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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香山天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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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窗外的风呼啸,寒冬的夜,迎来了第一场雪。雪,纷纷扬扬的飘落,布满房屋山川的轮廓,除了夜的灰,就是雪的白,闪着晶晶亮的光点。
时间慢慢溜走,一分一秒,弯弯的月亮慢慢升起,惨白的月光,倾泻如注,撒在被雪覆盖的青瓦之上,反照的月光,恰似为房屋披上了一层耀眼的,散发着光芒的衣裳。
“怎么还没来......”
秋一心懒懒散散,趴在桌子上无聊,玩弄着茶碗。一身乌黑的夜行衣,鞋子和脖子上的围巾都是黑色的,但是嘟着嘴巴的秋一心和这一身行装,方枘圆凿。
吱~
“谁!”门渐渐被推开,发出吱的声音,在青葵门寂静寒冷的夜里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是我啦,小傻瓜!”
上官恬惜蹑手蹑脚,轻言轻语的从门缝里朝屋内说话,不敢再去推那年久失修的木门。
悄悄地,悄悄的,两个人以最小的动静向柴房的方向挪过去。
“师父~你到底要干嘛?”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月色很明,渐渐照在柴房门上,俨然出现一把大铜锁,大铜锁真是巨大无比,活生生有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臂那么粗,铜锁上绕着根油光滑亮的粗铁链,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它们显得甚是作新,似乎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威严耸立,气宇轩昂,把守着这里。
“好粗的锁!”
“这里面不会就是白天见到的人吧?”
“就是”两个人靠在门口两边,虽然在对话,可是目光都是在那把巨锁之上。看着巨锁,秋一心的脸上倒是显出一丝疑惑,低头轻语了一句:“可是怎么没有把守的人呢?”
“噗嗤”
上官恬惜捂着嘴笑了起来,“小傻瓜,看守的人早就被我解决掉了!”
“啊...哦~”月光照在秋一心脸上,他迷迷蒙蒙的大眼睛望着上官恬惜,略带仰慕,嘴角还微微有些笑意,他蹲下身去,仰着头看上官恬惜的脸,她正弯着腰用她独有的秘银制暗器银雪挑动着巨锁的锁眼,她认真的样子就像天上的仙子,棕色瞳孔中闪着月亮的光辉,嘴边还不忘挂着迷人的笑容,有点妩媚之感,额头边的散发微微撩动,一丝一缕都散发出淡淡的发香。秋一心看着她,入了迷,托着下巴,就像是在品味一副曼妙的画作:师父长得真的很美,谁要是能娶到她可真幸福。
银雪仅两寸之长,上下两边分别有一根带刺的弯勾,中间两旁是蝴蝶的翅膀。不像饮过无数人鲜血的兵器,倒像是一件精美绝伦的工艺品,纤巧细腻,巧妙转动于上官恬惜修长白皙的手指间。
不下一会儿的功夫,这看似柔弱的银雪,却果真打开了那把看着就让人觉得难对付的巨锁。一声清脆的锁芯断裂之声过后,上官恬惜的笑容从妩媚变得有点自豪,又上勾起一个弧度,可是瞬间,上官恬惜迅速站了起来。秋一心方才回过神来,被一阵莫名的力量推到在地。
“啊!”
等到他撑起身体,看见眼前的两个人,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事情。
上官恬惜侧着身子,未出鞘的剑,直指程笑喉咙,她的剑与用剑的手,却又被程笑的手牢牢握住手腕,能感觉到从他手中溢出的力量。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练到十九毒华第十二华了。
上官恬惜表情严肃的与程笑对望,却见程笑不以为然,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程笑也算是在江湖上从小历练到大的人,借着月色,看出面前女子并无恶意,才慢慢松开了手,再看看刚从地上爬起的秋一心。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
“呵呵”听见程笑第一句话便是问秋一心的名字,上官恬惜又笑了笑,她很好奇程笑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像是一场游戏,而上官恬惜正是游戏的幕后控制者。
程笑冷哼一声,双手叉腰靠近上官恬惜一步,很近的看着她的脸,语气不太友好的问:“你笑什么~!”
上官恬惜也轻轻哼一声,声音很小,看看那坏坏的样子的程笑,故意对他笑了笑之后才移动到秋一心的身边。
“告诉他啊~你的名字”从程笑问他名字的那一刻起,秋一心便有点吃惊,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好奇。怔怔的看着程笑,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加浓烈。
“秋—一—心”
他把自己的名字念的很庄重,因为,第一次以这个身份面对他人,更因为他希望程笑能够听清,并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应该是早有注定的缘分。
秋一心没有失望。
程笑一改刚才浪浪的样子,朝秋一心走来两步,很激动,很惊讶,表情不知是喜还是愁。
我就知道,他一定认识我!
很沉默,只有雪还在络绎不绝的下着,纷纷扬扬。程笑突然又无所谓起来,朝秋一心甩一甩手说:“切!原来是你啊!怎么跑这里来了!害得我和一柯跑龙河山庄去找你了!”
“我们认识?”
“我师父就是你爹,你说我们认不认识!”秋一心低下头去,有点忧伤。气氛变得有点尴尬,被冰冷的降雪冻结。只有上官恬惜,在这一刻察觉到了临近的敌意。
“被发现了,快走!”她这一提醒,程笑才从兴奋中警惕起来,但是还没有等到秋一心反应,上官恬惜和程笑就已经一窜而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阵风不自然的风将雪花吹向这边,染白了秋一心的眉头。
不一会儿的功夫,陈宫陈佩灵和陈佩浩已经带着一大波人,举着火把站在秋一心的面前,雪花融化在半空,火光照亮了整个庭院和秋一心着急慌乱的脸。
穿夜行衣的秋一心,大开的柴房门,地上巨锁,杂乱的脚印。
三个人,上官恬惜也在?
陈宫提提大肚子上的腰带,脚下很滑,笨拙的走向秋一心,样子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心儿!”
他走到秋一心的身边,上下扫视一番:“心儿告诉外公,是不是上官恬惜把程笑救走了?!”
“额~......”
“我就知道!肯定是她!好你个上官恬惜,我青葵门收留你多年,到头来你居然恩将仇报!”
“不过心儿你不要怕!你回去睡吧!外公派人在你门外保护你!去吧!”
就这样,秋一心被“保护着”回了房间。
秋一心走后,陈宫才显现出本来样子,咬着牙,插着腰,嘴里嘟嘟囔囔走过陈佩灵和陈佩浩身边。
“爹这是真的没有看见他穿的那一身夜行衣么!”陈佩灵一斜眼睛,愤愤不平。
“爹这只是换一种方法关押他而已”陈佩浩看着陈佩灵,很平静,可是眼神中,一股妒意,在火光中放亮。但是爹居然对他的态度还那么好,搞不好......这青葵门掌门人的位置......
而心思细腻的秋一心,何尝没有察觉到陈宫的小想法呢?
“外公真的对我很好,这么迁就我...”
窗外火光通天,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在青葵门中。
“去那里看看!”
“仔细点找!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那里检查过没!”
哎呦~吵死了!烦死了!秋一心烦闷的要死,换了衣物,却又出去不得,上官恬惜和程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连串的莫名其妙的事件,简直快让他忘了离开龙河山庄的初衷。他们还会回来吗?
答案是的。
门外的小动静,在整个吵闹中似乎显得很平常,但是又不一样,他们很小心,手脚利落,三下五除就平息下来,那个会发出吱吱声的木门,又被推开,不过这次,她可不再那么小心翼翼。
“师父!”
“小傻瓜,快走!”
“去哪里?”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
枯草从中,三个人影一动不动静静蹲着,等待逃跑的机会,一有机会,便迅速离开那冰冷的草丛,漫天的雪花并没有停息的意思,草丛微微晃荡,可是什么都没有,也没有风,只有月光照亮了这里。
月光火把和瞭望台都找不的地方,好像根本没有。三个人只能一步一步偷着空隙,慢慢靠近青葵门后山的后门。
“小心!”程笑一拉上官恬惜,才幸好没有撞上过来搜查的青葵门的人,上官恬惜倒吸一口凉气,看一眼程笑,眼里尽是感激之情。
“嘻嘻,不客气,反正也是你救我出来的”
两个人身手敏捷,一并拖拽着气喘吁吁的秋一心,但是这么急迫的时候,两个人也都顾不得秋一心。后门口也是被十几个大汉重重把守,三人躲在最后一个瞭望台下,上官恬惜与程笑一点头示意,一人一边托着秋一心的两只胳膊,直直冲向夜空,慢慢降落,消失在后院木墙之外。
青葵门里还是火光冲天,丝毫没有暗下去的意思,雪也愈加肆虐。
“想必我们活着都有同一个目标”
程笑变得很严肃,秋一心也只是低着头走。
“杀掉离坤,替师父报仇!”
上官恬惜走在最左边,朝右边望去,借着月光清清楚楚看见秋一心和程笑的脸上,都被仇恨的样子吞噬,原来的天真可爱,原来的放浪不羁,此时都只剩下充斥于心中十四年的仇恨。而担忧的,却只有上官恬惜一个人,很痛苦,很复杂,月光照在她娥眉之上,尽是惹人怜惜的忧愁。
天色渐明,雪势稍缓,行一夜之路的三人,似乎都已筋疲力尽,浑身上下都有雪停留过的痕迹,湿漉漉的。
圆月的光辉渐渐的被日色所掩盖,纵然月亮并未退下山去。脚下曲曲折折的小径,已覆上一层厚厚的积雪,白雪皑皑。小径左边山脚下的树林也是被雪占领,茫茫一片,而小径右边,竖直向下望去,是一条黄河的支流,名曰伊河。
伊河以七曲之式横贯树林,在这冰冷无声的世界添演一份动感,流水泠泠作响,赛过喜歌。都说一方水养一方人,顺着伊河行走,或许能遇上村落。
“师父,我好饿啊~”
“哎呦,饿死了!我刚逃出陈宫的魔爪,还没有再见一柯一面呢!不会就要死在这个破地方了吧!”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唠叨了!我也很饿好不好!”上官恬惜这时候倒是收敛了一贯的笑容,时常揉揉肚子,看她似乎有点不高兴,秋一心嘟嘟嘴巴,再看看程笑,程笑也只是耸耸肩膀:“好吧我们不吵了,赶紧走吧,说不定前面就有人家可以讨点饭吃。”
“嘿嘿!”
“小傻瓜你笑什么!”
秋一心突然的一声笑,在这寒冷无声的环境中,居然惊吓到了上官恬惜和程笑两个绝世高手。只见秋一心乐呵呵指着远处山腰上弥漫着晨雾的寺院:“看!有寺庙!”
上官恬惜和程笑怔怔一会儿,三个人相互对望,突然都开心的大笑,蹦蹦跳跳欢呼着跑向那冒着袅袅炊烟的寺庙。
湿滑的石阶,蜿蜒爬上雪白的山,一边是岩石,一边是木制的扶栏。石阶入口处的木栏上,篆刻着三个大字——香山寺。一路打滑,终于还是爬到了香山寺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古老而又神秘的大门,门前一只昂首向天,虽被雪覆盖,仍不失禅、寿之意的大龟石像,石龟四肢紧紧抓着地面,两只眼睛中闪现着超凡脱俗的气息。
寺院的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尽管枯叶凋零,树枝是密密麻麻一片,充满着蒙蒙的晨雾,再看大门之上,房檐四角,挂有四只铜制禅铃,微风袭来,发出叮泠的声音,那声音似乎真的带着凡人所不能了悟的禅意,恍惚间,带人进入一处安乐之地。三个人都听着这美妙的铃声入神,都未发现,那扇很神秘的大门已经被打开,而且有一个人,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
并不是上官恬惜和程笑的功力不高,不能察觉到人的脚步之声,实在是来人的轻功,无可估量。
“三位清晨到访可有何事?”直到那人开口说话,三个人的魂魄才被拽了回来。
他一身江湖侠客衣装,长发高束,俊秀清亮,英姿飒爽,面容可亲,一看便知等闲之辈!但是他出现在这佛门圣地,脖子上隐约还有未痊愈的伤口,实有蹊跷。当这个人的样子进入上官恬惜的视线,她的表情就一直不能平静,张大了嘴巴,呆呆看着面前这个人,良久,才说得出话来。
“馗...馗道主!”结果上官恬惜这么一喊,不仅一旁的程笑也变得吃惊,就连那被上官恬惜称为馗道主的人的表情也变得不自然,他似乎不愿意被人认出来。只有秋一心愣愣的站在一旁,习惯性注意着他们每个人的细微神态。
“三位是何人,特别是你们两位”他指一指上官恬惜和程笑,接着说:“你们在很远的地方时便听出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可是越近,我越发现好像有两个人才对,但是我看到的,却是三个人......,姑娘的轻功,我不得不为其称奇啊!”
“啊...哦~馗道主见笑了”上官恬惜很谦虚,但更多的是对这位馗道主的敬畏,秋一心可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居然还有点小小的害羞,也不知是因为吃醋还是因为什么,脱口而出:“怎么会见笑呢?师父,你的武功就是天下第一!”他这句略带马屁意思的话却一点都不讨好上官恬惜,上官恬惜狠狠瞪着他。
“你乱说什么!当着天下第一的面说我才是天下第一,你搬石头砸我的脚啊!”听上官恬惜说这个人是天下第一,秋一心也只是表现的不屑一顾,小声嘟囔着:“我又不认识他我怎么会知道......”,而程笑,已经笑嘻嘻盯着馗道主看了好久,双手还合十贴着嘴巴,简直就是一副女子见情哥哥的样子,上官恬惜和程笑的反应,弄得那位馗道主迷迷糊糊:他们应该不是离坤派来的杀手吧。
“馗道主艮羽大哥,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就很崇拜你啊!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里见到你,我真是...真是太高兴了!”程笑笑眯眯,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艮羽,深情的说了一番肺腑之言,上官恬惜在一边连连点头,艮羽两腮竟然渐渐泛起红润,苦笑着。再也看不下去了的秋一心,朝着他们大喊:“我真的要饿死了!”上官恬惜和程笑回头看看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呢,两个人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三位都饿了吧”上官恬惜和程笑又扭过去,使劲点头。
“那三位请到小寺稍歇”
呵呵~秋一心,程笑,上官恬惜都开心笑了起来,昨夜的不欢,都抛之脑后。
四只禅铃也仿佛笑了起来,声音更加清脆......
寺里的善因住持很和蔼,一身黄色衣钵,手上挂着佛珠,很用心招待了三人一顿丰盛的素早宴。寺院里很古朴,很清净,地上的积雪早已被清理干净,四通八达的庭路分布于寺中,一座名曰衣钵的矮塔,庄严屹立在寺院中,就像时刻准备着接受佛法造诣。
寺院坐落在山腰,被白色树木包围,缭绕着晨雾,似梦幻仙境。天上也是一片白色茫茫,而香山寺,就如同镶嵌在一块白玉之中。就在这里,秋一心知道了很多江湖之事,包括那个“馗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