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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醉梦仙霖 师父疯痴, ...

  •   一晚上车瑕都没有睡意,便照着离月留下的法诀修习辟谷之术,总算让一旦饿了就叫个不停的肚子安分了点;又派出自己的一只玉灵出去溜达一圈,画了张地图回来。
      次日早晨,她努力将自己打扮得好看一些,又用衣服上长长的丝绦掩盖住身上因受伤而起的青於。其实她从来没穿过这么柔软舒适的衣服,这衣服像雪一样白,很是好看。这样待会等师父见了,他也不会太担心。
      既然师伯姐姐说会带她去找师父,她便乖乖地在这等。
      可等了近半个时辰,她人还是没有来。
      透过窗棂看了整个朝阳升起的过程之后,车瑕终于耐不住了,将那张让玉灵画的地图摸出来。
      “果然是不想带我去看师父,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展开这地图,虽然上面画得歪歪扭扭,但也分得清是什么地方。
      整座太华山呈八卦之形。中央的是太师父掌门的四海归一殿;北面山崖上,也就是这里,是师父的琼华宫;西北为剑台,西面为丹室,西南为一般的弟子房,南面为山门,东南为桓檀真人——也就是自己小师叔的生灭厅,东面为剑阁和千妖锁,东北为御风台,似乎那里看星星挺不错。自然还有许多小的宫室穿插其间。
      师伯姐姐没有专门的宫室,她应该是和太师父住在一起吧。
      地图是有了,不过——这么大,师父人会在哪?
      她又对着地图犯起愁来。
      其实师父要是回来了还好好的,应该是在这座琼华宫里才是;他人现在不在这,师伯姐姐又百般搪塞,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心中生出这个想法,连她自己也害怕了。
      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腔子里的心扑扑直跳,她赶紧镇定一点,双手颤抖着捧着这张地图端详。该去哪里,到底该去哪里找师父——
      生灭厅!
      小师叔的生灭厅,既然是师叔,他或许会知道什么!
      如此打定主意,她直接抱着地图冲出门去。
      …
      靠着这张万能的地图,车瑕果然——迷路了。
      地图上的布局没有错,只是实际上小路岔路太多,她一路走一路问,雪景看了不少,人问了不少,路走了不少,可还是不知道生灭厅该往哪走。
      或者干脆问师父在哪,更没人答。
      太华山的建筑样式都差不多,汉白玉石阶、玉润白色的屋宇、房檐上的霜柱,甚至连屋子前的石雕都差不多,她甚至怀疑自己走了一圈又转了回来。
      “生灭厅……生灭厅……”念着这个和魔咒一样的词,她四顾身周,甚至倒退着走。
      往后一步,似乎脑袋碰到了什么不是很硬的东西。
      她回都没回头:“撞到你了,对不起——”
      还以为那人已经走开了,可背后还是有这样一样东西。
      “都说了对不起了,挡着干嘛!”她气呼呼地骂,眼睛却望着旁边一座座屋宇的牌匾,寻找“生灭厅”三个字,或者师父的人影。
      可那玩意还在背后,甚至还有些寒冷。
      “哈哈……喂,看看你后面到底是什么,走路不看路的小丫头!”耳畔飞来个戏谑的男声。
      “什么啊,不就是你——呃……”
      一转身,背后居然是个雪人。
      因为那块红玉护体,她觉不到太多的寒冷,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反应过来也就罢了,居然还给别人看见!
      丢死人了……
      那个白衣劲装的男孩,整个人趴在雪人身上一个劲地笑,笑得嘴都快烂了。
      男孩看上去大不了她多少,眉清目秀,甚至还未束冠,鬓发在脑后扎在一起垂下来。
      男孩笑得抽搐:“我说,小丫头……撞坏了我的雪人,你怎么赔?”
      车瑕看着这个残缺不全的雪人,气冲冲地多踹了一脚:“一个雪人赔什么?快让开,我还要去生灭厅!”
      “喂喂,小丫头不识好歹,刚入门的吧?”男孩一下子挺直了脊梁骨,拍拍自己的胸脯,“本大仙用空前绝后的神功‘云音泛天咒’才做出了如此精致、如此小巧、如此玲珑、如此美妙的雪人,你踢坏了撞坏了不该赔?”
      “大仙你再堆一个就行了……”
      车瑕懒得再理他,扭头就走。
      那男孩的声音从身后飞来:“你说你要去生灭厅?”
      车瑕愈发不耐烦:“是啊,大仙。”
      男孩嘴角抽:“……那是丹室的方向。”
      车瑕愣了,怔怔地回过头来。
      男孩道:“丹室在西边,生灭厅在东边,你走反了。”
      车瑕轻哼一声,也不睬他,直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过这太华山的路可不好走,万一东转西转走回原地,那叫一个惨哪——”
      车瑕住了脚步,回头瞪他。
      这男孩正双手搭在脑后,惬意得很。他眉毛挑了挑:“叫本大仙一声‘师兄’,本大仙就带你这个小丫头去,怎样?”
      车瑕脸颊抽了抽,照样转身就走。谁理他啊,她不信找不到。
      “——本大仙是桓檀真人门下的首席弟子,玄煌,小丫头不知道路的话,可以考虑考虑叫我一声师兄。”
      她再次停了下来,转身便揪着他衣襟不放:“你是生灭厅的人?!”
      虽被车瑕这么抓着瞪着,玄煌觉着浑身极其不舒服,他还是将腰挺得笔直,努力做到居高临下:“是、是啊,本大仙可是桓檀真人的徒弟,还不快跪地尊称本大仙一声‘师兄’?”
      车瑕白了他一眼,抓着他衣襟的手更捏紧了些:“你带我去生灭厅。”
      玄煌“大义凛然”地甩过头:“本大仙不受威逼——”
      “咝咝……”
      脚边忽然传来了极其细微又令人震悚的声音,玄煌怔怔地低下头去看,然后将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那是一只活生生的白玉小蛇,咝咝地吐着信子,还故意露出乌青色的尖牙——一看就知道有毒。
      “……琢玉术?”玄煌讶然,“你怎么会这个?这个明明只有掌门和那个消失了十几年的谢师伯才会……”他缩了缩腿,“死蛇,别靠近我!”
      车瑕干脆放开他,蹲下身去,白玉小蛇果然乖乖地爬到她的手臂上。
      “还不带我去生灭厅,小心我放蛇咬死你!”
      ……
      玄煌被威逼着带路到了生灭厅。
      不同于其他宫室,生灭厅前是一条长廊,地为汉白玉,顶为墨色瓦,分喻生、灭。
      玄煌一边带路,一边聒噪个不停,什么桓檀真人怎么怎么厉害、生灭厅怎么与众不同、太师父和桓檀的关系怎么好,甚至不止十次让车瑕叫他师兄。
      车瑕大抵知道了个大概。
      桓檀真人是太师父的关门弟子,却偏偏喜欢蛊术,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仙门中相当有名气的蛊师;而自己的师父谢远之也是如此,喜爱琢玉术,甚至在这方面的造诣胜过太师父。不过玄煌入门才三年,还没见过他。
      “既然都比太师父厉害了,为什么还是他徒弟呢?”车瑕纳罕道。
      玄煌笑道:“只是这一方面而已。掌门对法术最为精深,而且广有涉猎,这样的人才是最厉害的,我以后也想变得和他一样厉害!”
      “那就努力吧。”
      过了一会,他又来了:“你如果是新入门的,那就有点礼貌好不好?喊一声师兄也没错……”
      自然,车瑕没理他这句话。
      到了生灭厅门前,玄煌拦手道:“你要见我师父?”
      车瑕很认真地点头:“我想问你师父一件事。”
      玄煌发愁:“可师父最近都在试新的凤凰蛊,连我都不许进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空见新入门弟子——”
      “啪!”
      是生灭厅内什么东西猛然摔碎的声音,似乎摔得极狠极响,连车瑕也心中一震。
      隔着门扉,传来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又声嘶力竭的声音:“恒夜,你把小瑕弄哪去了?!小瑕呢,你快把她还给我!”
      这个声音,不说只隔了数日,就是隔了几年十几年,车瑕都不会忘记:“师……师父?!”
      玄煌吓了一跳:“掌门也在?”
      “师弟,你听我说完……”那是师伯姐姐在劝,声音依旧温柔,却十分无奈。
      然而那个焦急愤怒的声音又响起:“你们要清理门户就冲我来!听着,把小瑕放了,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要怎么样都冲我来,一切都让我一个人来!快把小瑕放了!”
      “师父!我在这!”
      甩开玄煌,车瑕只身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门去。
      生灭厅内,只有几个人,空无一物。
      她也顾不上别的人,只是在看到谢远之的瞬间,浑身如遭雷击,再难挪动。
      过去的师父温文尔雅,衣服总是整齐干净,好像连尘埃都不沾一粒。虽然他不是什么出尘的仙人,可也是任人仰望、受人敬仰。
      可面前的师父,失魂落魄,向来梳理得整洁的长发胡乱披散,那双眼里再不复过去的温润,嘴唇也再不复过去的浅浅一笑,眼珠凸得很大,眼白中带着血丝,就连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都是惊恐之色。
      这是她的师父……师父!
      谢远之木讷地望着她,嘴唇微微一动:“你是什么人?小瑕呢?”
      “我……是我啊!”
      车瑕试图往前走出几步,耳畔却飘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他心智已乱。”
      心智已乱?!
      她震惊地转头望去,那是个默默站立在墙角边上的人,一身墨蓝色的深衣,眼眸深沉,眉梢纤秀,如古画中走出的男子。
      而另一边站着的,是离月和恒夜。离月全力护在恒夜身前,而恒夜却紧阖着眼,一动不动。
      连同微风吹拂下,他衣上的绦带也停滞若冰。
      刚才师父的吼声,就是对他骂的……
      谢远之双眼满是惊怒与戒备:“把小瑕交出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师父,我就是小瑕!”
      车瑕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他。
      眼前的师父那么惊恐无助,他的世界里,太师父是他最大的敌人,面对敌人和死亡,纵然心智全乱,他一心想的念的,还是她。
      他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手缓慢地抚上怀中孩子的头发:“……你是?”
      “师父,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偷偷拿了你的法器跑出去,让你的玉灵带着我飞,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下来,是师父施法才把我放下来的,对不对?”她紧紧拥在他怀里,轻声喃着。
      发觉他愣了愣,她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师父带我到苗疆游玩的时候,晚上有很多很多的萤火虫,我想要,师父就给我抓,放在特制的玉器里,它们会一直发光;还有,我最爱吃的是什么,你记得吗?是南瓜饼……”
      那么多往事,她都记得,他还记不记得?
      她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念着,终究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潸潸,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断过。
      “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只有小瑕才知道……”谢远之神色讶异,微有动容,没有将她推开,却仍警惕地蹙眉问道。
      “远之,认得我吗?”蓝衣白衫的素雅女子微笑着上前。
      谢远之木然看着她:“你是……师姐?”
      “师父认得师伯姐姐,怎么会不认得我呢?”车瑕擦干净眼泪,抓住他颤抖不已的手,笑着开口,“师父,小瑕很好,我没有被抓走,我一直都很好……”
      她仰头凝望着他,抓着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师父你摸摸,是我,我是小瑕。”
      “小瑕?真的是……”
      这样熟悉的一张脸,这样熟悉的一个人,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又怎么会忘记呢?
      谢远之渐渐舒缓了神色:“小瑕,你没事就好。以后遇到你太师父,一定要赶快逃跑,万万不可被他抓住,知道么?”
      周围的人都默然了,连车瑕也惊惶地睁大了眼睛。
      然而回头看去,那个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的白衣的人,已经不见了。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
      车瑕在生灭厅安顿了谢远之整整一天。
      通过那位衣着墨蓝的小师叔——桓檀口中才知,师父确实自刎了,用凤凰蛊才勉强救回来,便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更可怕的是,师父的记忆只能维持三天,三日之后,他又会只记得太师父追杀他的最后一刻——从此以后,他再也无法原谅太师父,他会永远对太师父恨之入骨。
      可她记得那天晚上她听到的,一路追杀他们,根本就不是太师父的意思,是他们误会了……
      可师父永远都不可能明白了。
      以后,她都会好好照顾他,照顾他一辈子。
      生灭厅里,师父像个孩子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又时而嘱咐她不要接近太师父,不要去太华山……
      直到夜里,她才带着师父回到他的琼华宫,照顾师父睡下。他的睡容很安然,如同婴儿。
      见他熟睡,她终于能够歇下来,去窗边透口气。
      又是夜晚了,不见星辰,只见一轮清月,孤零零地嵌在黑幕,如冰如霜,遥不可及,独自照彻漫漫长夜。
      柔和的月华落在雪地里、在寒松枝头,莹莹散着清澈的光。
      天长夜漫漫,地一片苍白,茫茫无际,整座太华山如一整块白玉耸立天地之间。
      刚才应是下过一场小雪,之前走过的脚印都不清楚了。夜晚月白风清,夹杂着雪的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刺激得车瑕浑身发抖。虽然有那块玉,这里还是太冷了。
      正想关窗歇息,却忽然间无意中瞥见了一个寒松下的白影。
      那个人影在雪地里极不明显,要不是正迎着月光,她也无法发觉。
      只是个远远的人影,倚着松坐在雪地里,夜风吹拂起他的如墨长发,微微飘拂,如晚上展翅的一只墨色的蝶。
      这么冷,怎么会有人在雪地里坐着?
      车瑕忙披上一件披风,怀里揣好那块温暖的玉,迎着风走出门去。
      那个人坐在树下。
      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脚印。
      她一步步缓慢地往他那边走过去。
      从一个远远的人影,到一个清晰的轮廓,到他的面前。
      是她的太师父,又不像。
      过去她眼中的太师父,受人景仰,高高在上,绝代风华,就如这高天孤月一般如冰如霜、遥不可及,又独自漫步在茫茫长夜。
      就如他的名字,恒夜,永恒的长夜,注定不可亵渎、任人仰望。
      而面前的白衣男子,一身落拓,身子歪斜地倚靠着树干,衣上沾着不明显的雪花,手中提着的竟然是一个细颈酒壶,酒已经洒了一地,甚至洒在了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那双眼依旧震慑人心,有着包举宇内之势,却不知是否因为有一丝泪光,而显得尤为清澈明亮。
      “他睡了?”开口的嗓音依旧低沉,却飘出丝丝酒气。
      车瑕紧张地退了半步:“嗯那什么,师父睡下了……太师父你到这来做什么,要不要进屋里去?还有师伯姐姐呢,她不是应该和你一起吗?”
      “我没让她跟,她找不到我。”
      恒夜目光涣散了些,提起酒壶便把酒往自己嘴里灌,酒又洒得到处都是。
      车瑕隐隐觉得这样不太好,想试着劝又不敢劝,只能呆呆地站在他面前。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怯怯道:“太师父,我师父说过喝酒对身体不好,要不别喝了吧?”
      “你师父——”恒夜瞥了琼华宫一眼,自讽自嘲,“他恨我,对么?”
      车瑕赶紧连连摇手:“没有没有,等他恢复了,他一定会记得你的,他……”
      “记得又如何,他还是恨我。”说着,又是自顾自地灌下一大口酒。
      车瑕着急道:“师父只是一时生病,他一定会记起你的好!你以前待他那么好,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可是,如果是自己将师父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师父也一定会很难受吧。
      “他会记起,记起的也是我追杀他的事。”恒夜苦笑,伸开双臂,“你看,在你们眼里,我就只能当个恶人,注定不会有人与我心意相通、不离不弃。”
      “可师伯姐姐不就是吗?她那么担心你……”
      提着酒壶的手蓦地顿在了空中。
      他的眼中忽然变得迷茫,连呼出的酒气都变得浑浊。
      空茫的眼望向远处冰雪覆盖的白色山峰,以及那一轮孤独的月。
      嘴唇微动:“阿月她……”旋即他摇了摇头,“她和我……怎么可能。”
      “什么可能什么?”
      “小车子你不懂,她的事和你无关。”
      “哦……”
      车瑕刚刚按下心头的疑惑,猛然间醒悟过来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
      兴许是乘着酒兴,恒夜的话也变得有些许轻佻:“小车子,不好?看你和远之过去一样瘦小,便这样喊了。”
      “可……”
      小车子不是瑾哥哥对自己的称呼吗?!看太师父的样子,好像并没有见过瑾哥哥啊。
      恒夜倒没注意她的异样,像是难得从束缚中解脱一次,望着那月,端着那酒。
      今日,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长离上仙,不过是一个恣意洒脱、借酒浇愁的失意人。
      今夜的月如空空的玉盘,挂在遥远的天际。
      “白雪飘兮轻若絮,生如梦兮淡若云——”
      吟罢,将最后的酒一饮而尽。他轻叹一声,长长呼出一口酒气。酒壶已空,被他随意扔在雪地里。
      在她眼里,他在人前的一切,都不如这一刻的真实。这一刻的他,才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那么落寞,又不失他本身具有的气势。若是他清醒,她怕是不敢这样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太师父,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她迟疑着问道。
      恒夜蹙眉:“何事?”
      “你能不能……能不能……”车瑕哆嗦着,结巴了半天,“能不能把那些贪狼界还活着的妖放了?还有孤临,就是庆功宴上的那个,可不可以放掉他?他真的不是坏妖!”
      恒夜终于正眼看她:“他是你朋友?”
      车瑕点头。
      恒夜抿了抿唇,望向远处:“仙门攻贪狼界的名号便是他们害人,而你那位朋友行刺也是有目共睹,放了难服人心。”
      “可他们没有害人啊!明明是人害他们……”
      “那又如何?人心从来只论利益,不分对错。”恒夜扶着树站起身来,“在‘人’的立场上,他们是妖,自该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若我放了他们,太华山还如何在世间立足?”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如山间流动的刚融的雪水,又如梦幻的月华。
      车瑕扑身跪下:“太师父,我求求你,想办法放了他们好不好?他们真的不坏,一定不会害人的!立场难道不能打破吗?你是太华山的掌门,我求你……”
      她正要试着磕头,膝盖下去忽然升起一阵风,将她从地上托起,立直身子。
      恒夜意味深长地低头看着她,仿佛只在刹那间,他酒意已退,又变回了高天孤月一般的太师父、太华山掌门,威严而冷淡,遥不可及。
      他轻声:“却也不是不可……”
      她急了:“什么办法?”
      恒夜叹息着摇了摇头:“三个月后是仙家大会,在清风涧,各仙门都会参加。到时候,各仙门会比试剑术、法术、琢玉术、蛊术等,若在大会上夺魁,可当众向本派掌门求取一个心愿。”他顿了顿,“你可明白?”
      车瑕一下子便反应过来。
      如果能夺魁,就能正大光明地请求将孤临他们放出来,那样也不会损及太华山的名誉。而且贪狼界的妖本来就不坏,更不会造成祸害。
      她坚定地点点头:“我、我明白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把他们救出来!”
      恒夜亦是颔首微笑:“你师父当年便夺了魁,向我求了许多关于法术和琢玉术的书,在他书房里,你尽可翻阅学习。便让我看看,到时候,他的琢玉之术,你能学到几成?”
      “太师父不去看看师父吗?”车瑕心情稍好,终于关心到他。
      恒夜回望了一眼琼华宫,只是摇头:“他恨我,我还见他做什么……”
      她不知自己有没有看错,太师父说出这句话时,眉眼里都是带着难得的笑意,像融化的寒冰。
      月光映下两个人清晰的影,白衣如雪。
      而那轮月,似乎也不再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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