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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瑕在瑾中 神秘兄长, ...

  •   梦很长,长得车瑕根本看不清前路是哪里。
      前路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像是师父,又不太像。而另一个青衣女子……
      “卞和哥哥,那等我变回最漂亮的玉,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
      那个和师父的背影有几分相似的人笑了:“自然可以。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经常在自己梦境中出现的故事,这个卞和哥哥,到底是长什么模样。会不会是师父那样的呢?
      她迈开腿往那边跑过去——
      …
      从窗棂投来的刺眼阳光,纵然令车瑕睁不开眼来,但人也已经醒了。
      到底还是不知道,那个梦里的卞和哥哥是怎样的人。
      回到现实,原来还活着,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慢慢坐起身来,低头看看自己,血迹斑斑的衣服已经不见,而是一身干净小衣,而身上的伤口居然也尽数痊愈。
      仔细想想,似乎晕掉之前是被人救了,那个人并不是师父,可是他又知道她的姓氏。
      身上的衣服应该是那个人换的,但毕竟是救了她。
      而师父……
      算了。她没有亲眼见到,那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而已,不一定是真的,师父一定还好,一定的……
      她相信师父。
      环视一周,这里像是一椽木屋,透过敞开的窗,看得见屋外溪水潺潺、云雾氤氲,应该是山上。
      她下了床,走出门去。
      果然没有猜错,是在山上。
      清幽小径,嶙峋怪石,两侧花草新绿簇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春景的美好有些朦胧,甚至对她来说,就像梦一样。
      在妖界待了太久,都忘记了人界现在是何年何月,原来是春天啊。
      很久都没有踏青过。要不是那个太师父的追杀,她和师父就不用躲在妖界,也不会看不到这样的美景了。
      想起师父,鼻尖隐隐一酸。
      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一座长桥,下有潭水,潭水澄清碧绿,与瀑布相连,水雾层层。
      走上桥去,水雾一下子挡住了所有视线,除了自己脚下的路,什么都看不到,而水的润意,也让自己开始觉着寒冷。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小衣……早知道就多披一件。
      要不还是先回去多披一件再看看怎么回事好了……
      车瑕站在原地打了个寒噤,便准备转身回去。
      忽然间,刚才她想去的方向、长桥的那一头,悠悠传来了很好听的声音。
      是笛子的声音。
      渺远得如从千里之外传来,像是细小的、柔柔的风,夹带着那些水雾,轻轻扑到脸上,凉凉的,偏生又和煦如这时的春日阳光。
      好周围像一点都不冷了。但曲调总是抹不去的哀伤,又是谁在吹笛子呢?是救她的那个人?
      按捺不住好奇心,她再次回身,继续往前寻去。
      走过长桥,面前巨石突起如台,台下云涛涌动,雾气飘忽自如、时聚时散。
      平台上,是四面拱门、中间通透的古亭。
      一抹玄色身影立于亭中,像时光一般沉重。连风都吹不起那个人玄色的衣袍,他却和这飘逸的景致完美融合。
      倾下的长发在末端系为细辫,衬得人反而更加郁沉,也看得到,横于嘴边的玉笛上的穗子,那是紫色的缚丝穗。
      但这个方向,只看得到这个人的背影,只听得到他如梦一般美妙的笛声。
      说不清这样看着是什么感觉,但她觉得,这个救命恩人的背影很像神仙,但又不是神仙。
      人和景,像一幅水墨画。而那笛声,也渐渐让她沉了进去。
      一缕清风来,笛声荡开,在耳畔盘旋不去。
      甚至她都不知道,这笛声是什么时候停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她。
      奇特的玉制面具挡住了双眼,只看得清这个男子弧线柔和的下颚。不过,他的视力像是没有丝毫影响,看的方向直直是她。
      “小车子,怎么不穿多点?我记得我备了厚衣。”玄衣男子急匆匆地走过来,竟然毫不避讳地搂下比他矮了一个半头的车瑕。
      声音果然有点熟悉,可不是师父,而这一次的声音像是故意压制过的,更辨不出了。话说他干嘛要压低声音?
      分析之余,车瑕还是吓得目瞪口呆:“那个、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是谁啊?”好像没有吧?
      玄衣男子怔了怔,话有迟疑:“我是……你师父的一个故友,单名瑾,没有姓。”
      瑾?
      君子如玉,这个人就像玉一般。
      “我师父……师父他……”再次想起师父,车瑕只觉心里空落落的。
      “你放心,他就算自刎也不会有事。”
      虽然说这个大哥哥自称是师父的朋友,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她什么还没说,这个大哥哥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她想知道的事,还戴着可疑的面具。而且,第一次见面,他是怎么说出“小车子”这样的称呼的?
      车瑕正在愣神,瑾已经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百般疼爱地拥在自己怀里:“太好了、太好了!小车子,你没事就好,把哥哥都吓坏了。”
      “哥哥?”车瑕有些懵了。
      “小车子你放心,以后的路,你去哪我便陪你到哪,哪怕以后有些事是注定的,我也会试着去改变……”
      他抱得很紧,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纵然他身上有很好闻的气息,可车瑕也还是被抱得浑身不舒服,挣扎了好一会才挣脱。
      看到他本来上翘的嘴角落了下来,车瑕站远了些。为了表示尊敬,她又装模像样地作揖行礼,反正以前看到师父也是这样行礼的。
      瑾恍然:“抱歉,我刚才失礼了。”
      “那个,其实也不是很失礼,你救了我,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车瑕想了一想,跑上前去站在他身边,“你能帮我治好伤,你的法术是不是很厉害?”
      “……嗯?”
      “那、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救救人——哦不,救救妖,把那些贪狼界还活着的妖从修仙门派手里救出来?”她近乎哀求。
      她看得出,这个大哥哥好像很怜爱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这样的话,他能救出她,就算他救不了生死未卜的师父,却说不定可以救孤临他们……
      可是,她看到瑾只是摇头。
      她喁喁,仰视着他遮住眼睛的面具:“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是来不及了。”
      车瑕心中升起一股浓烈的不祥之感,贪狼界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血流漂杵的战场、惨叫连连的平民区,还有被酷刑折磨得不成样的牢房里的妖……
      “什么来不及?现在去救一定来得及的!”她用力扯住他的衣袖,“瑾哥哥,我求求你,求你帮我救妖好不好?”
      可是瑾依旧摇头,叹息一声,手掌抚上她的头发,安慰一般。
      “如今除妖之风大盛,妖一旦被擒,一般不出三日,就会被剥去内丹。而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心里像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吹了进去,又冷又痛。
      “妖没有内丹,就会……死?”车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瑾抿了抿唇:“轻者灵力尽失,重者命丧黄泉。”
      “那贪狼界的妖,是不是已经……”
      那么多妖,孤临他们,被剥去内丹,会不会死?
      瑾道:“或许吧。”
      “那怎么办,他们、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他们从来没做过坏事,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只因为是妖,就要遭来修仙门派的剿杀……不是还有可能活下去吗?活下去的会在哪?”车瑕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她现在能求的只有这个瑾哥哥了。
      瑾叹息:“对修仙门派来说,没有内丹的妖已没有了作用,恐怕也……”
      也死了。
      孤临他们,那些不久之前还欢声笑语的朋友,这一刻,再也见不到,甚至可能已经永隔阴阳。
      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在她完全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很友好的妖,已经死在了修仙门派手中,死在了那些所谓正道的利益之下……
      和师父一样,一下子就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了。
      连云狐,也不见了。
      身体顿时失了力气,腿脚软得无法直立,她跌坐了下来。
      “他们对我和师父那么好,怎么会死掉呢?”她痴痴地喃着,手里抓住自己的衣袖,“师父总是说,好人会有好报的,他们是好妖,和好人应该是一样的,难道是妖就得死吗?……”
      “小车子,你还小,不懂这些利益关系,”瑾轻轻捞住她的胳膊扶起,“修仙门派自行修仙总是进步太慢,从妖界夺取灵力会快许多。人心就是如此贪婪,这是现实。”
      “可他们并不坏啊!”车瑕含着泪道。
      “世上枉死的生灵太多,不尽是坏人。人和人、人和妖之间,都有不同的立场……”瑾理好她额上散乱的头发,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花,“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听哥哥的话,不要去想这些了可好?”
      “可是……”
      瑾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再放下时,她看到面前的,是无际云海,远处从云雾中露出的青黛色山头像是白绢上的点缀,连起来,又像是一幅文人笔下信手的水墨风光。
      氤氲的雾气在脚下掠过,好像整个人都要飘飘欲仙去了。
      立在山顶亭子里的悬崖上,看到的景色,竟然这么美。
      伸出手去,握不住那雾气,却有一股凉丝丝的舒适感觉。即使在这里站上一辈子,都不会觉得难受吧。
      背后,很近很近的地方,又传出了那悠扬的笛声。
      回头看,真的是瑾哥哥在吹笛子。
      笛子靠在他有些泛白的唇边,看似简单地几下动指,笛音已如潺潺流水一般,从青翠的山顶倾下,让她深深陶醉。
      连那紫色的缚丝穗子都随着笛声韵律飘动,也像是醉了进去。
      乐音悠悠,如春日晴雨轻柔,又似碧水波光漾澄,却隐不去婉转而哀愁。
      这景,这人,都很美。
      可为什么他要戴一个面具呢?
      只是遮住眼睛的话,应该没有毁容才对。可偏偏因为遮住了眼睛,她看不出他真正的模样。
      车瑕疑惑着,悄悄伸出手去。手指触到冰凉的玉制面具,刚要揭开,笛声却停了,而后,是瑾的手将她不安分的小手握住。
      “不能看。”他低声道,有些紧张。
      她不禁撅起嘴来:“为什么?”
      “呃……会吓到你。”
      “我胆子大,我连修仙门派的都敢揍!”
      “反正不能看,小车子要乖。”
      见他似乎真的有些生气,车瑕只好泄了气:“好嘛,我不看就是了。”
      瑾扶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望向远方的一线烟云。
      车瑕忍不住抓紧了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待在一起,离得再近也用不着避嫌,更没有太多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他真的是自己的亲哥哥一样。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可突然有了这么好一个哥哥,比起以前没有亲人,心里头舒坦了很多。
      “瑾哥哥,这是哪里呢?这么漂亮啊!”
      “这是三清山。”
      “哦……我好喜欢!”
      高兴之余,看到他的手,她不禁觉得有点心疼。
      远远看着本来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物,走近了便觉哀伤,而现在,看到他的手,手上有几条淡淡的刀口,还有像是因为长期拿剑而磨出的茧子。
      “哥哥,你以前过得很辛苦吗?”
      瑾愕然:“怎么?”
      “这是握剑的茧子,而且没有几十年不会这么厚,我师父的也是这样。”
      瑾不禁嘴角一抽,这都被她看出来了?明明她心境纯得跟清水一样,脑子里的心思却相当机灵。
      他点了点头:“嗯,以前我的确用剑,不过现在,那把剑已经断了,就不用了。”
      “是一把很珍贵的剑吗?”车瑕睁大了眼睛。
      “以前是。”
      “怎么弄断的?”
      “被一个很傻很固执的人弄断的。我曾经为了我的立场,对不起那个孩子。”瑾温柔地拥着她。
      她也静静地和他站在一起。
      闭上眼时,好像所有人都还在身边一样。师父、云狐、孤临,都在,还有贪狼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睁开眼,身边却只有一个陌生的哥哥了。
      车瑕不禁皱起眉来:“立场……你说只有大人才会懂,可是为什么会有立场呢?大家都和和睦睦地像一家人一样不好吗?”
      他抚弄着她鬓边的发丝,迟疑道:“站在不同的立场,身后要护的就是不同的人。两方的人都想活下去,可能够活下去的只有一方。这样……就是立场了。”
      “那握手言和,一起想办法就是了。两方的不都是想活下去吗?为什么不能变成一家人,然后一起活下去?”车瑕愁眉苦脸地说道,像是要力驳对方的观点。
      瑾怔住了一瞬。
      这句话,太天真,甚至有些可笑。
      可看到她的眼,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叹了口气,微笑道:“所以你还小,不明白。这些大人才明白的事情,你就不要去想了。”
      车瑕又鼓起嘴,脚在地上踢了踢:“大人的世界真麻烦,我才懒得去懂……”
      “不想懂,那就不要懂、不要管,就这样挺好的。”瑾指了指悬崖下的云雾美景,“对你来说,这些就很好了,不是吗?”
      小孩子不会想要太多,只要让她开心就好了。
      她喜欢美丽的景色、喜欢亲人的关怀、喜欢安宁的生活,都可以要得到。
      所以,不要去踏上让他后悔一生的命运,可好?
      “不行,我不能这样的,”车瑕忽然间连连摇头,挣开他本就把自己抱得不是很紧的手,“我、我要去太华山,我想知道师父怎么样了,还有,我一定要见一见太师父!那么多妖的死都和他有关,他怎么能就这么逍遥法外了呢?……”
      瑾的嘴角渐渐沉了下来。
      他拂袖,竟然是怒了:“不行,你不准去太华山!”
      虽然车瑕很奇怪,这个哥哥好像知道她的一切事情,甚至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可她现在也顾不了:“为什么不能去?太师父会杀了我?”
      瑾摇头:“那应该不会,可你不知道人心险恶,连你师父、你太师父都躲不过这四个字。”
      “可也不能这么放过他!那么多性命,就算是妖,怎么可以说杀就杀了,至少、至少应该……”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瑾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要去寻仇,好么?”
      她还是那张未脱稚气的脸,却有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我不是想去寻仇,我知道我肯定报不了仇,可是、可是他至少要说一声‘对不起’啊!就这么回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他的心是铁做的吗,怎么能杀得这么安心?!”
      想起贪狼界,眼眶不禁又变得湿润。
      一下子,过去那些对自己好的人,那个虽然暗无天日却无比温馨的家,因为这些人的闯入,都毁了。
      她的话中带着哭腔:“我不要别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要自己看、自己听、自己走,我一定要去找太师父!”伸手擦了擦这些不争气的泪水,她站直身子,作揖,“瑾哥哥,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我一个人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再看了一眼这里的花草溪水、瀑布云烟,她转身就走。
      “小车子!”
      一声呼唤,她还是停下了。
      回过身,瑾竟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很近的地方。
      他无奈地看着她:“罢了,我送你去吧。这离那个地方还远着呢。”
      他终于肯和自己一起去,车瑕本该是很高兴的,可听到他惆怅无奈的语气,她却高兴不起来。
      瑾捻指作诀,紫色的空间法阵出现在身边。
      “……现在修仙门派的在昆仑山清风涧举办庆功宴,是打败妖界的庆功宴,太华山的也该在。”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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