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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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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和Giotto的关系是朦胧而含糊的,总以为清浅,又隐隐觉得似是银钩入体,沾血带肉。
斯佩多这一脉的雾属性是彭格列的名门望族,历代驻守边境,不远也不近,无声且无息。偶尔的祭祀节庆,这才有了和Giotto的寥寥几次见面。
看见了,行个礼,Giotto浅笑摆袖,要他免礼,这就几乎是两人日常交集的全部了。然D总觉得,Giotto那种弯起眉眼的笑,若有若无的勾着他。是王的无心?抑或是他的多心?不得而知。
D的恐惧让他不愿细究,如此强大的人何来恐惧?
那时的他已和同为名门之后的艾琳娜有了婚约,偏Giotto总在他未设防的心头不预期的拧一下、掐一下,五脏六腑就跟着颤的慌,像有什么满到了胸口,每每要爆发,又在那王恬淡的目光中被镇压了下去。这种玄妙的感情隐在岁月的长河间,俞沉静,俞恐惧。
这之间唯一一次的擦枪走火也是不明就里的。
那年密鲁菲奥雷来犯,和白兰的缠斗中不知是中了什么歪门邪道,满脑子都是那个温淡恬舒的身影,发了疯的想要他。
闯进他的寝殿时,他正执笔作画,明橙眼眸一瞬不瞬的望过来,透着惊讶。斯佩多的身形微微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便毫不犹豫的快步走近,头一低,吮住了柔软的唇。这王似是晃了神,非但没有推拒,还愣愣的任由别人撬开自己的唇,一路侵占到咽喉。拦腰将人抱起,也丝毫没有挣扎,只是双颊羞红似胭脂,笔墨落地晕化似心水。
后来D才知道当时抑不住的念是入江正一做的蛊,寻着心上之人方解,寻不到便被噬骨欲念折磨崩溃,疯狂至死。那白兰的实力远不致于靠这种法子来谋胜,却不知出于什么光怪陆离的心思,给他下了蛊毒,细想来‘看戏’这个词倒是贴切。
重点应该是这蛊的定义,所谓心上之人,所谓情动之人,怎么竟真是那对谁都恬淡笑貌的彭格列的王?他厌恶极了那一视同仁的暧昧和温柔,好像全世界都很重要,又好像没什么能入得了他的心,一花一草,一个笑一张皮,一台万年戏。
自己的避让是一定的,出乎意料的却是Giotto不动声色的态度。见到他仍是软糯浅笑,露水一夜绝口不提,甚至连半句试探缘由的话都没有。这让D不禁怀疑,记忆里的婉转沉吟莫不是自己的一宵春梦?
在当世并不忌男男之事,可身为王有着繁衍后嗣的职责,Giotto这样的人必是不辱使命,不愿他人为难的。又或许是顾及到他和艾琳娜的婚约所以不发一言?这样的猜想让D忍不住对Giotto涌上心疼和歉疚,几次见他扶着腰坐不久的样子,竟有上前将人揽在怀里问一句“还疼?”的冲动。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艾琳娜取消了和他的婚约,并且告诉他会在一个月后与Giotto完婚。艾琳娜说完,D仅是扯了扯嘴角,不知怎么,心里满满升起一股火,不是因了外人看来的被横刀夺爱,而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躁。
原来这王不是不在意那晚,确是在这里变着法子等着他,报复着他。谁说一世母仪天下的可亲,站在世间顶端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任人摆布的模样?这层面具戴的多深,狠戾的脾性有多少,突然的,很想见识一下。
羁绊就这样种下,越发的想要见到他,一举手一投足,有没有破绽,真的还是装的,这莫名的牵肠挂肚。
与密鲁菲奥雷的大战,Giotto不知为何力量渐弱,最终没有护住艾琳娜。看着他跪在尸体边,双手悔恨的紧窝成拳,隐隐红色液体从指缝间零落的滴下来。
“都是弱小的你的错。若你仍坚持与人为善的彭格列,那么这些人便是死有余辜。”话一出口,恶意明显得D自己都很惊讶,可看着Giotto猛烈收缩的金瞳,又觉得一阵扭曲的畅快。爆发吧,不再用那虚假的柔和掩盖真实的你。
衣领被提起,干净利落的一拳招呼过来,脸颊就沾染了王的血迹。原以为会有更大的动静,却是点到为止了。Giotto横抱起艾琳娜的尸体,清淡的问一句,“她是为了我,你却是为了谁?”
像是被看穿,D暗暗撇开眼,他不敢和那灿金的眼对视,那里面有些极力隐忍的东西,看多了,那东西会进到心里。
自那之后,Giotto数月未踏出房门半步。外人只当他是自责心伤,对艾琳娜一番深情,叫人不忍再劝说他与其他女子婚配。渐渐的,直磨得门外顾问也松了口。这便无拘无束的过了这些年。不提扩张势力,更不提联姻结盟。
D仍是不信,总有意无意的做些伤害背叛的事,以壮大彭格列为名,以艾琳娜为因,不过是存了揭了面具的心。对方一退再退,他却步步紧逼,终于这样的某一天,Giotto忍无可忍的扯住了他的衣袖,不是警告,却是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不是喜欢?是不是喜欢?
几个字叫他仓皇而逃。像是平静湖面被水下鱼儿啃咬的涟漪圈圈,再无法安然入眠。十个梦有九个都是那恬淡的人,直来直往的问一句,是不是喜欢?
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你对G、对雨月,对阿诺德不都是如此这般。他们没有逼你,所以你才没有也问一句是否喜欢。Giotto,我的一世,好一份目的明确而虚伪不堪的情。
还有那个泽田纲吉,已经到了日日同床共枕的地步,一心扶他继位,还找了六道骸这样强力的后手。
我,偏偏不想如你的愿。若我伤害了泽田纲吉,你会拿出你的狠戾对付我嘛?
一张为了别人而撕毁的皮,到很期待。
Giotto带着纲吉来到雾政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一踏进门便看见库洛姆跪在殿的正中央,头压得很低。屋里静静的,只闻得一阵茶叶清香。D则靠在紫檀椅上,修长的眉轻拢着,不知在生什么气,眼波流转间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纲吉因为那个该死的梦,半夜跑去湖里立正站好,这会困得星眼朦胧,幽魂似的耷拉在Giotto的身边。手牵在一起,安心,所以睡意更浓。
他俩这样的造型完全是不自知的触到了D的霉头。
“一世,也是来我这喝茶的?”一句话便暴露了是他指派库洛姆去监视人家的。却又实在忍不住把他所谓的“暧昧关系”拿出来冷言冷语。可说到底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介意的究竟是什么?是这王的众生平等论?抑或是他留在别人杯子上的清浅唇印?
却不想Giotto唇角微弯,笑而不语,自顾自的往D身边的位置落坐。这样笃定的神情正是无数次出现在D脑海的,逼问着喜不喜欢的那种样子。恨的牙痒,恨的想一拳打碎。
窒息的死静持续了一阵,纲吉见没有人注意他,这里也没他什么事儿,就准备悄悄退出去。
这时Giotto水杉轻挥道,“纲,你扶她下去吧。”
想要逃跑又被当场点名的兔子浑身一激灵,尴尬的挠了挠头发,才上前把人扶起来。库洛姆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发麻的双腿移动不了,身子很难受却露出柔和笑容。
“谢谢你,十世。”说着在纲吉的颊边落下轻吻。
从未和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纲吉愣了一会,才缓慢的炸起兔毛红透了脸。
看着呆愣的兔子迟缓的反应,Giotto不禁掩了唇轻笑起来。D跟不上这波温馨欢愉的气氛,只略侧头,眼神绕过熏香的袅袅烟雾,定格在Giotto的身上,这张让他几乎夜夜无眠的脸庞,正对着别人绽着宠溺的笑。这一次,自己竟然没有动气。
D思索很久才似乎有点明白过来,因为是宠溺的笑,而不是气恼不甘愿的神情,所以Giotto对于纲吉的感情是清明的。喜的是这份‘清明’,忧的却是……却是……
原来自己夹针带刺的霹头便问“你也是来我这喝茶的嘛?”这便是在意、便是不痛快,便是想霸占。
所以Giotto回以一笑,所以那神情是在说,你喜欢我吧。
思绪被打断,Giotto轻缓的声音飘来,“今天是中秋,你会回宫参加中秋宴吧。”
想到自己就是在这样那样的酒宴中被拖入温婉泥沼的,D冷笑一声,“不去,早腻了。”
Giotto的眉尖微拢,沉默了一会才淡淡道,“D……”
这声‘D’既近且远,有着王对部下的距离感,仔细一推敲又是轻柔的魅惑。斯佩多本来冷漠的脸上掠过各种神情,看着Giotto明橙的眼瞳,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的再次缴械投降,一边无奈的叹气不语。
多少年一贯的软肋,斯佩多没去改变或者根本改变不了,像被捏着三寸的蛇,再挣扎,再扭拧,终是在那人手中化成了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