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旧人归》锦上千花

4、PART 4

　　自那天以后，俞子归突然忙了起来。
　　他借给宛江足够生活的银钱，晚上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会带着一身酒气，将酒菜交给宛江之后，声称有公务离开。
　　宛江便知道，俞子归在躲着他，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问，只是有时候会在晴朗的晚上，捧着酒坐在房顶吹一夜不知名的曲子。
　　入冬之后，宛江出门的次数越发少了，整日围在暖炉旁，百无聊赖地翻书。宛江大概算了算，俞子归有十日没来了，勾了勾碳火好让它更暖和一些，这冬日，有些沁心的凉。
　　窗外的雪簌簌得下，也没盖住俞子归敲门的声音。宛江闻声快速起身，披了个毯子就去开门。
　　俞子归皱着眉看她湿了的鞋，低声呵斥一句：“这么着急做什么？”说完率先进了屋，宛江笑嘻嘻地跟上。
　　一杯梅花清酒下肚，整个人都舒展开，手脚也渐渐暖和过来。
　　俞子归进门后也不说话，只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宛江叼着杯子，含混不清地问：“子归，你是怕我不还钱吗？”
　　俞子归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父亲给我说了亲事，明年……明年我就要成亲了。”
　　宛江嘴里的杯子哐当坠地，在地上转了两个圈，她伸手捡起来，一手擦着杯子嘿嘿直笑，“那要恭喜你啊。”
　　俞子归看她这样子，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垫着后脑勺躺了下去，“我毕竟已经成年，父亲说先成家再立业，我们总归是要娶妻生子的，不是吗？”
　　宛江又喝了一大口酒，似是有些醉了，闻言只“唔”一声算是应了。
　　俞子归好像对她的敷衍表示不满，双肘撑着身子起身，眼睛里火光点点，追问道：“宛江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吧，家人没有给你说亲吗？”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羞赧，宛江面上红彤彤的，两手托腮，双眼迷离地看着俞子归，“子归你不是有个妹妹吗？跟你长得像吗？”又将目光移向别处，“一定是顶美的美人吧，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说给小弟我啊……”
　　俞子归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在桌子上都来不及擦拭，说不出钻心的痒。
　　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给宛江添了一杯，轻声问道：“我不行吗？”
　　“……什么？”
　　“岁岁春秋华年，闲时煮酒论茶，踏过河山，行遍江湖，我也可以啊，多久都可以……”
　　雪一夜未停，杯盏声却渐渐消了，只余下火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和着浓郁四溢的酒香，映得满室温暖如春。

　　年关过后，整个皇城慢慢苏醒过来。
　　初春事多，农耕水利关系到一年的收成，俞子归每日上朝免不了被抓着发表意见。
　　宛江给他出了几个主意，明明是好使的点子，却遭到一些守旧的老臣反对，提起这个，俞子归总会拧着眉一脸的苦大仇深。
　　粗暴地将房门一甩，俞子归带着一身火气，猛地将酒坛放在桌子上。
　　宛江把玩着手中刚折来的柳条，两下编成花环的模样，又将花环解开，以柳条作剑舞了几招，“我猜你的建议一定被上位者驳回了。”
　　俞子归苦笑一声，打开酒坛灌了一口，“皇帝只因为一句‘武将不言文官事’就否了我的折子……”
　　宛江看不得他颓废的样子，上前拉起他，“事事都有解决的计策，王朝也有王朝的命数，此时山河正好，你我当及时行乐，”话锋一转，“听说清音湖的画舫要下水了，这首游怎么能少了我们？”
　　俞子归看他一脸兴致勃勃，竟不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