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梵音》儒独行

9、 第八章 苍生何辜梨花海

　　云波浩渺，火焚重重。

　　急追花未央而来的劫并蒂化身来到了凡间，映入眼前的人间地狱，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对于突现浑身杀伐的妖物，劫并蒂拂手一去，瞬间虚无。随后快速而决绝的消灭妖物，并解救备受煎熬的众人。

　　生活在凡间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凡人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灾难竟会突然而来。血腥而疯狂，杀戮的，渐渐不止那不曾见过的妖物，还来自人心。见得多了，已然麻木。可是，当有了可以拯救自己脱离苦海的人，或者...神仙时，却是久违的害怕和激动。

　　想抓住这久违甚至本以为不会再出现的救赎。一刻都不能放手，因为，放手，就是死啊。

　　劫并蒂刚消灭一个妖物，就听到身后个个都在喊叫，以为出事了，连忙回身，却发现那并不是出事了，却比出事更吓人。受尽妖物折磨的凡人一看到有人相救，如落水之人看到浮木，全都向劫并蒂涌来。眼中的求救已然接近疯狂，真真比那些妖物还可怕。

　　为了避免自己“死”在这群疯狂凡人手下，他拂手将那些凡人送去安全的位置，专心消灭妖物。

　　“哇...呀....”紫黑色气体形成的妖物围绕劫并蒂身边，一边攻击劫并蒂吸引视线，一边吐出气雾干扰并放出毒气，两边同时进行，可见是针对劫并蒂而来。

　　“柯古丽呐，看来尔等是有备而来了。”劫并蒂化剑“并蒂”，浩然正气冲破身边毒雾，剑尖直取药妖物。

　　“砰！”金属相撞的声音响起，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劫并蒂向后推去。

　　“？”劫并蒂皱眉，双眸中幽深神秘的盯着眼前这个被毒物包裹的妖物，随后余光看了眼身后，神情敛了敛。身后什么妖物都没有，但...有他最不喜欢的木头尖刺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房子变成了冒泡的沼泽。是个人都可以看出来，那不是普通的沼泽，不然那木头尖刺不可能平稳且像个蓄势待发的毒蛇一样盯着他的后背。好像，就等着他被这股力量推到那木刺眼前。

　　劫并蒂侧目冷笑，一个上翻侧身躲过了那针芒，随后退开。“柯古丽呐，看样子尔等家的头头还是没有变啊。一直以来都是躲在后面捡漏，真是活该他没人欣赏，毫无存在感。”劫并蒂在一旁说笑嘲讽，眼中风韵依旧。

　　那毒雾形成的妖人没有说话，毒剑毫不留情。

　　劫并蒂优雅舞剑，双眸如水冰冷，“不知道尔等家的头头还好吗？是不是还是毫无存在感，被人耍着玩呢？说起来蛮想念的，记得当时尔等的头头还是个善良温和，说话温吞甚至有些口吃的好孩子，如今...居然都当上了妖界的妖神，真是人不可貌相？还是...风水轮流转呢？算了，管他是哪个，总之，尔等的头头一定是抽风了，不然怎么会想到来攻打凡间。”长剑剑利，奈何毒物缠身。

　　换成妖人站在靠近木刺的地方，他却没有任何躲闪，猛地撞上那木刺，随后...出现在劫并蒂身后。

　　“柯古丽呐，尔等这么耍心眼，真是好得尔等头头的心意啊。”不料劫并蒂早有防备。长剑“并蒂”在手心里随着手腕翻转，一个剑花银华霜舞，一股异香飘散。随着一声“啊........”的凄厉惨叫，这场战斗终于结束了。

　　劫并蒂连看都没有看那散成灰的飘渺，并蒂剑化手消失，随后转身离开。

　　胜者，不言而喻。

　　柯古丽呐，浪费时间，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见花花。也是的，花花掉到了哪里了。

　　远去的劫并蒂并没有察觉到，那他以为化成灰的妖人竟然再度成型，看了眼他远去的背影后，忽然发出一声轻笑，随后是低沉的嗓音，呢喃道，“坐收渔翁，并无不好啊。为什么你们就是学不会呢？呵呵，这样的机会留给我，却也是好的。忘了告诉你哦，差一点就可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真真是让人无奈啊。”

　　花未央并不知道劫并蒂正在寻找自己，他只看到了眼前的悲苦、凄惨。

　　枯骨满地，血流成河。焚火弥漫，硝烟残虐。无力绝望的凡人，或被成型的妖人残杀；或被游荡空中的妖物恐吓，随后瞬间吞噬；或是痛苦喊叫，疯狂杀伐，已然忘记了他杀的非是妖物，而是和他一样的凡人而已。

　　“他，这是疯了。”花未央刚比划完，就看见身前的梨丹单手一拂，那疯狂杀伐的人已然消失。“这样，的，人，不能，再成，为人，了。他，和，那些，只知道，疯狂，吞噬，的，妖物，别无两样。”梨丹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了，总是要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好在的是，据他的意思，大概很快就可以流利的说出整句话了。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一如现在。

　　梨丹看着被层层鲜血洗涤、覆盖的地面，漆黑双眸中一片清冷，“这里，的，凡人，大多数，是被，他们，杀死的。”声音不大，却叫花未央听得一愣。比划道，“他们？是指已经疯了的凡人？”那些凡人已经疯了，被突如其来的妖物吓得疯癫了。

　　绕过鲜血枯骨，拂手灭去妖物的梨丹点头，“你的心里，没有感觉吗？好歹，你也曾是凡人，啊。这么冷淡，是无心无情，还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所以免疫了，不为所动？”梨丹的话说得对，花未央曾是凡人。是师尊带他来到了他不敢想象的世界，让他不再是凡人了。

　　那样的世界里，有着他以为不存在的广大神通，万物修行。那里有着各种让人惊讶的事物，也有着各种让人迷恋，可是，总感觉少了什么，少了一种可以挑起感情的事物，或者是人。单单只是少了一样不知名的东西罢了，却是天差地别的感觉。就如现在，他是凡人，却也是神仙，对于这样的悲惨，他的心，痛的，却不知为何而痛。他肯定，他的心，不是为了苍生而痛，就像他不知为何，他要心痛。或许，是当凡人的时候，有着那般痛苦的回忆。

　　梨丹回眸，看着沉思的花未央，不明的笑了笑，“苦楚，谁人都有。若是仅仅一次的痛苦临身后，就退缩，万般大事也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抬手再次灭了迎面而来的妖物，脸上的笑容不曾颤抖，依旧温柔谦和，恍如走在清风暖阳中。

　　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映入花未央眼中，不知名的触动了他心中的某处。记忆中，这样随遇而安的模样，好像也有很多。那时，大多数都是十分欢乐和幸福的。甚至有一瞬间几乎都想让时间就此停住，永远都保存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感。虽然，这不是他的记忆。

　　“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想必你已经忘记了我要说的正事了吧。”梨丹的话果然学的很快，走了这么一路，就可以说出整句话了。直视花未央，漆黑的双眸温柔如初，“妖界入侵凡间，不是为了占领扩大地盘，而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对某人的承诺，或者说是对某族的承诺。很难想象这样混乱不堪的妖界，居然会为了某一个承诺而大胆入侵凡间，甚至不惜下血本，不惜和天界对抗。可见这个承诺是多么的重要。承诺是一个妖界动作的方法，还有一个，是任何人都少不了的——私欲。或情，或恨，或无聊，或看戏，这样的私欲当一旦满足不了时，那么，也是时候该天下大乱了。”

　　花未央沉默，比划道，“妖界的私欲比承诺大？所以，凡间的人才会死的这么凄惨？”比划的不快不慢，即使他知道梨丹会读心术，已经提前知道了他要说的话。

　　梨丹将花未央背后要偷袭的妖物除去后，眨了眨眼睛，“你很懂这些阴暗面嘛。”花未央没有动静。“没错，妖界的私欲比起对某人的承诺，的确大得多，甚至...没有任何东西人事物可以比得上这样疯狂的私欲。...当这样的私欲大过承诺时，大过一切时，那就是地狱的开始。”抬头看着泛着血气的天空，“六界中，以妖界不耻，什么都可以修炼成型，却也要什么都处处受人眼色，无论多么努力，总是达不到自己的要求甚至是他人的一倍。可是，妖界却也是不弱的。尤其是魍魉等控心的小鬼和覆心的修为。”回头道，“在你的记忆里，妖界的控心和覆心你应该都很了解的。不是吗？”

　　记忆里，控心和覆心.......妖界......

　　不知名的地方，弥漫着灼人的空气。在一树梅花处，花未央隐约看见了几个人在树下交谈着什么。其他，就有之前见过的风华绝代的始魔祖花奈落。

　　那些人都可谓是人中之龙，长得俊雅无双。可是那些人好像都在打趣花奈落身上穿的衣裳。

　　“奈落，你好像第一次穿这么白的衣服啊。是改变性格了还是喜好的调调换了。记得你以前可是很喜欢艳色的衣服啊。那艳色衣服上的花纹图腾纹案几乎晃花众人的双眼。”模糊不清的某人调笑道。

　　花奈落一袭白衣如霜，几层厚的衣裳除了腰间的玉佩白流苏外，没有多余的饰品。这和记忆中的极其喜欢身着艳色瑰丽复杂的华服的始魔祖差的不是一般的远。

　　“衣裳不过身外物，什么颜色的不重要，舒服就好。”说着，将胸前的衣服拉开，露出胸膛，惹人眼神。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胸膛，若隐若现的两枚...果实，真真是要掉口水的节奏。

　　一看始魔祖花奈落这么豪爽，一旁的几人有些坐不住了，纷纷问道，“奈落，你确定你没事？今天这么豪爽，是受刺激了吧。”

　　“能让我受刺激的人事物还没有出现呢。”喝着血红色的酒，笑的邪气，“你们不要大惊小怪了，这也是你们想要看到的不是吗？”话一落，空气为之一凝。那几人愣了下，打哈哈道，“奈落你在说什么？是说你的豪爽和...裸/露的胸膛吗？我们是不会看的，毕竟还想要命呢。”几人都打着哈哈，唯独最后一人安静的喝着酒，无声无息。

　　邪气依旧，摇晃着琼杯，“谜虫，覆心术中的一项，极其简单，收获也是最大的，故此非常受用。据传，是妖界独有的控制心神的宝物。谜虫是覆心术里缺一不可的重要道具，这种虫子如蝉翼般薄，细小如飞丝，看不见摸不着，乃是用妖界独有的冰晶泉所养蕴出来的。不论是将谜虫放入敌人的酒杯、饭碗、抑或是房屋中，衣服上，甚至是碰触身体，都是不费丝毫力气的。一旦谜虫接触到敌人的身体，会毫不犹豫的前进着，哪怕会被血液和内力阻挡，它都不会退缩，因为...他们感觉不到身体里有谜虫，直到寻到它所要的——心脏。”

　　几人沉默了，连动作都停下了，如同木偶。唯独...无声无息，还在喝酒的那人。

　　花奈落轻笑，“涯，能否告诉吾，这谜虫是什么时候下到吾身上的吗？”手举琼杯，问的正是他对面无声无息喝酒的人。而那人同样看不清，但花未央觉得，这人不比花奈落差。“奈落，你会不知道吗？”和花奈落碰杯，一饮而尽。

　　那人轻叹，站起身来，“我有野心，有执念，有遗憾。我所需要的，不过是六界大乱而已。但，奈落你，却是非死不可的。无论你是身为魔界的最初始魔祖还是那人的朋友，你都会死，早晚的事。”花奈落眯眼，忽然邪气散去，一身清爽，“谜虫已经将吾的心思告知汝了，汝...会做怎样选择？”

　　“我的心思，好友知晓。当私欲大过一切时，我已经身在地狱了。”那人遥望天际，花未央却有一种感觉，仿佛那人遥望天际的彼岸最终，是他。“我已经等得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忍不住要亲自动手了。好友，你是知道的对吗？”

　　花奈落点头，“我需要你的帮助，算是我欠你的人情，若有机会，日后定还你。”花奈落再点头。“帮我把苍冕拿回来。只求你这一件事。好友。”那人猛地跪在地下，毫不犹豫。

　　同样毫不犹豫的还有花奈落。他起身离开，在路过花未央时，他猛地盯着花未央，花未央皱眉。“帮你，是为了让你......”未完的话意味不明，但花未央却是从记忆里回过神来。

　　他，是看得见自己的吧。那种感觉，或许...是在......

　　“还在以为，这样会伤人心的哦。”梨丹善意的提醒着。

　　花未央低头，感受着空气中的血腥，许久后，比划道，“那不是我的记忆。”花未央不是不承认，而是...那记忆的确不属于他。那样无忧快乐的记忆，他不曾有过，更不曾于师尊有过那般自然的谈话和接触。他和师尊，除却当初在凡间深山里的一个多月的相处外，来天界不长的时间，师尊就闭关了。此后，六外天很长时间都是他一个人。直到遇见了单提神君后，他才渐渐走出六外天，熟悉这不一样的天地。

　　梨丹绕过那些鲜血，雪白衣裳不曾沾染半分尘埃。花未央也跟在身后绕着，直到身前的梨丹停下后才抬头。他看见梨丹依旧挂着不变的温柔笑意，双眸直直的看着他，“我说过，不要以为那些记忆不属于你，那只是你的以为。还在混沌中迷茫的记忆，等待着你来解开。”

　　“那不是我的记忆，不需要我来解开。一味的强人所难，别有用心的善意，你又有何目的。”比划着询问，而梨丹那边却是笑意春风。“这么犟，倒也有另一番的风情。”花未央沉着脸。梨丹双眸清澈，“怎么做是你的选择，我只是随便说说。放心，是不是你的记忆或者是不是你的故事，都与我无关，我不会乱说的。来，我们接着说妖界为什么要入侵凡间。”

　　“知道妖界的妖神的私欲是什么吗？”梨丹在前面走着，忽然停了下来，让花未央走在前头。美名其曰是让他修炼法术，精进修为。花未央没有说话，在前头走着，并一路消灭那些妖物。“或许是为了称王吧。”花未央手指化剑，斩杀了迎面而来的妖物。“妖神的私欲不过是要得到神器女娲石。”花未央停下脚步，梨丹也停下，等着他问。即使他早已知晓。“女娲石是什么？”随后迈步向前。梨丹跟在后面，一派尘外仙人的模样，“女娲石，女娲所遗留的一块五彩石。五彩象征着生、蕴、隐、静、神，代表着其石是修身养性，这是对于活人来说。对于死人，则是千年难遇的灵蕴石。这女娲石可吸收任何人神仙的即将消散或者已经归于虚无的魂魄，将其灵气掩盖，让其魂魄于五彩石中安慰吸收天地精华，以待魂魄重塑那日。这是妖神的私欲，但...不排除他日后还会不会有更大的私欲。”

　　“这也是妖神进攻凡间的目的吗？”花未央比划道，“可是，你说的女娲石在哪里？若是在凡间，那...苍生何辜。若不是在凡间，对万物...何其残忍。”

　　梨丹不变温柔笑容，“女娲石就在凡间，而且离我们很近了。”花未央停下脚步。“妖神很聪明，至少是直接攻打凡间，没有去招惹天界。不然，他的私欲连凡间都没有碰到，就灰飞烟灭了。”站到花未央身边，抬头看着这神圣的地方，眼睛尊敬无比，“女娲石就在这里，我们来保护这儿，无论是女娲石还是万物。记得，你的任务是助苍生万物渡过这场劫难。那么，当这场劫难的源头握在你的手里，你会退缩还是生死无悔？”

　　花未央直视着眼前的山门，从山门里跑出来两个修道人。

　　“两位是来避难的吗？快请进，外面妖魔肆虐，天黑尤其更甚，请不要在山门外逗留。”两个修道人将花未央和梨丹请上山门。

　　沉默良久，花未央迈步而上。梨丹轻笑，双眼清澈潋滟，也跟着三人身后。

　　远去的几人被余晖照耀的只剩下黑沉的影子。庄重高大的山门上写着威严的“章吾山”三字。

　　章吾山花未央不知道，但不代表他人不知。

　　在妖界入侵凡间后，各个修真修仙门派紧急调派众弟子下山除妖救人。而救回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安放在门派里，除却实在回不来的，流落在外的，现在几乎各个门派里都住满了百姓。而其中人数最多，非章吾山莫属。

　　章吾山上灵气鼎盛，七彩云雾缭绕其间，山水皆是带有灵气，其山间野兽也是温和平静。章吾山内人才济济，修仙之修为可谓众门派之巅峰。故，也有“灵华章吾”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