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七 7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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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沉默地抽烟。
烟中的苦味在空气里疯狂的肆蹿。沈廷语塞了，实质上，他的确为这受伤的鸟儿感到些许同情，但毕竟沈廷只是这人生命中无数过客的一个，匆匆路过后，隐匿在诺大的人海里。沈廷决定不说什么。吐了好几口烟，两指之间温度已经有些发烫了。
“哦……你当听了个笑话吧。”一直以一种颓废的姿势蹲在墙边的陈乔一，埋头开了口。声音褥在双臂力，听起来是闷闷的鼻音，压抑得紧。他觉得自己有病，跟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透心剖肺的。哪想话如水闸，一放收不住了。不过陈乔一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曾藏着自己什么，他宁愿相信世界上是有绝对信任的。
沈廷笑得有点苦，面对身前的这人，无奈地抱着双臂。
“沈哥，回去吧。”陈乔一站起来，沈廷看见他鼻子眼眶都泛着微红，他低着眼，睫毛落下阴影，转身要走。
“要出来了。”
“什么？”
“你眼泪。”沈廷走到陈乔一身后将手搭在他肩上，手指并起上下节奏地点了点，拍着他肩。
三下。
沈廷侧身走过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于怔怔的那人不管顾了。刚要坐下沈廷想到什么，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包正完整安静地呆着，又站起身朝自己后座的人点了点头——就是陈乔一拜托帮忙照看着包的眼镜男，沈廷俯首道了声谢。复才坐回原位。路途长又是深夜时分，沈廷闭眼休下了，他疼痛的太阳穴在告知他的疲惫。
等他醒来时，车窗外天微亮，火车行驶在一片山区，侧面环山，太阳光边缘的亮色，就从山的背脊漏出来，染着一片小小的天。被雾气笼着的山峦，好像也没有睡醒一样，慵懒的眨眼。
“没睡？”沈廷睁眼后就着理头发的动作时发现窝在一旁玩手机的陈乔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的腰部顺着椅背弯曲，双腿伸的够长却被前座的椅子挡住了继续伸直的去路，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支撑着。他两肘各撑一边的扶手，脸要埋进了脖子里，手机屏幕光亮映在他衣服上。他精神挺好，还笑着回了沈廷一句：
“醒啦？”
陈乔一放下手机，揣回衣兜里。调整了个姿势重新坐直了，又伸了个巨长的懒腰，好像要使劲用手抓到那个太阳。他伸的都在发抖了。沈廷点了点头并发出“嗯”的一声以回。他面容依旧，带着跟陈乔一相反的疲惫。
“我昨天下午睡啦，现在精神得很，再说，鼾声太大，我也睡不太着。”陈乔一又一笑，嘿嘿两声，露出蒸汽洁白的牙齿。
听他一说沈廷才注意到周围人早已睡成了一片，乱七八糟，像堆乱的行李。好像所有人都卸下了戒备，沉游梦中。虽然是硬座，但就着艰苦也睡了，毕竟谁都抗不住劳累疲惫。不过样子就与秀色可餐背道而驰了。不管头仰着或俯着，都难看异常。甚至有的将身子歪在另一个的身上，还有就比如沈廷他们邻座的位置上的两个男人，一个居然将头埋在了另一个的屁股后面，身子都快九十度弯了，难以想象他是如何睡着的。而那‘另一人’则受罪人不堪，只得趴在身前折叠桌上睡了，那弧度，同样吓人。
不仅如此，车厢里非常吵。
还用说？鼾声一个比一个响，像雨夜中发情的青蛙，非得争个谁谁谁。
沈廷回过神，食指蜷起抵了抵太阳穴。
“我去洗把脸。”沈廷跟陈乔一说。
陈乔一挪脚让了位置。
……
之后的几个小时，依旧谈天说地，不过基本上都是陈乔一在开口，沈廷也就仔细听着，不时应答几句，也不太上心说自己的事情。等陈乔一说的口干舌燥，上句不接下句时，沈廷让他休息，等到站了再叫他。
离别当然来的快，娄底站到了，沈廷看着窗外闪过的憔悴风景，叫醒了陈乔一。
陈乔一整了整行李，准备下车。
“沈哥。”
“嗯？”
“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陈乔一走了，娄底站下的人也是比上的人多，沈廷突然觉得清净了不少，还有些舍不得。不过他也不怎么爱说，反倒享受些安宁。
漫长的路途结束，沈廷踏上了故土。这周围的一切闻在沈廷都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熟悉。
我回来了。
他对这里说。沈廷，对这里说。
沈廷回家的路不太好走，下了火车还得坐公汽，不说那个，走山路也挺久的。弯弯绕绕，沈廷自下车差不多提着东西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村寨。
还是以前的老样子，陈旧，贫瘠。
他轻车熟路到家门口，听到里面有声音。
“妹儿，在搞那样。”
“婶，今天太阳大，我多洗几件衣。”
“是勒，勤快妹儿。”
沈廷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荷包里掏出一把钥匙。
“沈娴。”
“婶，是不是有人喊我？”
“拐哦，你不要黑我勒。”
“沈娴。”
“哥？！”沈娴放下手里的衣服，她仔细辨了辨声音，发觉异常熟悉。
“是我。”
“婶！！是我勒哥！！”沈娴双眼里满是惊喜，双手来不及清理，胡乱往身上擦了擦，睁大眼睛对着对面的老妇说，然后飞快地往屋里跑。
她撞在了一个精壮结实，无比温暖的怀里。
“哭什么？”
沈廷双手紧了紧怀里的人，忽发胸前的衣服微润的贴在了身上。说话的时候，胸腔细小的共鸣，趴在沈廷身上的沈娴，一清二楚地感受了。她实在对这个人，太想念了。
“哦，是沈廷啊。”老妇从后门撩开帘子往里看了看，浑浊的双眼辨析了一番。是个熟识人。她张开的嘴里缺斤少两面容却充满和蔼。“你终于回来啦。”老妇虚着眼看，脸上带笑。“这妹儿等你好久啦。”她嘶哑着喉咙说话，发出咯咯的笑声。
沈娴抬起头用手背揩去了泪水，双颊红红的。
“我回来看看。”
……
一桌的好菜，却也说不上哪里好。
简单却量少的青椒炒肉和折耳根炒腊肉，一大盘清炒白菜，两个土鸡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碱水面。这对于这个乡村来说，算是一桌好菜了。沈廷吃的呼呼声，沈娴却是吃几口就顿下来看着对面狼吞的男人。
“沈娴。”
“哥。”
“我给你带了新衣服。”
“真的？！”
沈娴蹦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了。沈廷整了整桌子，给她把掉下的筷子放好，又说
“放在门口。”
已经看不见人了，沈娴蹦跳着到门口，看着一个袋子里黄澄澄。她拿出里面的衣服，比着自己的身上，对着沈廷说：“好看不。”
一件鹅黄的风衣。从沈娴的肩头，比对到她的膝盖。她太小了，不管是脸还是手，个头，都太小了。一个娇弱的女人，却在没有任何男人照顾的地方，独自活了三四年。他俩的父亲是病逝，母亲在父亲病重的时候就跟别的男人跑了，那时候沈娴才念高三。而沈廷去当兵回来后，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把沈廷也打发走了。这个家里，只剩下沈娴。孤苦地活着。
“好看。”沈廷扒了几口饭然后抬头看那个欣喜的女人。是好看，只是，沈廷无法给她更好看的。
“你说好看，那肯定好看。”沈娴套上新衣，还高兴地转了几圈，嘴里哼出小曲。
“哥。”
“我回来看看爸。”
“那你又要走么……”方才的高兴，一扫而光。
“行了，我们去看看爸。”
“你是不是又要走！”沈娴这句话几乎吼出来了，她声音有些颤抖。
“……是。”
沈廷放下饭碗，从床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行了，我们去看看…”
“哥，我会去找你的。”
“嗯。”
“我说真的。”
“行了，我们去看看爸。”
他拉着沈娴的手，走到后山上，那里埋着病故的亲人。
“爸，没带什么好东西，多给你烧些钱，你在那边好够用。”
沈廷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冒着熏眼的烟烧了几捆纸钱。一座孤零的坟山，冒着烟气，坟头上长了些草，可在这个季节，全都枯了。里头的人到是什么也听不见，他遗愿希望自己的后人能好好活着。沈廷在坟前站了好久，地上堆了些烟头。直到太阳落了，他才离开。
谁知道，他在等什么？
到了屋里，沈娴已经将饭弄好。坐在桌前等着沈廷。
“沈娴，给你带的牛奶你该喝。”
“哥，我已经不长个子了。”
“你补点营养，我没给你买什么好的。”
“行。”
二人开口吃饭，没有一句话。这长久以来的挂念，在沉默里面，消怠了。没人开口，却不代表什么也没有。
“哥，你什么时候走。”
“吃完饭。”
“我会去找你。”
“嗯。”
一顿饭，各怀心事。
几乎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两天的假，容不了多少时间停留。
太快了。
这段路程。
太快了。
快的让沈廷应接不暇，快的让沈廷疲惫不堪。快的让沈廷不知所措。
太快了。
沈廷整了整衣服，跟各位邻里又打了招呼，才上了车。沈娴说送送她，他答应了。
火车站里沈廷兑好票在候车厅里等。沈娴坐在他旁边，看他抽烟。
表盘上指针一分一秒地过了，沈廷站起来，准备走。
“哥。”
“……”
“我会去找你。”
“嗯。”
他没有回头再看看，那个抓紧了鹅黄色风衣的流泪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