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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墟天沧海何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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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央等人那次的下凡对抗妖界,最终以胜利凯旋而归。在仙云笺中是这样记载的。
“一百年前,妖界入侵凡间,天帝派帝神之亲传弟子花未央、碧灵五尊之一的儒雅尊、十方神君之一的流里神君、桃花君白衣薰、南海菩提尊者和倾君桑若婴共同入凡间,对抗妖界,助凡间渡过这次劫难。”
而除了在场的七人外,都无人知晓,这其中的变化,在入凡世的时候,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劫并蒂打着哈欠,侧目看向跟在六人身后的某人,皱眉道,“柯古丽呐,仙友这是要一同前去吗?”声音懒散暖糯,别有一番风情味。
六人身后的某人摇着折扇,一派温文尔雅,笑如春风。“ 央儿初次下凡,我身为央儿的师尊,怎么着都得相伴左右啊。”某人就是香透骨。看着劫并蒂冷哼自己,他连忙向走在最后的花未央使眼色,可惜忘了花未央戴着眼罩且不熟悉道路,眼看着他从眼前直接穿过,然后...掉下去了。
花未央的身影“嗖”的一声就没有了,待众人回神间,只来得及看见那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了。连凡间的模样都没有看到,花未央就无影无踪了。
众人:“......”
香透骨摸了摸头,小声道,“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话音未落,身边的劫并蒂已经消失了。
“柯古丽呐,分开行动,吾去寻花花。妖界之事一了,即刻回天。”只留下这句话后,七人中只剩五人了。
“万事小心。”收回看向劫并蒂消失方向的视线,流里神君嘱咐道,也消失了。而其余几人也都各自入凡间,暗中对抗妖界并解救无辜苍生。
被留下的香透骨轻叹一口气,棕黑的双眸眨了眨,忽然泛起一缕幽光,随后慢慢淡了下去。
凡间某处小树林里,躺着一个浑身淋湿、略有些狼狈的覆眼蓝衣青年。
在天帝派他去凡间的时候,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是忘记了他曾是凡人,而是忽然想起,师尊在闭关,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凡间对抗妖界了。接着,他就一下子掉了下来。在空中的时候,他没有运用法术,而是就这样下降,因为他想看看,他是否生活在梦里。很可惜的是,在空中一直有一股气团在保护着他,直到他平安落地后,才消散无踪。他知道,这是师尊留下的宝物“阑觞”在保护着自己。
阑觞是一块白玉。平时他都戴在腰间当玉佩,危险时,阑觞则会变化成透明气团以此来保护自己。这是师尊告诉自己的,也是师尊在闭关前送给他的礼物。阑觞不仅代表着礼物,还代表着,此白玉在手,他...的修为法术是可以自保的,虽然暂时无法对抗大型妖魔物,但足够了。
若是他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动怒?若他知道自己没有按照他说的在六外天认真修炼,会不会让他面壁思过?若他知道...若他知道,又能怎样........
“天波月兮,水烟笼兮,苍颜玉兮,临界雪兮。
夙君愿兮,廖卿念兮,轮回等兮,奈何留兮。
小雨凉兮,素风清兮,花荫桥兮,相思寒兮。”
忽然,树林里传来一阵银铃般悦耳的歌声。声音清脆透彻,好似甘露般醉人,叫人无限完美。歌声中的种种万千,或低吟,或悲伤,或空灵,或遗憾,种种情绪,万千难言。
雨后的凡间清澈空灵,歌声源头消失,但却一直在回荡。
花未央愣住,随后起身向歌声的方向走去。
如今凡间皆被妖界焚毁殆尽,众生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很难想象,这个普通的小树林里,居然会有这样美丽的地方。
梨花丛丛簇簇,清香飘远,扑鼻而上,分外没有被侵扰的痕迹。好似此处已被遗忘退出,甚至不存世间。而在枝叶缝隙间的梨花海的中央的一棵最大的五人都抱不过来的梨花树下,花未央见过到了一副冠绝世间的画卷。
一袭白衣胜雪,六条白环流苏从胸前、衣袖、腰间的各自流下,显得风雅高华。腰间佩戴悬挂着一块流苏长穗的镂空白玉,衣抉飘飘间,翠夜堪铃。乌黑三千长发披在身后,于后腰处系上白色秀带。风起,撩起一片清逸淡雅。
梨花树下,那人白衣胜雪,冠绝世间。遥望远方,不知在等待什么。
花未央不敢走过去,生怕扰了这一世芳华。只能透过枝叶梨花海静静看着。
远处的那人好似察觉到了外人的到来,缓慢回眸。
花未央猛地一窒。
那人唇角带笑,温柔暖意,轻声说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你,为何而来?”
不知为何,花未央总觉得身边应该有一个人回答那人。一个...好似那人白衣胜雪的一个人。一如记忆里的...他......
春风不顾碧流丹,枫梨相伴岁无眠。
舞华芬芳离烟台,露君弯弯负行渡。
曾舟一页萍水茫,西玉朝阳莺吹泪。
霜雪燕影何彷徨,迷梦瑶零愿相偎。
墟天沧海,白衣胜雪的那人站在梨花海里,眉目弯弯,浅笑温柔。
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落飘零的梨花,漆黑的双眸温柔潋滟,“梨花飘零,风不解,尘不负,唯独枝不留。这般心念,是离愁?是悲欢?是无果?是放下?离开离不去愁肠,飘零何用?悲苦不过殿前欢,情丝何用?无果无关世事,天下何用?放下放不下执念,奈何何用?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梨花相伴,把酒醉梦,这样岂会是无可奈何之死境?吾说,这才是众生,有血有肉的,众生。”
那人遥望花海缤纷,“爱一个人如何?不爱一个人又如何?茫茫浮世里,不是只有情爱一个选择的。生而为王,天下皆是你的责任,雨露均撒,泽陂苍生,这是君王责无旁贷该做的。为人臣子,忠心耿耿,求一世平安,为国为民。为子百姓者,安康永岁,国难当头,身先士卒,匹夫有责,毫无退缩。受尽侮辱者,忍,大事者不拘小节。天生聪慧者,万般离苦万般劳心智。这些,是苦难,是责难,却也是修炼,铸造。”他的眼底淡然却有无限温暖,好像可以包含你所有的过错无助,“所以,在天下苍生之前,情爱这东西,太奢侈了。”
那人摸着身侧用梨花藤编织的床榻,纯真如玉的脸庞上少了些许的红润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苍白,“临危受命,纵使无悔。当众生和情爱陷入两难时,吾会选择情爱。毫不犹豫。”
靠在梨花树下,那人笑的风轻云淡,“输赢如何?吾不在意。生死在吾,他的心里,也只能留下吾一人。生如此,死如是!”
....................
“你,在想什么?你的故事很多吗?呆呆傻傻的站在那里,是在回忆什么?”突现在脑海里的记忆画面在那人开口时消散了。花未央定下心神,微微侧身以此来避开那人的突然,“没有,只是觉得这地方很美,不敢打扰。”那人能在此时动乱不堪的凡间还如此清高胜雪,还可以神出鬼没的从另一边的花海来到自己身边,非是一般人。或者,不是人,而是.......
那人眉目如画,白衣胜雪,一双丹凤眼中无限温柔,清澈纯净的恍若可以看穿人心,却又如清风雪莲般孤傲圣洁,半分尘埃都不曾沾染到他,一丝一毫,都没有。
“你的故事很多,但始终都是一个。你认为的故事,分分合合,最后遗憾;其实,那也只是你的认为而已。所有的故事,终点永远只有一个。问题是,这个终点,你愿不愿意亲自前往,或者说,你愿不愿意亲自揭开。”花未央覆布后的双目微闭,不曾看到那人透彻的双眼,“我可以看穿人心。”花未央无动于衷。
那人见花未央没有动静,忽然轻笑起来,“你好可爱。不逗你了。”背对着花未央道,“你是来调查妖界入侵凡间的,为何停留此处?”
花未央对那人的轻笑无视,比划道,“迷路了。”背对着那人比划,那人却好似真会看心般的点了点头,“这个谎话说的略靠谱,我就不拆穿你了。看你是初来乍到的,就由我带头,去看看在妖界的征伐下,如今的凡间是何模样了。”转身,身上白纱轻飘。“要知道,如今的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梨花海了。”
“我是梨丹,你呢?”梨丹忽然侧目询问,花未央刚要抬手比划,梨丹忽又说道,“哦,我忘了我知道你的名字,算了,走吧。”迈步离开了梨花海。
花未央不确信梨丹会看穿人心,但他不否认会有这样看穿人心的人存在,就如他不否认这世间会有那般清如琉璃透彻心扉的双眸,那般白衣胜雪不觅尘烟的人的存在。
离开梨花海时,他回头看向最远处恍若生长在天边的大梨树。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在大梨树的那边,是一片清荷碧波,菡萏盛舞。和这边白梨霜降是两个世界的风景,如今却也是一个世界的风华。然而,在清荷碧波的最彼岸,他看到了焚火满天,累累白骨,苍生悲苦,众生哀嚎。
妖界修罗殿内,妖气弥漫,阴寒森冷。殿内点燃祭火,紫金火苗衬得修罗殿内毫无人息,更衬得在殿内高坐的妖界之至尊妖神。
黑绿色长卷发飘在身后,额前斜刘海些许挡住了左眼,尖耳鬓两边的长发编成小辫,系上鎏金流苏带,额前系上青墨绿三色镂空银饰,火苗下,若隐若现。尖耳上钉有三只黑色环形耳环,耳蜗内镶满水钻,点点流光,月色撩人。琉璃双眸无情无爱,一挑眉一低眸,皆是戏谑。凝玉般脸庞微微侧着,额头抵着左手,嫣红的双唇勾勒一笑,却是可以叫这三生六界失魂丧志,天地覆灭的妩媚。
黑绿孔雀水钻盘扣提花锦缎长袍紧贴着妖神修长身材,外袍上披着黑色、绿色双层披风,再于披风外一层黑薄纱。胳膊处挽着黑灰色飘带,双肩两旁则是毛绒黑羽的肩甲,浓密黑亮,肩膀到手腕处系着两条银链扣水玉的银饰品,可见妖神法术修为深不可测。腰间系着提花织锦灰毛边的腰封,并于腰间两边各悬挂玉玦玛瑙黑流苏。黑金靴一下一下的随着主人的动作点着地,好似没有尽头。
修罗殿内很安静,连高座上妖神的呼吸心跳声都没有。
“胡闹。”许久后,殿内传来一声轻语,无感情,只是很平常的说话。
“不过,本妖神喜欢。呵~~~”
余音婉转,满是戏虐神秘。
有些事情,总要有结束的,不是吗?
琉璃双眸阖上,妖神浅笑风云。