。
　　蒲牢奇道：“怎么说？难道这镜子还能中邪了？”
　　“我不是说过，镜子和湖水的性质很像，能映出面前的事物么。”看到蒲牢和螭吻点头后，狴犴犹豫一下才继续说道：“它现在虽然是映着眼前的事物，可方才……居然映出了全然不同的景象。”
　　“……那映出了什么了？”蒲牢忍不住问。
　　狴犴却是梗了一下，很反常地一脸恍惚，“更奇怪的是……我，我竟然不记得了。”
　　蒲牢刚想笑话狴犴一下，但转念一想这事确实很奇怪。狴犴的记性他还不晓得嘛，这事要是发生在健忘的赑屃身上还说得过去，放到狴犴这里就……

　　“难道……这镜子还另有玄机？”螭吻蓦地一开口，沉思的另两人顿时一惊。
　　“玄机？一个镜子还能有什么玄机？”嘴上这么说，狴犴心里却也想到了什么，只是思绪还不清晰，没法说出口。
　　看到螭吻和狴犴二人正用眼神交流思想，蒲牢急的想跳墙，“喂！我说你俩能不能别这样！眉来眼去的……拜托换个我懂的方式成不？”
　　但是抗议似乎没有太大效果，蒲牢眼巴巴地看着狴犴将镜子递到小九手里。
　　正委屈地想“看来这俩高手是不准备带我玩了”，小九居然又把镜子递到自己面前来了。蒲牢喜上眉梢地接过来，兴致勃勃地拿到眼前一看——竟是如同被雷击中，僵了一脸笑意，再也不能动弹！

　　狴犴从蒲牢手中拿回镜子，看了看陷入沉思的螭吻和一脸阴霾的蒲牢，道：“看来，这镜子果真有蹊跷。”
　　三人对从镜子中看到的事物很默契地只字不提，于是彼此沉默了半晌，觉得无话便散了去。

　　是夜。
　　螭吻辗转难眠，脑海中挥不去的都是白天在那镜子中看到的像——为什么是那个人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从那镜子上感受不到任何法术幻术，所以不会是蜃楼海市或者迷人心窍，所以定是藏了某些意义在里面……那像到底代表了什么呢？是心中所想之事？是某地的倒影？还是……
　　任凭螭吻再怎么想，都想不通。
　　如此折腾到后半夜，终于心烦意乱地一蹿而起。既然想不通，又想知道答案，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去找了从那镜子中看到的人一探究竟！

　　想是这么想。
　　然而当螭吻一路如梦游般疾走轻飘，足不落地地来到了椒图所住的庭院前，却又有些犹豫犯怵。
　　——夜半三更，不，这都四更了，总不能把人砸起来询问吧？问又要问什么呢？而且我又不是刺客盗贼，也不好摸着黑进去啊……不妥不妥。我怎的就这么冲动，就是要问，也该等到天亮了再说啊！
　　心里正打着退堂鼓，却蓦地听见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九公子，请。”

　　螭吻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不起眼的侍从。只见那侍从一侧身，手向内一让，保持着恭敬的姿势便不再动一下。
　　螭吻半疑半惑地盯了那侍从片刻，确认了虽然为数不多，但以前确实是在椒图身边见过此人后，才向幽径尽头的屋阁看去。
　　屋阁中有一扇窗是亮着的，只是有些昏黄。

　　“请。”
　　那侍从冷不丁地又一声后，螭吻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终于迈开脚步。

作者有话说

　　小九在镜子中看到了椒图，那狴犴和蒲牢又看到了神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